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宋时予见面的事,刻不容缓。
“哥哥,你找我?”
第二天一早,程泽奕便来到宋时予住的公寓外,听江皓月说,早两年对方便从宋家搬出来一个人住了。
宋时予迷迷糊糊接到电话,还以为是在做梦,直到门铃响起,日思夜想的人儿出现在自己面前……
宋时予人醒了,脑子还蒙着。
一见着程泽奕,下意识地去牵对方的手,感受到对方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后,又不加思考地低头哈气,然后捧着程泽奕的手,来回搓了搓。
“哥哥,快进来。”
宋时予手上用力,将人一把拽进房间。
屋内屋外温度大不相同,一股暖意袭来,分不清是房间的温度,还是宋时予身上的温度,程泽奕呆愣地张着手,看着一进门就扑过来,将头埋进自己脖颈间的人,不知如何是好。
“哥哥。”
软糯的声音伴随着轻缓的呼吸声传来,程泽奕知道,这是对方还未睡醒时的表现。
“宋时予。”
程泽奕静默片刻后开口。
“……对不起哥哥。”宋时予似猛然清醒,透亮的双眼不见半点困倦,他松开环抱着程泽奕的手,往后退开,“我以为做梦呢。”
宋时予说得习以为常,好像这样的梦,时有发生。程泽奕微怔,嘴唇轻颤,“你,经常做这样的梦?”
明明是自己开口问的问题,程泽奕却有些不太敢听对方的回答。
这三年里,他总是时常梦到对方,梦到他们小的时候,梦到他们在一起……
可现实却是对方与程泽良的关系日益亲近,直到两人即将订婚的消息传来。
说没有怨过宋时予,太假。
在他躺在病床上一动不能动时,电视里却播着宋时予与程泽良出双入对的新闻,程泽奕怎么可能不怨?
所以他选择在两人的订婚宴上曝光自己未死得消息,不只是因为那天宾客云集,四大媒体皆在场的缘故,更多的,是私心,是想要破坏两人订婚宴的私心……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宋时予却只是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道:“哥哥怎么会这么早过来?”
做梦什么的,太奢侈了。
“有位姓江的女士找过我。”
程泽奕没再追问,他怕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也怕问出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江皓月?”宋时予一下子猜中他口中所说之人,“她找你?因为江皓言?”宋时予忽的冷笑一声,“所以哥哥今天来,是找我问罪来了?”
“哥哥,你信她不信我?”
程泽奕没想事情最后发展成宋时予对自己的质问。
“宋先生,”程泽奕望着他,“我失忆了。”
信任不信任这样的话题,并不适合出现在他们现在的对话里。
“既然如此,江皓言是死是活,又跟哥哥你,有什么关系?”
宋时予并不接茬。
程泽奕明白,宋时予一直不愿相信自己所说的失忆。
“时予,”程泽奕轻叹气,“别再查了。”
“就算你查清当年车祸真相又能如何?即便是恢复记忆,我跟你,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了。”程泽奕看着他,“更何况,你要的东西,在我手上。怎么,你要用他威胁我吗?”
“如果是的话,我换。”
程泽奕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递到宋时予面前。
“哥哥以为,我查真相,是为了让你回心转意?”宋时予退后半步,自嘲般低下头,情绪低落,“江皓言不在我这儿。”
“那他人在哪儿?”
程泽奕问得太急,语气里夹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质问。
宋时予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未回答,只是轻声问了一句:“哥哥知道沈若吗?”
“沈若?”
很熟悉的名字,程泽奕努力在脑海中搜索有关这个名字的信息。
回忆如潮涌,扑面而来。
“江皓言出国后交往的那个Omega男友。”
宋时予递给他一张照片,然后静静看着,等待他是何反应。
……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若不是程泽奕万分断定,自己与江皓言从未拍过如此亲密的照片,他险些以为照片中的人是自己!
宋时予看到想要的表情,继续道:“现在哥哥知道为什么订婚宴结束后,江皓言会消失了吗?”像是惩罚程泽奕对自己的不信任,宋时予刻意拖长音调,慢悠悠道:“因为他没脸见你。”
宋时予口不择言:“一个Alpha,觊觎另一个从小把自己当亲弟弟般对待的Alpha,爱而不得,便去找了个替身,真贱啊……”
他忍不了,忍不了江皓言在背后做出这么恶心人的事来,程泽奕还在处处为他说话。甚至不惜主动送上门,明明他之前对自己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的。
“啪!”
