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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六月的H省像被扔进了火炉,空气里飘着灼热的气流,连风都带着股燥意。许念安拖着行李箱站在姥姥家院门口时,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白色T恤的领口被浸湿了一小块,贴在锁骨上,有点黏。她是京市人,每年暑假都会来H省姥姥家小住,这里的热带着股湿热的黏糊劲儿,和京市干爽的热截然不同。

“念念回来啦!”姥姥系着围裙从屋里迎出来,手里还拿着擦碗布,“快进来快进来,外面晒死了。”

许念安笑着扑过去抱了抱姥姥,鼻尖蹭到她身上熟悉的皂角香:“姥姥,我好想你。”

“傻孩子,才多久没见就想了。”姥姥拍着她的背,眼睛笑成了月牙,“你爸妈昨天还打电话,说让你在这儿好好歇着,别总抱着手机玩,多出去晒晒太阳。”

“知道啦。”许念安跟着姥姥走进屋,一股凉爽的穿堂风扑面而来,驱散了大半暑气。院子里的石榴树比上次来茂盛多了,墨绿的叶子间挂着几个青绿色的小石榴,在阳光下闪着光。这棵树是姥姥亲手栽的,比她的年纪都大,每年结果时,姥姥总会摘下最大最红的留给她。

高考结束后的这半个月,许念安在京市的家里过得像滩烂泥。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抱着手机刷剧、打游戏,饿了就点外卖,作息乱得一塌糊涂。爸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念叨了好几遍“再这么待着要发霉了”,最后干脆买了高铁票,把她打包送到了H省姥姥家,美其名曰“体验乡村生活,调理作息”。其实她知道,爸妈是怕她查成绩时太紧张,换个环境能轻松点。

姥姥家的日子过得很慢。每天早上被鸡叫声吵醒,跟着姥姥去巷口的早市买菜,看她和摊主讨价还价,用带着H省口音的方言争执几毛钱的差价;上午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看书,听姥姥和隔壁的张奶奶唠家常,说谁家的孙子考上了大学,谁家的姑娘要出嫁;下午睡个午觉,醒来吃块姥姥做的绿豆糕,甜丝丝、凉冰冰的,能压下所有暑气;晚上搬个小马扎坐在院里看星星,听姥姥讲她年轻时候的故事,说她当年怎么从京市跟着姥爷回了H省,怎么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生活。

这样的日子悠闲得不像话,许念安几乎要忘了成绩这回事。直到来姥姥家的第三天早上,她正帮姥姥摘豆角,手机忽然在屋里响了——是林溪打来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念念!成绩能查了!快!我刚查完,超一本线五十分!”

许念安的心猛地一提,手里的豆角“啪嗒”掉在了盆里。“真、真的?”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京市的重点大学分数线可不低,她心里一直没底。

“真的!你快去查!我妈帮我查的,手都在抖!”林溪在电话那头喊,“查完立刻告诉我!”

挂了电话,许念安站在原地,手脚都有点发软。姥姥看出她不对劲,擦了擦手过来摸她的额头:“咋了这是?脸都白了。”

“姥姥,成绩能查了。”她声音发虚。

“嗨,多大点事。”姥姥拍了拍她的手,眼神里全是笃定,“我家念念这么厉害,肯定考得好。走,进屋查去,姥姥给你泡杯红糖水,压压惊。”

许念安跟着姥姥进屋,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半天,才找到查分入口。输准考证号的时候,她的手抖得厉害,输错了三次才成功。点击“查询”的瞬间,她闭紧了眼睛,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睁眼看看呀。”姥姥在旁边催她,声音里带着笑。

许念安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

屏幕上的数字清晰地跳了出来——666分。

语文125,数学140,英语138,理综263。

她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怀疑自己眼花了。直到姥姥凑过来看了一眼,拍着大腿喊“好家伙,666!真是个吉利数,够上你说的那所京市大学了”,她才反应过来,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激动。那些在京市家里熬过的夜、刷过的题、掉过的眼泪,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她终于可以去自己梦寐以求的大学,回到熟悉的京市,离那个让她心动的人更近一点。

她抓起手机给林溪回了消息,又给爸妈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爸爸一个劲地说“好、好、好”,重复了不下十遍,最后还叮嘱她在姥姥家好好玩,等她回去给她办升学宴。

挂了电话,许念安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石榴树,忽然觉得浑身轻松。那块悬了三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中午姥姥给你做红烧肉,再杀只老母鸡,给你补补!”姥姥乐颠颠地往外走,“我得跟你张奶奶说说去,我家念念考了666分,能回京市上重点大学啦!”

