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衍行容忍度见长,受苦受难一天,还能陪盛一鸣在这姑娘家家的地方吃饭。
“这菜不错啊,衍行你尝尝。到时候我搬来你们小区,晚上就不愁吃啥了。”
陈衍行夹菜的动作一滞,没来得及说话。
旁边端菜的女老板呦了声,见缝插针:“帅哥您要搬过来住啊。那您到时候可以冲个卡,冲五百赠四十而且我们免费配送到家。省时省力!”
盛一鸣拿着插科打诨的语气捧场:“那感情真不错哟!到时候必须办卡支持!”
杨老板笑笑,明白话中的迂回,迅速地换了推销目标,用力推销:“这位帅哥是在旁边小区住的吗?可以考虑一下,我们一周菜系不重样,中午晚上都可以配送到家。”
陈衍行对着桌子上的二维码扫了一千过去,“工作日晚六点送餐到八单元三零一。”
速度之快,另老板喜出望外:“欸好嘞!您留个电话号码。”
陈衍行报了一串数字。
“记下了,您慢用。”老板离场前对着前台喊道:“小瑶6号桌送一盘白灼虾!”
盛一鸣囫囵嚼着菜,感到意外:“没想到你这么好推销呢。
“不好吃?”
“好吃啊。”
陈衍行一副那你说什么废话的表情,“你要搬过来?”
“对,吃完饭去看房子。”盛一鸣闷头干饭,没察觉有任何不对,随口回道:“这儿环境不错,离公司也不远,挺好的。”
“必须?”
“也不…….”盛一鸣回到一半,缓慢抬头,砸吧出一丝不对:“您这问的,怎么那么不情不愿的。”
“换个小区。”陈衍行撂下筷子,直截了当:“第一个月租金我出。”
盛一鸣忽然顿悟,这人不就是怕下班时间被他永无休止地打扰吗?
其实他不是非要这个小区不可,可见陈衍行板着一张脸,非常想看他痛苦:“哈哈!不行。”
与此同时,许微送完最后一单,挎着保温箱直冲收银台,俯下身将保温包塞进柜子里。
小瑶点完单,招呼了声:“送完啦?”
“是。”
许微腼腆笑笑:“你忙吧,我走啦。”
与许微不过几米。陈衍行听着耳熟,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是谁。偏头朝那边瞥了一眼,恰巧能看到许微的长相。
没什么味道的白开水长相,眼睛微微上挑,笑起来时冒着一股清凉的傻气儿。
不过是一眼的时间。
许微道了别,匆匆出了店铺。
陈衍行敛了敛视线,淡淡回复:“哦,随你。”
盛一铭鄙视他,“你好无聊,一点也不经逗。”
许微跑腿已经有一周了,工作流程再熟练不过了。
工作群里每天都有人统计好次日的订饭名单、单元楼、以及电话号码。
这个小区的电梯是需要业主刷卡的。许微添加了老客微信,每天都是相差无几的时间点,在上电梯前发条微信给老客,他们自然而然的按电梯。
这是她和老客之间建立起的默契。
所以,当新增的这位VIP客服的电话打不通时,许微没慌。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还能加微信联系。
输入号码,屏幕显示了一行小字:未找到用户。
许微倒吸了一口凉气,在群里核对订单。随后她发现这位VIP住在三楼,暗暗松了口气。
许微爬了上去,敲开业主家门。
深秋,空气渗着丝丝凉意,冷得却不够彻底。楼道是封闭空间,空气本就不流通,许微穿着单色卫衣,爬了三层楼,脸颊沁出一层薄汗。
敲开房门,鸭舌帽檐虚掩半张脸,她没抬头,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您好,我是羊小厨送餐。”
一句“你好”与记忆中的那通电话声音逐渐重合。陈衍行愣了愣,稍抬眉尖。
陈衍行前半生遇到疯子的次数屈指可数,那三通电话被他列为“疯子”其一,刻苦铭心。
“哦?”陈衍行微眯眼眸,缓慢地说道:“是你啊。”
是你啊。
那个凌晨打错三次电话,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个老公要养的“中年妇女”。
嗯?这语气说的跟她俩认识一样?
许微纳闷地看了他一眼。五官周正凌厉,带劲的好看,不容置疑的帅哥。
她的生活是不会跟这类惹眼的人有交际的。
她定下心神,“嗯!是我。刚给您打了电话,但您似乎没接。”
陈衍行打开手机,翻出被拉黑的电话,一字一字念了出来。
封闭的环境,不紧不慢地念着号码跟下咒一般,像极了某种禁忌邪术的仪式。
“你电话?”
“对。”许微有点恐慌,连忙垂下头。
陈衍行嗯了声。
这业主的行为很是古怪,可为了工作还是大着胆子,小声说道:“方便我加您个微信吗?”
陈衍行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微快速解释道:“是这样的,因为我们送餐时间很固定,加个微信到时候我微信联系您,您方便给我按电梯。”
语气像是按了二倍速,耷拉着眼皮,神态窘迫。
…….
这人到底是真蠢还是装得?
陈衍行随手把电话号拉了出来,亮出微信二维码。
滴的一声,显示添加好友成功。
许微点点头:“好的,祝您用餐愉快。”
奔着电梯差点飞了起来。
“..….”
怎么论,都是他陈衍行要躲着她吧?
