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放学，林清酌收拾好东西，什么也没拿，直接走出教室。
闻潇墨跟自己的好兄弟们吵吵闹闹，一转头就发现林清酌座位上空空如也，他的书照旧撂在桌子上，给他的药膏也被随意放在桌面。
闻潇墨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没多想，转身去收拾东西。
林清酌中午去验光，今晚约好去拿新配的眼镜。
眼镜店老板一边擦眼镜，一边偷眼瞧林清酌。林清酌个子高，一中校服很普通，穿在他身上却一点也不普通，比偶像剧里的男主角还要有味道，头发蓬松微翘，发长不长不短，恰到好处。无论脸长成什么样，通身上下这气质，已经超出绝大多数高中生，够得着鹤立鸡群了眼镜递给林清酌。
林清酌接过新眼镜，新眼镜与他之前那个没太大差别，依旧是烟丝眼镜，他拿在手中转了转，突然蹙了蹙眉。他其实该换个类型的镜框，不然容易坏。
“嗯。”林清酌应道，戴上眼镜。
他皮肤白得透明，眉目生得极其俊秀，神采斐然，有种男生特有的清隽漂亮，鼻子挺秀，唇鼻的形状更不必说，整张脸轮廓那是绝对没得挑，工笔描摹似的，他坐在那儿，瞥过来，就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戴上自家的眼镜，眼镜店老板瞳孔放大，心说爸妈得长成什么样儿才能生出这样的小孩儿。“我听说一中谈恋爱的很多呀，一到放学的时间，就能看到好多小男生小女生结伴一起走。”眼镜店老板说道。
林清酌莫名想起闻潇墨那绿他的女朋友，唇边勾起一抹讥讽是笑意，说道：“是有。”
“我闺女今年考高中了，一中教得到底怎么样啊，我有亲戚说凌城的一中更好，愁了好几天了。”
“去凌城吧。”林清酌付了钱，说道，“我觉得，一中并不怎么样。”
听了这话眼镜店老板其实多少有点不舒服，因为她闺女的成绩刚刚够得上一中，一中是市里最好的中学了，一中都不怎么样的话……
“是吗，你在你们学校大概排多少名啊？”眼镜店老板问道。
林清酌顿了顿，他最近很不顺，提起成绩，心里不是很舒服。
眼镜店老板看他一顿，反应过来，这小孩儿的模样就不像学习好的学生的样子，自己的问题冒昧了。他摆摆手，换了个问法：“在班里排多少名啊？年纪里最好能排多少名？”
眼镜店的门忽地被推开，闻潇墨边从兜里掏出那只坏了的镜框，边朝店里打量，进店就听到了这句话。
闻潇墨一看那侧脸就认出了林清酌，替他答道：“他不好管的，这次考试在班里排第二，年级里，最好的时候是第一名。”
闻潇墨出门在外总给人一种阳光开朗大男孩的形象，跟林清酌这种含蓄冷淡不好接近的感觉不同。
眼镜店老板一听“奥哟”一声，惊叹地点点头。
林清酌转头，跟闻潇墨看了个对眼。
闻潇墨猛地将脸往他面前一凑，右手胳膊肘支着柜子，点点头，说道：“不错不错，眼镜挺好看的，就是人比较难看。”
眼镜店老板：“……”
林清酌起身便要走，不再理会他。
闻潇墨悄悄地将那坏掉的镜框藏在兜里起来，跟着走出眼镜店，剩眼镜店老板一脸茫然。
闻潇墨亦步亦趋地跟着，颇有尾随的意思。
林清酌停下步子，问道：“你有事吗？”
闻潇墨终于恢复了在学校里的那副冷漠的神情，道：“有啊，赵思哲说我揍你一顿就教我数学。”
林清酌紧抿嘴唇，眉头微微蹙起，说道：“你到底有什么事？那么想让人给你讲题，为什么不请一个一对一的家教？”
闻潇墨冷嗤一声：“你在开玩笑？你看我像是每天不睡觉熬夜学习的人吗？”
林清酌看着他这幅张狂的模样，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不欲再说什么，抬脚便走。
