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不亮,云竹便离开了。
三天后,快递被拒收退了回来,陈菲菲看着来气,但没意气用事地再给寄出去,老老实实将那一盒首饰收进行李箱。
陈仪坐旁边的椅子上,一边用平板看电视,一边钩织新接的毛线娃娃订单,瞥见她在捣鼓行李箱,问道:“我们下一站去哪儿?”
这两天,老家这一方小天地变得冷清了许多。
日子虽然悠闲,但生活内容就像院外的风景一样一成不变,呆久了难免让人觉得无趣。
从云竹离开那天开始,陈菲菲就有想过离开。她一个人睡在那张床上,总是会想起共眠的夜晚。
想着那人潮湿的声音,将不堪回首的往事娓娓道来。
就差软着嗓子同她说:我求你心疼心疼我。
当她习惯性地睡到靠外的那侧,总会有种微妙的感觉——尚未被捂热的被褥,柔软但有一点点凉,仿佛是残留着那人的体温。
总会因为回忆滋生共情,仿佛被柔软击中,心疼一下,而后淌了满腔的后悔,她应该在那时抱一抱对方的。
那人向她剖开了一颗赤诚的丹心。
而她却没有稳稳接住。
思绪和情绪像是进入一个梅雨季,窒闷而又潮湿。
粘腻而又缠绵。
想离开 ,但她一直没想好去哪儿,现下陈仪主动提起,她猜陈仪大约是有自己的想法,于是问道:“你有想去的地方么?”
“回南泉吧,有点想龙妈了。跟村里这些三姑六婆聊不到一起去,我好不容易才进步的思想都给聊倒退了,还是龙妈有意思。”
陈菲菲听她跟风称呼龙阿姨为“龙妈”就忍俊不禁,再听后面的描述,更是笑得不行。
陈仪看她笑得东倒西歪的,不明所以:“笑什么?你记得叫龙妈复工。”
“……以前嘛,死活不让我请保姆,现在——记得叫龙妈复工~”陈菲菲拖腔带调地调侃,边拿手机联系了龙妈商量复工时间,“搞定了哈,我去收拾东西了。”
因着后面不打算再回来了,母女俩将很多闲置物卖给了收废品的。
最后剩下一辆小摩托和一台钢琴,陈菲菲决心留给陈果。
临走前一天,陈果放假回来,陈菲菲请人将钢琴抬去了她家,随后将摩托车骑到她家门前。
陈菲菲从车上下来说:“我记得你也考摩托车驾照了,是吧?”
陈果站在廊下,点点头说:“暑假的时候去学的。”
停稳车,陈菲菲拔了车钥匙丢给她。
陈果将将接住,双手捧着车钥匙,有些意外:“你不骑了么?”
“不骑了,我们明天就走了,以后可能也不回来了。”
闻言,陈果一瞬耷拉下细颈,半垂的眼皮在阴影里轻颤了颤,攥着车钥匙的手慢慢收紧,小巧的关节微微泛白。
“干嘛呀,一副要哭的样子。”陈菲菲安慰她说,“你有空可以来南泉找我玩的呀,又不是再也见不到面了。”
深秋的傍晚,薄暮冥冥。
陈果站在昏暗里,缓慢地抬起脸,眼眶红红的,眼睛里像含着一汪泛着涟漪的湖水,漾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直勾勾地看着陈菲菲,动了动唇:“菲菲姐姐,我……”
声如蚊讷,欲言又止。
走近了,陈菲菲看清她杏眼湿润,有着炉膛里火烧木柴的热度,心下一惊。
步子停顿的这个瞬间,她看见陈果深深呼了一口气,好似是要对她说点什么。
陈菲菲咽了一下喉咙,赶在对方出声前,率先开了口:“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亲妹妹一样的存在,所以……放假有空,随时可以来找姐姐玩。”
陈果脸色唰地一下煞白,抿紧了唇,目光垂落了下去。
陈菲菲已经做好了她可能会义无反顾地将心事袒露的准备,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该如何应对。
即便她心里仍旧怀揣期望,期望对方不要说。
好一会儿,陈果眨眨了眨眼睛,将眼里的潮湿与不可说的情绪一并眨掉,重重一点头,扯了扯嘴角,牵出一个苦笑说:“好啊好啊,那个……能不能再跟我合拍一张照片啊姐姐,上次合拍都是四年前的事了,下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陈菲菲犹豫片刻,看着面前瘦瘦弱弱的陈果,到底不忍小孩儿再次失望。
只是拍个照而已。
“来吧。”陈菲菲拿了手机出来,切换前置摄像,高高举起。
照片里两人并排站着,有着半臂宽的空隙,陈果朝陈菲菲稍稍歪了歪头,微微拉近了一点距离,但也克制的保留了边界。
合照最终定格在了两人的朋友圈。
陈菲菲发了九张图,老家的风景、收拾出来的老照片、被她调律的钢琴、她和鹿呦的合照……配文:希望下次回来是要拆迁了!
