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郑晓敏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看了眼病床上的林清酌，两眼瞪得溜圆，又看向座椅上了闻潇墨，表情有些古怪：“你怎么回事呀？林清酌怎么晕过去了！”
闻潇墨看了眼班主任，有些疲惫地支住脑袋，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隐去了他和林清酌遇见前发生的事情。
郑晓敏赶忙又问起了校医：“医生啊，他怎么样啊？”
校医说道：“没什么大问题，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郑晓敏和闻潇墨坐了一会儿，林清酌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她们又注意到校医在给林清酌的手涂抹伤口，郑晓敏才发现林清酌的手是个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郑晓敏探过头去问闻潇墨。闻潇墨现在烦得要命，也不想回教室，敷衍道：“谁知道，今天早上就这样了。”
他这话刚说完，校医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闻潇墨伸了个懒腰，哈欠还没打完，就迎来了郑晓敏的一巴掌。
“干嘛？”闻潇墨吓了一跳。
“我这是查的监控才找到你俩去哪里了。”
郑晓敏这话一说出口，闻潇墨愣了下，马上意识到发生打斗的那地方是块死角，看不到……
“赶紧回教室，找你们一下午了。”郑晓敏瞪着眼将闻潇墨赶走。
林清酌睁开眼，就看到了坐在一边斜着眼看他的郑晓敏。眉头不禁蹙起。
“林清酌，你真去问题了吗！不老实上自习瞎跑什么！”郑晓敏突然抬高的音量将校医吓了一跳。
林清酌抬手看了眼被贴上纱布的手，没回答郑晓敏的问题，兀自下了床。
“明天叫你家长来一下！”
林清酌穿好鞋，总算抬起疲惫的眼眸，看向郑晓敏：“老师，我家长去外地了。”
他随便扯了个理由，不等郑晓敏说什么，朝着下着蒙蒙细雨的外面走去。
“那就下周一！还能整天去外地不回来！”
林清酌对郑晓敏的咄咄逼人早已习以为常，如果不是学校临时改变政策，谁会想到选科分班后她会来带这个班。以为忍受半年已经够难捱了，阴差阳错又要和她当师生，林清酌已经懒得去搭理她了。这种无限延长的警告，就像是一把悬而未决的刀，今天被郑晓敏放下，明天撤走，另一天又会被重新拿上来，她还会提醒一下，生怕你疯不掉。
感受到后背被人锤了一拳，林清酌眉头皱得更厉害，第三拳落下时，他转过身：“老师。”
他头发还没干，脸上还带着脏污的灰尘，整个人透露出一种难以言表的疲惫，这样冷静地注视着比他矮很多的郑晓敏，一时之间让郑晓敏说不出什么。
“你为什么一定要叫家长呢？”林清酌开诚布公，他已经厌倦到底，已经不想再跟郑晓敏这种得寸进尺的人虚与委蛇了。
“你说为什么？你看看你那个作文写的是些什么东西？课文注解都背过了吗？别成绩好点就上天了，这次还不是退步了！”林清酌听着郑晓敏刺耳的声音，听着听着耳朵就传来了一阵阵的耳鸣，昏厥带来的眩晕感还没有完全消退。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林清酌叹了口气，说道：“从年级第一退到年级50，少不了您的功劳。”
说罢他直接走出了医务室。
郑晓敏气得差点直接追出去，她打开伞正要出去，校医忽然悄声说道：“这位老师，您最好给这孩子开个假条吧。”
校医打量了一下郑晓敏的脸色，接着道：“是我的建议，轻微脑震荡怎么说也要休息两天，高中三年正是学生们压力大的时候，而且这孩子，我感觉他精神状态不太好……”
“哦好我知道了。”
校医望着郑晓敏撑伞离开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白费口舌……
上数学自习的时候，闻潇墨原本就听不进去，一想起林清酌的事情，就更加地神思不属。
轻微脑震荡……是不是因为自己摔了他那么几下？
哼，活该。
闻潇墨觉得自己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却偏偏高兴不起来，他抬眼看了眼黑板上老师讲的念经似的解题步骤，看着看着就走了神。
“报告。”
听到声音，闻潇墨马上抬眼向门口看去。看到了被雨淋湿的林清酌。
全班人也在看他，林清酌本就是个很特别的人。
闻潇墨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林清酌的举动，直到人朝着自己走来，闻潇墨才放下二郎腿，给他让出个进去的位置。
林清酌找出课本，觉得喉间有种血腥味，他找出水想要喝水，郑晓敏的声音忽然从后门处传来，像是疯了一样：“林清酌，把椅子撤了，站一周！下课就把椅子送到办公室，什么时候你家长来了什么时候去办公室领你的椅子！”
整个教室寂然无声，郑晓敏用力把门关上，数学老师在台上无奈地看了林清酌一眼。
林清酌原本在边拧盖子边看着黑板上正在讲的题，顺下思路，当郑晓敏那尖锐刺耳的声音穿破鼓膜的那一刻，讲台上数学老师那漠然又厌恶的目光忽地落在他身上。
他拧不开杯子了。
闻潇墨起初一直用余光在注意着他，但他怎么一直抱着个杯子不动弹了？
闻潇墨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愣住了。
林清酌坐在椅子上，一眼看下去，非常明显地僵硬，他原本总是挺直的腰板，此刻驼了下去，他脸原本就白，此刻更是病态的苍白，沾带着打斗蹭上的灰，嘴唇毫无血色，有点发紫，甚至已经干裂，脸上却带着一些不正常的红，原本总是看起来镇静淡然的目光，此时就像是突然凝固住一般，逐渐变得呆滞，好像从来都未曾有过光泽。
闻潇墨的视线一点一点落到林清酌贴着纱布的手上。
林清酌抱着个水杯的样子，怎么就让他觉得……可怜呢？
分明这么虚伪，这么可恨的人。
闻潇墨伸出手，从他手中轻而易举地拿过水杯，帮他拧开。
林清酌却没有接过。
冒着热气的被子敞着瓶盖被放在桌上，林清酌在收拾东西。
闻潇墨意识到他在做什么，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你干什么？”
林清酌没理他，也没有力气理他。
下课铃声响起。
数学老师拿着教案离开教室。
人声开始喧哗。
没有喧哗多久，就被从正门外走到讲台上的郑晓敏带来的冰冷气场给强行摁灭。
郑晓敏双手按着多媒体，瞪着林清酌，说道：“你干什么林清酌。”
一语落下教室里更加安静，针落可闻。
“闻潇墨，把他椅子送到我办公室！”
一声令下，闻潇墨犹豫了一下。
他就要伸手去拿林清酌的椅子了，可是手伸出去的一刹，他看着林清酌这副模样，沉默地将手放下。
“闻潇墨，快啊！”
林清酌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闻潇墨挡在他身侧。
他终于抬起了垂了那么久的眼眸，说道：“让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