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打人的人,与被打的人,皆是一愣。
可宋时予知道,他这一巴掌,挨得不冤。
江皓言是程泽奕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对他来说,是玩伴,也是最好的兄弟。
他不可能接受得了自己说出这样辱骂对方的话来。
身为Omega,却一直爱慕另一个Omega,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同对方说清楚,而他却选择了隐瞒。
这件事,一直是程泽奕心底的痛点。
说不清是被戳中心事后的恼羞成怒多一点,还是对于宋时予全然不顾两人交情,背后戳江皓言短的愤怒多一点,总之,在程泽奕还未反应过来时,巴掌已经扇到对方脸上。
“相似而已,一张照片,证明不了什么。”
程泽奕蜷着手,方才打在宋时予脸上的那一巴掌,似烙在他的掌心,微微麻麻的刺痛感让他止不住颤抖着手,最后只能狼狈将其藏于身后。
“呵。”宋时予气笑了,“一张照片而已。”他重复程泽奕的话道,脸上鲜明的五指印这会儿已经红肿,在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又刺眼。
“你的脸肿了,”程泽奕说着转身要往厨房走,“有没有冰——”
宋时予一把将人拽住,“明明都是失忆,为什么哥哥唯独对我这么狠心?”
宋时予耷拉着肩,那双清亮的眸子似乎总是含着泪,程泽奕忽然回想起那天离开前,自己答应了对方什么。
“哥哥,婚礼的事,我帮你筹备吧。”
“好。”
好?
他竟然回复了好!
他怎么能回复好!
“对不起,婚礼的事……”
翻涌而来的愧疚感让此时的程泽奕再顾不上其他,他慌不择言,想到什么说什么。
“哥哥现在可是又要后悔?”宋时予一句话断了他所有后路,却仍在不停加码,“哥哥不放心我?还是担心我像绑架江皓言一样绑架你的沈医生?”
“你的”二字,咬得格外重。
“不,不是的!”程泽奕倏然拔高声音,音量盖过对方接下来的话,“我没有这样想!”
“那哥哥刚刚想说什么?”
宋时予话音带着蛊惑,循循善诱般引着程泽奕说出自己想要的回答。
“婚礼的事,交给你,我很放心。”
他只是觉得这样太过残忍。
“很好。”带着滚烫温度的手指抚上他的脸,被愧疚情绪占据的程泽奕又听见宋时予说:“哥哥放心,我一定会让你的婚礼,盛大而完美。”
话题跑偏,程泽奕却全无察觉,他顺从地点了点头,注意力却全放在了宋时予浮肿的侧脸上。
“我去找冰。”
他挣脱开对方的手,径直朝厨房走去,行动自如如出入自己家一般。
他根本不知道,宋时予的这间公寓,除他以外,再无第三个人进来过。
*
消失的江皓言再度出现了。
是健康健全的出现了。
“哥。”
江皓言是被姐姐江皓月押着来见了程泽奕。
三年前江皓月救下程泽奕的事,江皓言一直被瞒在鼓里,直至今日。
而程泽奕与江皓月两人也并未打算在他面前表露出什么。
“小兔崽子,玩关机失联那一套!害你老姐我没脸又没面儿……”
江皓月一想到自己因为这个被姓宋那小子玩得团团转,要不是程泽奕出手,自己差点就被对方空手套白狼,就止不住怒火!
“姐,别拧耳朵——”
江皓言感觉自己现在也挺没脸没面儿的。
“来,自己解释!”
江皓月可不管他说什么,照拧不误。
然而江皓月不知,江皓言之所以关机玩失联,正是为了躲眼前之人。
“哥。”
江皓言并不知道,自己极力想要隐藏的东西,已经被宋时予揭穿。他努力营造出一个正常弟弟应该有的反应,可那些陈酿成酒的爱意浓郁,压抑不住地快要冲出来。
见到江皓言的第一眼,程泽奕想的却是,错怪宋时予了。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还对那日宋时予所说的话,还抱有一丝怀疑,那么现在……
“过往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以后,叫我名字就好。”
程泽奕刻意与之拉开距离。
江皓言的喜欢,对他来说无疑是突兀,甚至是冒犯的。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几乎回想不起任何有关江皓言可能喜欢自己的画面。他将对方当作自己的亲弟弟,他从未想过,会有一天,两个人的感情发生变质……
“好。”
江皓言答应得爽快,眼底是不易察觉的晦涩。
程泽奕点了点头,“既然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但这样的事,不要再有下一次了。你的姐姐,很担心你。”
生疏客套的话似一泼冷水,浇灭江皓言的心火。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他被拒绝了。
那些看似不曾宣之于口的爱,就这样**着,被对方以一种看似委婉,实则残忍的方式,拒绝了。
不知道宝们看得时候会不会觉得小江的爱很突兀,其实沈若这个线,在第一章就埋下了,回忆也是从程哥的视角出发,等番外写小宋的视角可能就会很明显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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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错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