没人再出声，仙道大手一挥一张试卷出现在众人桌前，仙兵点燃香烛宣布考试开始。
步频一天内吃了好几次瘪自然心中不快，但也无可奈何，像只咸鱼般趴倒在桌上，头偏向左侧恰好与他的同桌对上。
“你叫什么名字。”步频开口，脸上的肉被桌子挤压说起话来一鼓一鼓显得尤为滑稽。
同桌看上去不大，婴儿肥还未消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泛着光，这个学堂内就他一个没有佩戴眼镜，步频不由得对他好奇起来。
男子抬眸瞥了一眼台上的仙道，随即迅速回道：“我叫文咲，十八岁。”
果不其然，稚嫩的嗓音勾起步频高中时代的记忆，步频笑着露出两颗虎牙：“我叫步频，今年二十二岁了。”
“天呐，那不都已经老了吗？你怎么还天天玩手机啊！”
“？”
步频笑容瞬间凝固，而身旁的文咲还在不停念叨：“而起还戴着眼镜，也不好好工作，天天就知道玩怎么行……”
“仙道老师。”步频手一撑坐正，举手道，“我要举报我同桌考试期间一直和我说话影响我学习。”
文咲张大嘴不可置信地望着步频，台上的仙道不耐地“啧”了一声，他便立刻整理表情，乖乖地拿起毛笔。
此场战役，步频胜。
步频终于在人身上获得了一丝成功的喜悦，也麻溜的拿起笔，可笔尖刚刚触碰到纸张他便身体僵住，再也笑不出来。
凡间写简体字的人居多，的签字笔、钢笔、铅笔哪个不比毛笔好用，而毛笔这种笔因为使用频率不高，已经被大部分人淘汰，一般只有书法生才学毛笔，墨水晕开纸张，步频换了个位置仔细画起自己的名字。
考试结束后试卷被收回，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开，都长长呼出一口气，然而乐不过三秒，台上的仙道一个术法，所有人的试卷“唰”一下被批改完毕，整齐地堆在一起。
“乌由，四十五。”
乌由低头，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上台，预想中的怒火没有出现，仙道一脸欣慰地看着他：“最高分。”
“哈？啊！好好好，谢谢老师。”乌由接过试卷，开心地返回台下。
然而有人欢喜就有人愁，四十五分最高分一出，台下的众人便个个面若死灰，仙使见状恐魔物侵略，赶忙点起一柱驱魔清香。
“祝歌，四十二。”
步频转头，发现祝歌正是刚才第一个附和他的女子，没想到成绩也这么好。
“文咲，二十七。”
旁边座位骤然一空，步频两手搭在一起放在桌上装出一副乖学生模样，祈祷即将到来的暴风雨能够小一点。
“步频…嘶…”仙道倒吸一口凉气，却迟迟未说出成绩。
步频僵硬地上台，等待着神明的宣判。
“还可以，四十四。”
“四十四？”步频欣喜重复，恨不得跳起来。
“下去。”仙道冷悠悠道。
步频这才发现自己不光是想，也这样做了，膝盖一软直接跪上了仙道的书桌，险些沾染到右侧砚台。
见人收回腿仙道这才得以坐正，开口：“四十几分开心成这样，你这份试卷不是仙法批的，法术看不懂你的字，是我亲自看的。”
话里话外无非是说他字丑，步频根本不在乎，聚了个躬自顾自下了台，回到座位将试卷用力拍在桌上，挑衅地看着文咲。
仙道这边发完试卷就看到这场景，探了探时间宣布放学。
按凡间来算现在应该是下午六点，仙道不知道收到了什么讯息一字未说便拂袖而去，剩下仙使们组织好队伍带着这群人去了饭堂。
神仙不用吃饭，这饭堂是刚刚建的，在步频的再三追问下仙使不得不做出“发誓没有甲醛”的保证，而后果就是仙使将饭盘一甩，几片连水煮菜都算不上的菜叶子便众人落入盘中。
“这个是……”
一同学拿起木筷在盘中挑挑拣拣，筷子和瓷碗磕碰发出“哐啷”声，足见其不满。
仙使摇了摇手中拂尘，正色道：“这是仙草，洗清六欲污秽，还能帮助你们提前辟谷，哦，对了，饭堂只开放两月，两月后你们便可以不用吃饭了。”
“啥玩意？”步频疑惑地眨了眨眼，神情复杂地盯着盘中这枯草，“仙草？你们也吃仙草？”
仙使勾了勾唇：“说笑了，我们都已辟谷，没有食欲。”
文咲再也忍不了了，丢掉手中木筷直直往后一躺：“我不吃，我都不玩手机了还不给我吃好点。”
“自然可以，这位小兄弟以身作则提前辟谷，给同学们当榜样，大家都支持一波。”
仙使说完周围其他仙兵立即鼓掌，手掌清脆有力地敲着，在这冷寂的大厅里更显得诡异，步频伸手拍了拍文咲的肩，摇头：“算了，先吃吧。”
上天宫的第一顿饭就吃的如此艰难，这才让人明白自己到底身在何种处境，他们是被捉上来的，好听点叫学习，成仙，难听点就是天道酬“勤”，是惩罚。
殉道者身先死，步频不禁疑惑，难道玩手机是条错误的道？难道他们居然被推到了证道者的位置？