闻潇墨从兜里拿出了那两张纸，伸臂挡在了林清酌面前。
林清酌垂眸看待他手里的纸，心下一狠，伸手蓦地抓过那两张纸，粗暴地揉成团，抛到了一旁的水洼里。
纸团被污水晕湿，字迹在一瞬间变得模糊。
闻潇墨在路上看过，想过，做过笔记，他还想要问问林清酌这个地方是怎么得出来的，却万万没想到林清酌会是这么个反应。
为什么对别人能够容忍下去，为什么对他就总是睚眦必报，冷眼以待呢？
林清酌睖着闻潇墨，他已经做好了对方大打出手的准备。闻潇墨却冷哼一声，转身走开了。
翌日清晨，林清酌的桌子上已经没有一本书，连他的书包也不见踪影。
同桌还没来，赵思哲洋洋得意地看着他愣神的模样。
林清酌转过身，走至赵思哲面前，他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但是看不出生气的样子。
赵思哲前一秒还在笑着，下一秒，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骤然落在脸上。
赵思哲还没有反应过来，林清酌便拎起他的衣服，什么话也没说，什么话也没问，将人拎起后又一拳将人打倒在地。
林清酌不常生气的，他今早这个样子委实是骇人，一时之间竟然没人敢上去拉架。
闻潇墨到教室后见这架势，漠然盯着拳拳到肉的林清酌看了几秒，而后伸手抓住林清酌的衣领，将他拉开。
林清酌转身想要推开闻潇墨，闻潇墨伸手箍住他的手腕，猛然发力将人拽到教室外。
赵思哲见状仓促地爬起身，追上去想要还击，人还没出去，闻潇墨一手拍到门上，“砰”地一声，教室后门被闻潇墨砸上。
到了教室外，闻潇墨才松手，看着嘴角伤口缓慢结痂的林清酌，以及他冷冰冰的眼神。
林清酌深吸口气，只问他一句：“跟你有关系吗？”
他问的是课本消失这件事有你参与吗，听在闻潇墨耳朵里，却像是在责骂。
闻潇墨一巴掌打在林清酌脸上，林清酌刚要还手，闻潇墨蓦地抓住林清酌的双手猝然逼近林清酌，让林清酌无法动弹。
两次都是这样被箍住，奈何闻潇墨的力气很大，靠近后竟有种闻潇墨比他还要高一点的错觉。
林清酌怒火上头，眼圈气得发红，看着肆无忌惮的闻潇墨，问道：“有意思吗？”
闻潇墨拧眉望着大口喘气的林清酌，他甚至还没搞清楚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你说说，我究竟哪里得罪了你？”林清酌怒视闻潇墨。这个肆无忌惮张扬恣肆的人，在班里横行无忌的人，他根本就不会明白这种心情。
闻潇墨撇过头，面对这样的林清酌，他就是有股无名火，说道：“你从头到脚，你说一个字一个眼神，写字的声音，你写出的东西，带着你思路的解法……我都恶心，你坐在我旁边，呆在班里，就是让我最反感最厌恶的事情，明白了吗？林清酌。”
他看着向来坚不可摧的林清酌眼里依次闪过愤怒、错愕、恼怒……他竟有种诡异扭曲的快感！
不是一直对我爱答不理吗？不是一直骨头硬脾气大吗？你不是喜欢装作标杆的模样来恶心别人吗？你不是虚伪冷血自负吗？
裹挟着这些天来的不撞南墙不回头，以及对郑晓敏的敬重、对何文瑞的维护，闻潇墨恶言相向，头一次发觉，自己竟然会如此厌恶一个人。
他并不是真的想要林清酌给他讲题，只是眼前有了需要排名前进这个借口，来借机恶心摧残林清酌罢了。他真是恶心透他这样的人了！
林清酌一言不发，他看着闻潇墨，竟逐渐觉出一股悲哀。
他从前认识他吗？他凭什么这么理所当然？
闻潇墨的脸被花白的颜色覆盖，一股恶心的感觉逐渐上涌，将林清酌逐渐笼罩……
闻潇墨只觉手中那股抵抗的力道散了，林清酌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