看着姥姥雀跃的背影,许念安笑了,眼角还挂着泪。

心情一好,就想做点什么。许念安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忽然想去H省的市区逛逛。姥姥家在县城,到市区要坐一个小时的大巴,她来了这么多次,还没好好逛过。

“姥姥,我下午想去市区玩。”她追出去说。

“去吧去吧,注意安全。”姥姥笑得合不拢嘴,从兜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塞给她,“想买啥就买啥,别省着。考上这么好的成绩,该奖励奖励。”

“不用,我有钱。”许念安推辞。

“拿着!”姥姥把钱塞进她手里,拍了拍,“在姥姥这儿,就得听姥姥的。”

许念安拗不过她,只好收下。回屋换了身衣服,背上小挎包,跟姥姥说了声“晚点回来”,就欢欢喜喜地往汽车站走去。

大巴车摇摇晃晃地驶离县城,窗外的风景渐渐从农田变成了楼房。许念安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心情像被风吹起的窗帘,轻快得不得了。666分,这个分数足够她去京市的那所重点大学了,离陈砚很近。

想到陈砚,她的心跳慢了半拍。不知道他最近忙不忙,要不要告诉他自己的成绩?她拿出手机,点开和陈砚的对话框,上次的消息还停留在离开京市那天,她问他“忙吗”,他回了个“还好,在处理项目”。她输入“我高考考了666分”,想了想,又删掉了,换成“在忙吗?”,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发出去。

还是等回京市见面再说吧,她想。

市区比县城热闹多了。商业街两旁的店铺挂着五颜六色的招牌,喇叭里放着欢快的音乐,街上的人摩肩接踵,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夏天特有的慵懒和热烈。这里的风格和京市的繁华不同,带着点悠闲的市井气。

许念安先去了家冷饮店,点了杯冰奶茶,吸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在喉咙里炸开,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她逛进一家服装店,橱窗里的一条白色连衣裙吸引了她的注意——吊带款式,裙摆是层层叠叠的纱,看起来轻盈又好看。在京市上学时,她总穿着宽大的校服,很少穿这样的裙子。

“美女,试试这条吧?新到的款,特别适合你。”店员笑着迎上来。

许念安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进了试衣间。镜子里的女孩穿着白色吊带裙,衬得皮肤愈发白皙,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裙摆落在膝盖上方,露出两条又直又长的腿。她有170的身高,平时总被同学开玩笑说“可以去当模特”,此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有点陌生。

她确实是好看的,是那种带着点清冷感的漂亮,尤其是眼睛,不笑的时候像含着水,笑起来又弯成了月牙。高中时在京市的学校就有不少男生给她递情书,她都没接,心思全在学习上,也觉得那些青涩的好感太轻飘飘。

“太好看了!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店员在旁边夸赞,“你身材这么好,穿什么都好看,这条真的别错过。”

许念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发烫,却还是点了点头:“就要这条。”

她又挑了件牛仔短裤和一件黑色露腰T恤,都是平时在学校不敢穿的款式。付完钱,直接在店里换了衣服,把换下来的旧衣服装进购物袋,拎在手里。

走出服装店,感觉路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她有点不自在,却又隐隐有点雀跃——原来摆脱校服的自己,是这个样子的。

逛到下午两点多,太阳正毒,许念安有点累了,想找个地方歇会儿。她打开手机地图,看到附近有家清吧,评价不错,环境很安静,便导航着走了过去。

清吧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脸不大,挂着块黑色的牌子,写着“晚星”。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里面光线昏暗,放着舒缓的蓝调,和外面的燥热仿佛是两个世界。

“一位吗?”吧台后的调酒师抬头问,是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生,头发染成了浅棕色。

“嗯。”许念安点点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喝点什么?”调酒师递过菜单。

许念安翻了翻,点了杯“莫吉托”,又加了包烟。调酒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点惊讶,但没多问,转身去调酒了。

其实许念安会抽烟喝酒,这事没几个人知道,连林溪都不清楚。高二那年,她跟着京市的一个远房表哥去参加过一次聚会,在KTV里,有人递了支烟给她,她鬼使神差地接了,呛得眼泪直流;后来又尝了点啤酒,觉得苦苦的,不怎么好喝。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偶尔压力大的时候,她会躲在学校后面的小巷子里,偷偷抽一支烟,看着烟圈在空气里散开,心里的烦躁好像也能跟着散点。她知道家里人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炸锅,妈妈总说“女孩子家抽什么烟喝什么酒,像什么样子”,她也就一直瞒着,把这当成自己藏在光鲜外表下的一个小秘密。

