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一个阴雨天的下午。
体育课被迫取消，改为自习，课间林清酌被数学老师叫住谈了几句话，课间时间就耽误了一会儿。
往回走的时候刚巧路上没多少人，他一个没注意，在拐角处被人拖进了楼道里。
狭小阴暗的角落里，泛着潮湿的泥土味，雨声滴滴答答地传入耳畔，让人脊背生寒。
林清酌挣开那两个人，挣脱时金边眼镜被甩到一边儿，顺着潮湿的楼梯滚了下去。
眼前那个膀大腰圆的男生推了他一把，说道：“知道什么事儿么？”
林清酌挥手将他的手捉住，反手一拧——那男生没料到他力气这么大，始料未及被林清酌踹到了墙边儿。
他身旁那个校服内套着红短袖的男生登即挥拳朝林清酌的脸砸了过去。
林清酌没来得及躲开，硬挨了一拳。
情况混乱，他隐约听到脚步声，赶忙闪避。
然雨天视线本就晦暗，他又没了眼镜，一个不小心踩空下去。
拳脚没够到他，他已跌下楼去。
稳住身子，他隐约看到有什么东西发着光，弯腰一捞才确定那是他的眼镜。
将眼镜戴上，眼前更是模糊。
眼睛上全是细密的水滴。
那两人顺着楼梯冲到了他跟前。
他咬牙，挥手格挡住前面那个胖子的猛攻，与此同时一把扯下眼镜塞到裤兜里。
红短袖登即冲了上来——林清酌反应何其迅敏，抬腿踹向他伸来的手。
刹那间，红短袖那只手没了知觉。
二对一愣是占了下风，胖子和红短袖脸上都有点儿挂不住。说不清是为着面子还是脾气，直接不管不顾地发了狠劲——林清酌尽力躲闪，却还是挨了几拳。
红短袖一脚蹬到他肚子上，用力之猛将林清酌给踹到了墙上。
眼见着胖子抡着拳头就冲了过来，林清酌应激似的抬腿照着胖子的心口踹去——大长腿劲儿也是够大的，那一脚硬得很，竟直接将胖子踹得连连后退，一个趔趄跌跪在了台阶前。
红短袖这下彻底怵了，就犹豫了那么一下，脸就被人扇歪了出去。
林清酌将目光从写着红短袖名字的校牌上收回去，抬眸对上许逖发红的双眼，目光冷得骇人。
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没了影，林清酌与许逖两相对峙，火药味儿从阴雨绵绵的角落里迸发开来。
许逖咬咬牙，挥舞着拳头就冲了上来，林清酌捉住他的手，又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比刚刚那巴掌要重得多，直接在许逖脸上留了印子。
“还打么？”林清酌微微喘息，冷着眼看着懵圈的许逖，寒声问道。
许逖瞬时就像个被引爆的炸药：“我**的你个傻逼王八蛋！我他妈弄不死你！”
边说着，边大力往林清酌身上招呼。
许逖扯住林清酌的衣领子，将校服拉链给扯开了，林清酌反手掐住了许逖的脖颈，发了狠将人给撞到了楼梯口的铁栅栏上——
“哐”的一声，许逖眼冒金星，手不禁松了开去。
林清酌见他这浑样心里厌恶得紧，正打算将人甩出去，背后忽地遭着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人朝着许逖踹去。
额头撞上许逖的额头，也把许逖给撞懵了。
许逖反应过来，抓着这个空子将人掼向铁栅栏——
“我次奥，谁特么这么大能耐——”被胖子叫来的闻潇墨话还没说完，在看到被他踹的那人的正脸时，话登时卡在了嘴边儿，说不出来了。
林清酌被许逖砸到了铁栅栏上，他两眼一白，因为没戴眼镜，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模糊得比方才还要厉害。
却莫名觉得夹在雨声里的那个声音有些耳熟……
一拳落到了他的脸侧。
林清酌在班上一直就是个安分守己的斯文到有些文雅的形象，闻潇墨从没见过他像今天这样狼狈过。
没戴眼镜儿，那双眼睛就像含了雾气，却又泛着冷，透彻澄净，却藏着凉。
原本白净的面上也沾了灰，头发沾上水，却没湿透，还蓬着，校服大敞着，里面的白色短袖被拽得松了，露出一截锁骨。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想得，竟然瞧着个男生，脑子里竟然有了“柔弱”这个词儿。
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伸手拽着许逖的校服领子将人带到了一边儿。
许逖愣住了。
“怎么回事儿？”闻潇墨扬扬下巴，却没看有些狼狈的林清酌。
许逖之前就找过闻潇墨，闻潇墨说了帮忙，弟兄们之间的帮忙一般也不会将缘由问得太细，这是头一遭。许逖长话短说：“这人贱呗。”
“你怎么着他了？”闻潇墨上下扫了眼林清酌。
栅栏外雨声淋漓，这周遭又冷又寂。
闻潇墨对上林清酌那倔强生硬的眼神，咽了口唾沫。