而陈果只发了那一张照片,写了一句——[太阳下山了]
陈菲菲刷到这条动态,才注意到照片里两人身后的背景。
淡雾缭绕远处的青山,落日收敛了热度,深红色的一轮,犹如心脏,藏进了干枯的枝桠间。
陈菲菲叹息着,忍住了,没有点赞,只当没看见。
也就意味着不会看懂。
屏幕上方弹出通知,她顺手点进去。
鹿呦给她点了赞并评论她:【下一站去哪?】
陈菲菲回复:【回南泉了】
回南泉将近四个小时的车程,到家后,陈菲菲安顿陈仪去床上休息,一个人收拾出行李箱里的东西,整理、归纳、清洗、想晒……全部弄完,只觉身体乏累得厉害,好似快要断电的机器。
回房间便将自己摔进了被褥里。
睡到晚上八点多,被手机震动吵醒。
以为是闹钟,直接按了两下锁屏键关掉,又睡了十几分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眼。
一条未接微信语音来电。
来自“狗东西”。
陈菲菲蓦地清醒,迟疑着回拨过去,电话接通的那一霎,她恍然想到,不对啊,直接发微信问一嘴什么事不就好了?
她干嘛非要回拨过去啊?!
还在晃神,那头熟悉的声音已经漫到了耳边,“回南泉了么?”
清而柔的音色,隔着手机,几分空灵,像起雾的清晨。
同最近的一段记忆里的声音不太一样,但牵扯出了更深的回忆,那时,她们的关系还很亲密,时不时就这样煲电话粥。
“怎么不说话?”云竹轻声问。
无比自然的语气,透出一点点亲昵。
陈菲菲回过神说:“你怎么知道我回南泉了?”
“看到你评论区了。”云竹解释。
陈菲菲“喔”一声,问:“打电话给我干嘛?”
“大姨和二姨也回南泉了,周三芬姨过六十岁生日,想问你有没有空,能否赏脸去吃个晚饭。”云竹顿了顿说,“她快餐店因为有人闹事关掉了,上网刷帖都是跟风吐槽她的,她现在对自己手艺很不自信,所以……”
陈菲菲一时没吭声。
通知太突然,她去吃饭总得送什么,送什么好呢?
而她的沉默让云竹会错了意,“如果你暂时不想看到我,我可以跟你避开。”
陈菲菲心里咯噔了一下,像被这一句看起来很体面周到的话缠住,狠狠绞了一下,勒出细微的而又尖锐的痛感。
她什么时候说不想看到她了!
神经!
前几天还跟她说得好像要重新开始,现在又主观臆测她的想法,要拉开距离。
狗东西!
半晌,陈菲菲深呼吸,将声音压得平静:“好呢。”
好得很呢。
-
陈菲菲绞尽脑汁也不知道送陆欢什么,晚饭后看陈仪在钩毛线娃娃,索性跟着陈仪学了围巾的织法,陈仪虽然吃醋,但教得认真。
赶在周三之前,总算是钩了一条像模像样的围巾出来。
不想麻烦陆欢来接,陈菲菲选择了自己开车。
车停进斜坡下空位,陈菲菲慢慢悠悠踩着台阶上到斜坡,走到大门前,隐约听见里面传出来人声,像在谈话,听不太分明内容。
但能听出来有两个以上的人在说话。
鬼使神差地,她停站在那里,支着耳朵听。
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那人在,还是不希望那人在。
半晌,陈菲菲才伸手揿响门铃。
没一会儿,门便被从里面拉开。随着缝隙越来越大,门后一道熟悉的清瘦身影映入眼帘,深灰色的大衣,黑色牛仔裤,配着一双同色系的高跟鞋,露一点尖尖的鞋头。
随之,她嗅到了这人身上的气息,浅浅淡淡的,清苦柔凉的冷香。
陈菲菲屏了一下呼吸,心跳无端加速。
里屋响起陆芬的声音,人像是在厨房扯着嗓子问,音量很高,“是不是菲菲来了呀?”
“是呢,是呢!”陆欢应了声,招呼说,“快进来,快进来。”
陈菲菲方抬起头,牵着嘴角扯出客气而礼貌的淡笑,眸光在云竹身上浅浅掠过,对上陆欢含着笑意的眼睛,笑着打了招呼。
云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侧身给她让道时,眸光动了一下,流转出几分眷眷的贪恋。
陆欢拿了她之前穿过的拖鞋给她换。
陈菲菲扶着鞋柜,弯腰脱靴,视线落在拖鞋上,忽而想到了什么,微微一顿,立马扭头朝着云竹所在的方向看过去。
大门没被关上,仍旧半敞着,有冷风从面颊上刮过。
她听见云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那我就先走了。”
视线里,那双黑色鞋尖挪动了方向,顿住,像是在等一个反应,然而没有等多久。
高跟踩着地板的声响,由近及远,被关上的房门隔绝。
缭绕在鼻尖冷香也随着对方离开逐渐消散。
陈菲菲轻而缓的眨了一下眼睛,不动声色换好了拖鞋。
“这孩子真是,为了工作废寝忘食的,这样下去,身体哪儿吃得消嘛。”陆欢嗔怪了好几句,随即叹了口气,自知说这些对方也听不到,便不再多说了。
见陈菲菲穿上了拖鞋,低下腰将自己的靴子摆放整齐,陆欢脸上挂上笑,招呼陈菲菲进屋。
陈菲菲跟在陆欢身后一边往里屋走,一边问:“她没吃饭么?”