饭后休息时间，几人成群来到院内，木亭垂下柳丝，十个人全全挤在这并不大的亭子中。
八男两女，祝歌和另外一女子算是异类，那女子似乎有些警惕，步频还未见她发过一言，祝歌和她手拉着手，手指轻轻抚摸像是安慰。
“都是因为玩手机被抓上来的吗？你们在凡间是做什么的？”祝歌问。
文咲开口：“我是学生，但休学在家。”
步频接道：“家里有钱，不用上班，喜欢宅家而已。”
剩下几人出了乌由年纪都差不多二十五六，有生意不好失意的，有刚出社会被毒打的，还有原生家庭不好不愿再被索取的，总之活的都不算幸福。
步频叹口气，不知如何开口。
“我喜欢打王者农药。”文咲小声嘟囔。
话一出口立刻打开了大家的话匣。
一男子兴奋道：“欸，我上过巅峰前十！”
“切，这有啥，我真打过比赛。”
“什么？我是荣耀，不过是荣耀黄金……”
祝歌耸了耸鼻子，笑道：“我之前可是虚拟主播，宅男女神。”
“你这颜值做虚拟？暴殄天物啊……”
亭院内叽叽喳喳，终于打破了刚刚阴沉的气氛。
祝歌身边的女子却是身体一僵，张开嘴又闭上，最后鼓足勇气小声道：“你ID叫什么……”
“祝鸽鸽。”
女子的手一僵，随即立马攥紧祝歌的衣袖：“我是泊云。”
“什么？”
“我真名叫泊雨，网名叫泊云。”
“我说怎么这么熟悉…谢谢你…”
步频被搞得一头雾水，两位当事人正含情脉脉地对视着，显然不愿再说太多，步频也是个不会看气氛的，抛出一个问题：“我们要在这待多久？”
美好的氛围被打破，众人集体噤声，各自思绪万千，不知如何回答。
仙使过来将二排同学唤走，带他们去各自房间，而第一排的祝歌、泊雨、文咲和步频就被带着回到了学堂。
夜晚的学堂有些冷，仙使将人送到就退了下去，房间内只有仙道和他们四人，对方端坐台上使了个术法，屋内一颗夜明珠升起，发出灼热的光。
“今晚不上课，给你们几个分配一下导师。”
空中又适时出现几行文字，仙道直接念了出来：“今后的晚修都不用来学堂，到自己师傅那里去就好，祝歌和泊雨归谬轻神君，文咲你的师傅是邪日阳君，不过他这两天外出办事了，三日后归来，你这三日可以不用上晚修，还有……”
仙道的目光移向打着哈欠的步频，面无表情道：“步频你的师傅是我，从此以后你归我管。”
“……”
步频点点头，并未作何反应。
“泊雨和祝歌可以去见见你们师傅了，门口的仙使会带路，文咲你回学堂旁边写着201的门前，那是你的房间。”
众人退去，步频随着仙道回到了那个熟悉的现代房。
步频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睫毛在暖黄的灯光下扑闪：“学习，然后呢……”
“你问我，我问谁。”仙道拿出两个茶杯，从水壶中倒出温好的热茶，一反常态道。
步频接过茶杯，沿着杯壁轻轻嘬了一口：“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说了，戒网部刚成立半月。”
“真是莫名其妙……”
“是吗，”仙道端起茶杯，“你今天还在想手机吗？”
“说实话吗？”
仙道昂首。
“想死了。”
“看吧，根本没用。”仙道玩味一笑，摸不清情绪。
“你也？”
仙道伸出二指在空中画符，一道金光闪过，他道：“设了个结界，不然不好说。”
毕竟是人家的地盘，步频深表理解，但仙道似乎是向着自己这边的，话里话外的意思居然也是不解，步频自然不愿错过这个机会，继续追问：“你真的觉得我们有罪吗？”
“玩手机算什么罪，无非是杀鸡儆猴罢了。”
茶已见底，步频谄媚地给仙道又续上一杯，然后问：“那接下来我们会怎么样啊……”
仙道当然知道步频这是在套话，但也无妨，毕竟他心里也是憋了一肚子火。
“谬轻和我一样的想法，但邪日我们不清楚，他本就是由魔成神，玉帝为了保全他随意给了个职位罢了。”
“玉帝，保全魔？”步频不可置信。
仙道却平静的扔出一记重雷。
他说：“因为邪日，是玉帝的亲儿子。”
“嘶……”步频深吸一口气，简直不敢想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要是把这八卦放到凡间仙网博都得被人嘲无知，然而这居然是真的，完蛋，更想手机了！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你的房间在115。”
“啊…这么快…”步频一句语拖的老长，语气里尽是惋惜。
仙道微微一笑：“怎么？你想我教你修身。”
步频立即起身，像狐狸般溜出门外。
门被风吹拢，屋内仙道满意地勾唇，回到卧室，手缓缓伸向枕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