“我不认识他。”林清酌擦了把下巴，灰却被衣袖晕得更多，反衬得脸更白，白得透亮。
他看都没看这三个人，转身就要走。
许逖见状要抓住他，却被闻潇墨拦住了。
“啧。”闻潇墨看着林清酌校服后擦上的灰，开了口，“让你走了吗？”
一股子维护自己小弟的蛮横劲儿。
林清酌充耳不闻，却下意识加强了戒备。
闻潇墨本意就是想要拍拍林清酌的肩膀叫他一声，却怎么也没料到林清酌转头就将他的手给挥开，随后一把袭向他的衣领。
干架的血性由此被激了出来，几乎是下意识的，闻潇墨毫不留情地反手擒住了林清酌的手臂，没撕扯几下，就一把将林清酌按在了地上。
头“哐当”一声发出声闷响，闻潇墨的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就像是铁钳一样，压在胸口，让体力消耗巨大的林清酌挣脱不开。
这一下子也给许逖和那胖子开了眼。
不愧是闻哥。真猛。
闻潇墨半跪在林清酌身旁，膝盖压着林清酌的右手，他俯身对上林清酌的双眸，那视线就跟被锁住了似的，从他那双透着凶狠的眼睛上移不开。
摘了眼镜，竟然是这副样子。
“我给你说话呢，聋了？”闻潇墨面无表情，态度和一天前给林清酌奥利奥时的样子大相径庭。
林清酌费力挣扎几下，闻潇墨就加重了力道，他沉着眸子看着林清酌。
林清酌却忽然笑了。
闻潇墨看着这样的笑容，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却又像是忽地着了道似的神情恍惚。
就在闻潇墨愣神的那一刹那，林清酌抬腿踢向了闻潇墨的腰窝，登时让闻潇墨倒抽一口凉气，泄了劲儿。
林清酌趁机起身，就在他即将起来的那一刹，闻潇墨突地伸手抓在了他腰侧的衣服上。
林清酌本就怕痒，这一下让他弹了一下，偏生闻潇墨劲儿大得邪乎，直接将他拽得重心不稳，顺着刚刚走上的那么几步台阶，双双滚了下去。
林清酌回过神来抵死挣扎，回击的凶悍几乎刻进了闻潇墨的骨子里，两人跌跌撞撞地撕扯着，最终磕在了栅栏外的一块露天的地上。
大雨兜头浇下，闻潇墨借着地势占了上风，压在林清酌身上。
林清酌被雨迷了眼，微眯着眼却看不清闻潇墨的脸。
闻潇墨想要爬起来，脚却因为地上的水滑了两下，一个不稳，愣生生地砸在了林清酌身上。
林清酌眼还没完全睁开，闻潇墨的下巴就磕上了他的肩膀，砸得他闷哼出声。
闻潇墨手忙脚乱地撑身，林清酌费力将他往外推搡，这闻潇墨也是个怕痒的，混乱之下人又跌撞了一下。
……
大抵是方才下巴也磕疼了，下意识地侧了脸，嘴却贴上了林清酌的侧脸。
……
那边的许逖见状赶忙上前去拽闻潇墨，胖子也跟了上去。
不巧的是一侧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好家伙，这办公室一般都是空的，谁成想今天竟然有人！
年级主任顶着个大秃头，看到躺在地上的林清酌，瞪直了眼。
肖晁的大嗓门儿在雨声中爆开：“干什么呢！”
闻潇墨眼疾手快地伸手拉起了林清酌，说道：“这地实在是太滑，我同桌都摔了！”
林清酌能够感受到牵他手腕的手的力道之重。
他心中不免冷笑。
他拆穿他有什么好处？犯得上这样？
他一把甩开闻潇墨的手，很明显地感受到闻潇墨投来目光的变化。
他八风不动，即便满身狼藉，也依旧从容不迫，面色平静得不符情境。气氛僵沉得厉害。
林清酌唇边延了几分笑，只道：“上楼摔了，确实滑，怎么还不放防滑垫？”
他这三言两语就将重心给偏移了，也许是因为闻潇墨也在场，这老秃头本就没打算咄咄逼人，很容易就被林清酌带偏了。
“马上就放了！谁知道你们这么野！下雨了就赶紧回教室！不是早上课了吗？在这里干什么！”
不愧是年级主任，轻轻松松又将重点给找了回来。只是那年级主任的目光却只落在林清酌身上。
林清酌说道：“老师刚才找我聊学习情况，我忽然想起一个题没弄明白，想着趁着课间去问，没想到在这里摔了，耽误了。”
年级主任威严的目光扫过另外的那三个人。
闻潇墨忙道：“对啊，他们刚刚差点也摔了，太耽误事儿了！”
年级主任这才像是开始正视起这个问题，点点头，说道：“行，我知道了，学校马上安排去铺，你们快回去上课。”
他们忙不迭连连点头答应，准备转身离开，肖晁却又好像反应过来什么，指了指许逖和胖子，说道：“不对啊，你俩跟他俩不是一个班的吧？下节课是我去你们班上吧？”
两人犹豫了一下，呆呆地点了点头。
“你们呢？”
闻潇墨道：“体育改成自习了。”
肖晁说道：“你俩去器材室拿防滑垫铺吧。”
说罢将钥匙递给了闻潇墨，对许逖和胖子说道：“回教室上课去！”
三人朝着同一个方向离开，留下林清酌和闻潇墨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