闹这么一出,许微次日最早送出陈衍行的餐食。毕竟天色早点她的安全感更足。
三零一的门一开,许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揣揣不安:“您好,羊小厨送餐。”
陈衍行象征性应了声,接过餐,眸子的余光瞟到那鼓鼓囊囊的餐包。
许微紧张兮兮地抿着唇,飞快说出:“祝您用餐愉快。”,又朝着电梯飞去。
陈衍行:“……”
呼!有惊无险。
幸好今天没念电话号码或者问名字,不然她真怀疑三零一给她下咒。
连着一周,许微跟三零一的接触只有两句话。
直到这周二,下午六点。
陈衍行自从搬出来住,习惯到家后把室内灯一盏盏打开,屋里没有一处是暗的,一屋通明。
所以当一条血红色的布出现在陈衍行身后并且以一种猛窜的方式闪过,完美的被许微尽收眼底。
她的额头迅速惊起了一层冷汗。
啊啊啊啊!
什么东西啊啊啊啊啊救了个大命!
这人果然养了什么不正常的东西啊啊啊啊!
许微想跑,可惜脚有千金重,双腿还发软,就连表情都有些欲哭无泪。
她完蛋了。
“你没事吧?”陈衍行被她的脸色吓到,难掩惊讶:“你……需不需要我打120?”
“呜……不用了。”
许微扯出一个苦笑,偷瞄陈衍行。
业主并无异样,难道他也是局中人?她暗暗挣扎,再怎么样也是一条生命,万一这人出点啥事,她下半辈子很大概率会寝食难安。
是要带他走还是不带?
陈衍行纳闷,怎么还带上哭腔,不会又要折腾他?
“你一个人住吗?”许微打断他的思路,又拿着倍速语气问他。
陈衍行等着她的发挥,“对,怎么——?”
没等到想象中的剧情戏,反而手腕被人狠狠攥紧,多了一股温热的触感。
许微撞开了身侧楼道的门,带着他跑了起来!
他没来得及做出各种该有的反应。
“你跑什么?”
“嘘!先别说话!”许微声音不自觉拔高。
“…….”
下了楼,许微撒开手。弯下腰 ,胸腔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三分跑的七分吓的。
陈衍行微垂着眼眸觑着她,“跑什么?”
许微没从劫后余生的缓过来,听到他这么一问,脸色唰的白了。
陈衍行不喜欢蒙在鼓里的感觉,“说。”
许微吐出一口气,慢慢直起身,一脸郑重地说了四个字:“你家有鬼!”
陈衍行蹙起眉头,这人知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他以一种极其轻蔑的语气说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信?”许微瞪圆双眼,有些恼,“我看到了!况且为了你的生命安全这种事情宁愿信气有,不可信其无。”
那股清澈的傻劲又冒出来了。陈衍行好久没见过这种脸上写着“我很好骗”的人。
“哦?”陈衍行抱着一种戏谑的心态配合着她:“长什么样?”
许微咽了口唾沫,身体紧紧绷着,绘声绘色道:“红色的盖头布,从你背后飞快地跑过,但你说了你家里只有你一个人,所以……..只能是那个东西了。”
红色的布?
陈衍行回想,他家几乎是黑白灰完全覆盖,哪里来的红色?
…….等等,好像有。
今年陈满过生日,盛一鸣送了一堆花里胡哨,怪里怪气的衣服,那其中好像就有一件血红色的。
他原本打算锁进柜子里积灰,陈满玩得开心,他也就放弃了。
他不说话,许微当他被吓懵了。
她万分理解,谁家房子好端端多了一个鬼出来,说不定还朝夕相处了一段时间,反刍一下想必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许微鼓起勇气,生硬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胳膊,以表安慰:“要不,你今晚找个酒店住,明天白天再搬家?”
陈衍行挺认同她这想法,抬了下下巴,“我觉得可以,但——”
许微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没带钱。”
“…….”
许微承认,她有那么半秒是不想接受现实的。
这VIP大客户穿着不俗,衣服面料看着就贵,花起钱来肯定大手大脚。酒店肯定不愿意住便宜的。
许微嘴角挤出一个弧度,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抠搜:“是吗哈哈!手机带了吗!?”
陈衍行装傻充愣的回:“没有。”
“那——”
许微顿住,这样说是不是显得她太小气了?可是她和这位尊贵的VIP业主本来也不熟啊。士可杀不可辱,脸不要钱不能丢。
她清了下嗓子,继续提议:“你有没有记得朋友的手机号或者父母的,我可以借你打一下电话。”
陈衍行:“没有。”
“……”行吧。许微垂死挣扎:“二百够吗?”
“五百。”
“这么贵!”她现在租的房子一个月才一千出头,这人得多金贵,住五百一晚的酒店。
察觉到对方的视线,许微尴尬挠了挠鼻子:“我不是那意思,问题是五百一晚的酒店会不会太奢侈了?那些两百一晚的,住着也挺舒服的,你要不考虑一下?”
“不考虑。”陈衍行斩钉截铁:“五百,拿到手机我就还你。不用担心我跑,我在你家还冲着会员。”
许微恍然会意,对,他是尊贵的VIP,卡上还有小七百的余额,他要是跑了拿卡里的钱抵了,反正她不亏。
许微颔首,答应下来:“好。”
“嗯,走吧,先吃饭。”
听语气,是想让她一块去。
许微指着自己问道:“我……也去吗?”
原来是真傻,陈衍行说:“你不去怎么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