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只有一间大澡堂。朴梦也觉得自己矫情,他受不了和其他人一起洗澡,经常拖到夜深人静独自去澡堂,几乎每晚都能看见贺西、李致一几个人在附近玩滑板。
那天晚上,朴梦刚从澡堂出来,就被人踩着滑板撞倒在地。
“你特么眼瞎啊!”贺西骂人。
朴梦心中惊骇,以为贺西骂的是自己。
爬起来发现撞他的是初二的小学弟,不是贺西。李致一他们围过来又对着小学弟一通教育。
“要不要带你去医务室?”贺西目光落在朴梦胳膊,流血了。
语气还算真诚,大概是因为从小同班,贺大少爷对他比对其他人温和些。
“不用了。”朴梦道。
但是这伤口显然不会自行痊愈,朴梦还是朝着医务室走,贺西跟过来了,朴梦当做不知道。
医生消毒包扎完已经十一点半。
等他走出医务室,发现墙边靠着个人,贺西没有走,也没上前跟他说话。
朴梦回宿舍,贺西就跟在他身后,寝室熄灯了,宿管一通盘问,朴梦很烦躁。
“不是我撞你的。”贺西仰着头站在楼梯转弯口。
朴梦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自己生气的,不过他确实把这事怪到了贺西头上。
朴梦:“学校不允许玩滑板,你为什么偏偏要在澡堂前面玩?”
贺西没有争辩。
这个人骨子里就是恶劣的。
没几天他从澡堂出来,看到贺西把李骏堵在角落欺负,身为班长的朴梦当然要上前帮李骏解围。
“你为什么总是欺负同学?”朴梦质问贺西。
“我没欺负你。”贺西没好气。
好嘛,他们当同学那些年,朴梦没受到欺负,现在被软禁起来欺负了个彻底。
又一个夜晚,贺西霸道地将半个身体都压在他身上,埋入他的颈窝,就跟吸取阳气的男鬼一样!
“着火了!快灭火!”
朴梦被一声惊叫吵醒,贺西不知所踪,从二楼望出去,花园的位置一片火光,真的着火了!!
快救火!!朴梦下意识地想,冲到院子里发现那群保镖都去救火了,远处传来消防车的声音。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朴梦利落翻墙,从囚禁自己十多天的意园逃回了家!
“幸好烧的不是古建筑,只是后来搭建的后花园门卫室。”李绍次日清晨才从火场回来。
朴溪:“怎么起火的?”
李绍:“除了贺西还能是谁?疯子就该关进精神病医院。”
朴梦:“他没受伤吧?”
李绍:“这次没受伤,保不准下一次怎么样。”
朴溪:“这意园要是烧起来,整个古镇都要遭殃,连我们家也、”
朴梦:“贺西被带走了?”
李绍:“没有,警方调查下来是烟头点燃的。”
朴溪:“对了,你这几天住哪里啊?我去李修凯家找过你,说你没去他那。”
朴梦说了实话,自己被贺西收留了。
李绍眼神发光,“你能住进意园?贺西邀请你进去住的?”
朴梦:“嗯,他认不出我,但是对我很好。”
李绍:“虽然认不出你,但是你们从幼儿园就同班,所以他主动亲近你?你们感情这么好?!那就帮忙劝劝贺西,把意园捐出来啊!”
朴梦:“啊?意园价值三十多个亿,那是他家,捐出来他住哪里?”
李绍:“这也是为他好,我们可以免费把他接到精神病医院住。意园都是榫卯结构木建筑,下次他再发疯乱点火,这一片烧起来,说不定连我们家都要被殃及。”
朴溪:“有道理。”
李绍:“前年郊区有个疯子,和贺西差不多年纪,发气疯来把全家锁家里一把火全烧了个精光!”
朴梦觉得不妥,“那个精神病医院不好。”贺西长得那么好看,肯定会遭到侵犯!
李绍:“那就接到新办的疗养院去住,只有高级干部才能入住,费用得一万一月,独立房间,一对一二十四小时护工。我们可以申请国家拨款整修意园,之后的旅游收入可以抽出一部分用在贺西身上。”
姐姐朴溪听着点头,“这样很好啊,国家照顾他,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怕他纵火,怕他不穿衣服到处乱跑。”
朴梦:“他没有那么疯。”
李绍:“梦啊,帮帮姐夫,我们单位现在有个转正名额,如果我能办成这件事,我就能转正了!”
李绍只是合同工。
朴溪:“真的么?!”