调酒师把莫吉托端过来,杯壁上结着薄薄的冰,薄荷的清香混着酒精的气息飘过来。旁边还放着一盒细支的女士烟和一个打火机。

许念安拿起烟盒,抽出一支夹在指间,动作有点生涩,却带着股刻意的漫不经心。她没点火,只是看着那支烟,心里忽然想起陈砚抽烟的样子——他总是靠在某个角落,微微低着头,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看起来有点落寞,又有点危险。在京市偶尔见到他时,他身上总带着淡淡的烟味,不算刺鼻,反而有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她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或许是去年寒假在京市庙会,他把红色冲锋衣披在她肩上时的温度;或许是在影院偶遇时,他那句带着点无奈的“知道了”;又或许是上次在巷尾小馆,他把剥好的虾推到她面前的瞬间。这些细碎的瞬间像拼图,一点点拼出了心动的形状。

可他大概只把她当妹妹吧。毕竟他比她大八岁,在京市有自己的事业,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而她还是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他们的世界,看起来那么不一样。

许念安叹了口气,拿起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了烟。她吸了一口,没敢太深,任由烟雾在嘴里打了个转就吐出来。薄荷味的烟丝有点呛,她却觉得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好像轻了些。

她慢慢喝着莫吉托,听着蓝调,看着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变成斑驳的光点。时间在这里好像被拉长了,慢得让人安心。

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许念安掐灭了烟蒂,拿起包准备离开。她走到吧台结账,调酒师笑着说:“下次再来。”

“好。”她点点头,推开门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

刚走出巷子,手机就响了,是林溪发来的消息:【念念!我跟你说,H省市区新开了家咖啡店,叫“甜屿”,他们家的黑森林蛋糕绝了!你要是在市区的话,一定要去尝尝!】

许念安笑了笑,回了句“好,这就去”。她确实有点饿了,蛋糕刚好能垫垫肚子。

“甜屿”咖啡店离清吧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店面是ins风的装修,白色的墙壁上挂着绿植,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照进来,暖洋洋的。许念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块黑森林蛋糕和一杯冰拿铁。

蛋糕很快就上来了,上面铺着厚厚的巧克力碎,奶油看起来细腻绵密。许念安拿起叉子,刚想尝一口,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动作猛地顿住了。

街对面是家看起来很精致的蛋糕店,落地玻璃窗擦得一尘不染。而玻璃窗里,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砚,和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

那个女生许念安有点印象,上次在姑姥爷生日上见过一次,那是陈砚的相亲对象,叫李晓冉。

此刻,李晓冉正拿着一块草莓蛋糕,笑着对陈砚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点羞涩的红晕。陈砚站在她旁边,微微低着头听着,嘴角好像带着点笑意。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画面看起来那么和谐,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插画。

许念安手里的叉子“当”地一声掉在了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慌忙捡起来,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原来他也来H省了。是来看亲戚的吗?还是……专门陪李晓冉来的?

他们看起来很般配。都是京市人,家境相当,都工作了,站在一起的时候,有种她插不进去的默契。不像她,穿着露腰T恤和牛仔短裤,还带着点没褪尽的学生气,像个误入成人世界的小孩。

年龄差、身份差,这些她一直刻意忽略的东西,此刻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她算什么呢?

一个被他当作妹妹照顾的晚辈?一个需要他叮嘱“少抽烟”“别熬夜”的小孩子?

许念安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黑森林蛋糕,忽然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眼睛里像进了沙子,涩得厉害,眼泪不知不觉就涌了上来,沿着脸颊滑落,滴在了蛋糕上,晕开了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擦掉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那些强装的镇定、刻意的漫不经心,在看到那一幕的瞬间,全都崩塌了。原来她没自己想的那么洒脱,暗恋的心思被戳破时,疼得这么明显。

就在这时,许念安的目光无意间抬起,正好对上了街对面陈砚的视线。

他不知什么时候看向了这边,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惊讶。

许念安的心跳骤然停止,她像被抓包的小偷,慌忙低下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几秒钟后,她鼓起勇气再次抬头,看到陈砚朝她这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转过身,继续和李晓冉说话,仿佛刚才那个眼神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示意。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丝毫的停顿,他的世界里,她好像真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妹妹。

那一瞬间,许念安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也灭了。

她拿起包,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咖啡店。她没回头,也不敢回头,只是低着头快步往前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夏日的风带着热意吹过街角,卷起几片落叶,也卷走了少女藏在心底,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喜欢。她想着,等回了京市,或许该把这份心思好好藏起来,像藏起那些抽烟喝酒的小秘密一样,再也不轻易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