李绍:“我们局长亲口说的!如果能入编,那待遇就能拔高一大截!很快就能买房子搬出去了!”
朴溪做梦都想搬到商品房里去住,满眼希冀地看着朴梦,“你暂时别回上海了,留下来过年吧,爸爸这几天没来找你了。”
李绍带朴梦去了单位开会,领导承诺如果贺西能签字把意园捐出来,他们一定会妥善安置贺西,让他体面地活着。
体面地活着。
朴梦整夜未眠,翻看那一份厚厚的文书,上面写了能给贺西的待遇,只要贺西签字,他就能体面地活着,并且得到无微不至的照料。
李绍一直给他做思想工作,“现在的贺西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没有监护人,杀人、纵火哪一样他做不出来?”
李绍:“如果你不说服他签字,那你下次回来看到的会是烧为灰烬的意园,我们家的房子估计也保不住。”
李绍:“帮帮姐夫吧,只要贺西能签字,我就可以转正了!”
......
李绍:“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这件事对谁都有好处。”
李绍一离开房间,朴梦收拾行李从二楼窗户跳下,在贺西那个疯子找来之前,他得赶紧离开去上海!
“去哪?”
幽幽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朴梦如见鬼魅一般回过头。
贺西穿着一袭黑色绸缎长袍,半张脸笼罩在黑暗中。
没有保镖!失策了吧贺西!!
朴梦转身就跑!
“唔!!”
他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在了墙上!!
事实证明,没有保镖,他也不是贺西的对手,身后硬邦邦的胸膛抵在他蝴蝶骨上,腰间那只手掌不知按了后腰哪个穴位,顿时散了他所有力气。
“你就不能去缠别人?!”
“我喜欢缠着你。”滚烫的话贴着他的耳廓。
就这么全方位被制服,没有一点反抗余地。
“疯子!你这个疯子!!”
“疯子现在就可以上你。”贺西咬着牙说,朴梦如遭雷击!
胸腔里的气息一点一点消失殆尽,朴梦感觉自己真喘不上气了,才被从黑暗巷子里带走。
意园在他的幻想中是仙境,现在成了牢笼。
他不知那夜自己怎么睡着的,醒来时已经陷在拔步床软绵被褥中了。
他要骗贺西签下那份合约,然后让他一辈子都被关在精神病医院!
恶毒的想法滋生开来。
“怎么这么乖?”贺西慢条斯理地为他穿衣,朴梦没有反抗。
“我没力气了。”
疯子笑了,“那我喂你吃饭?”
这日的书房里,贺西读的是《巴黎圣母院》,钟楼怪人和吉普赛女孩艾斯梅拉达的故事,朴梦没办法专心听,合同就在他书包里,等贺西再疯一点,就骗他签字!
“吉普赛人居无定所,随处流浪,有次我在欧洲街头碰到一个吉普赛人非要给我占卜。”
“说你什么?”
贺西笑道,“说我厄运缠身,一辈子爱而不得。”
朴梦:“真准。”
“你希望我厄运缠身么?艾斯梅拉达。”贺西语调上扬。
朴梦:“我是艾斯梅拉达,你是谁?”
贺西:“钟楼怪人咯。”
朴梦:“钟楼怪人才不会囚禁爱斯梅拉达!”
“我会放你走的。”贺西没有在争辩,他躺下来枕在朴梦腿上继续朗读。
“即使你放我走了,也不是钟楼怪人。艾斯梅拉达死了,加西莫多会殉情,你会么?”
“我会。”
......
半夜朴梦奔下楼,贺西正赤着脚走在院子里的鹅卵石路上,一双白皙的足冻伤了。
如果不是小院子锁着,他又跑出去了!
精神病医院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这简直是真理!
“跟我上楼!”朴梦没缘由地很生气!
打来一盆热水给他暖脚的同时从书包里取出那一份合同,“在这签字。”
“什么?”贺西眼神迷茫。
“我让你在这签字,签完字一切就都好了!”
“哦......”
“来,就在这。”朴梦将笔塞入他的掌心。他愤怒、他无措、他怜悯、他无可奈何,他不想看到疯掉的贺西,他想远走高飞!
“水好烫!!”贺西站起身,一双足被烫得通红,手里的笔也扔了。
“等着,我去打冷水!”朴梦冲去浴室,等他回到房间,贺西已经在床上睡过去了。
该死!差一点就成功了!没事,总有机会,贺西不是那么难搞定的人,特别是疯了的贺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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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