“吃了跟没吃一样,就糊弄了两口,说是中午吃太多,这会儿吃不下了。”陆欢哼笑了声,用手比划着说,“小孩用的碗,就盛了小半碗的饭,还好意思说自己吃太多。”
话音未落,厨房的玻璃门被拉开,陆芬从里面出来,接话说:“好歹是吃了,总比之前吃不下,吃了就吐要好很多了。”
大约是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事,陆芬瘦了一大圈,头发花白了大片,比起第一回见面,整个人憔悴苍老了许多。
陈菲菲看着心里不是滋味,仍组织出笑容,递过手上的礼物袋说:“芬姨,祝您生日快乐,时间匆忙没准备什么,这是我自己钩的围巾。”
“哎呀,太有心了,你能来吃饭我就开心得很了!”陆芬很高兴地接过袋子,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未干的水渍,拿了围巾出来,边夸陈菲菲手巧,边往脖子上戴。
戴好后,陆芬得瑟地展示给陆欢看,问:“好看不?”
“好看,好看!”陆欢附和,顿了顿,问,“什么时候开饭啊?”
“哎哟我的小鸡炖蘑菇!”陆芬急匆匆往厨房过去,步子一顿,将围巾取下,放好,才进去。
片刻,陆芬戴着隔热手套端出来砂锅,又使唤陆欢去端其他菜出来。陈菲菲起身想要帮忙,被拦了下来。
桌上四菜一汤,两荤两素,都是家常小炒,一蓬一蓬的热气裹着饭菜香扑在面前,烟火气里满是温情。
陈菲菲有一刻的恍惚,不由想到第一回来这吃夜宵的场景。
那时她旁边还不是空空的座位。
陆芬给她夹了个鸡腿。
陈菲菲神思回笼,笑着道谢,捧住碗认真吃饭。
她吃得很香,时不时得夸陆芬手艺好。
说她这段时间出门旅游,根据网上的帖子觅食,总感觉被坑了,吃了一肚子的预制菜。
经常怀念以前点外卖吃陆芬做的菜,营养、健康还干净。
陆芬被夸得喜笑颜开,而后面色变了变,怅惘地叹了口气,提到店铺被人针对的事。
“其实店铺被人搞,我无所谓的,人心多险恶我早见识过了。大不了就关了店换个地方再开嘛,我有这厨艺,在哪儿都能东山再起的。就是愁茸茸,那孩子不容易啊。”
陆芬放下了碗筷,叹了口气,才继续说:
“她妈没了的时候,我和阿欢其实有想过离开这地方的,但那孩子找到了我们,帮我还了债,给阿欢弄了机器腿,不为别的,就为了能有人陪伴她。多可怜啊,小小年纪,经历那么多。
而且说白了,当初也算是为了我们,为了给阿欢筹钱做手术,为了帮我成功离婚,茸茸才被她妈妈还给云家的。
所以后来我们就商量了一下,得陪她熬着呀。”
陆欢也跟着感慨:“有时候都感觉,如果我俩不陪着,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身边没一个真心实意的人,没有温情,只有算计。在云家那地方,她活得太痛苦,也太独孤,我们就怕她和她妈妈一样一心求——”
“嗳!”陆芬打断她,不满意地瞪过去一眼,“说什么呢!”
陆欢会意连忙拍了一下自己的嘴,“不说了不说了。”
陈菲菲静静听着,一直没有表态。
曾经,云竹总说是她在强留陆欢和陆芬在身边。
但某种程度上,陆欢和陆芬也在强留她,两个历经磨难的长辈,吃的盐怕是真比她吃的饭还多。
怎么会不知道一个孩子图什么呢?
不过是图一个真情陪伴罢了。
见证她光鲜亮丽的身份背后,日子过得多有多苦,陆欢和陆芬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强留这人活着。
饭后,陈菲菲坐沙发上,陪陆欢和陆芬看了一集电视,聊了一会儿家常,看腕表时间已经是八点半,准备离开。
换着鞋,听陆欢请求她说:“你和茸茸关系好,帮阿姨们多劝劝她,工作呢,是永远都处理不完的,劳逸结合才是硬道理。”
“我劝好像也没什么用。”
“怎么没用,可有用了,你上次去医院看她了,她回来就好很多了呢。”陆欢说。
“茸茸这孩子吧,被送去云家的时候太小,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还能结交你这样好的姑娘,是她的福气。”陆芬笑了笑说,“我俩老跟她说,做人一定要惜福。”
陈菲菲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劝慰两人不用太担心,“她心里有数的。”
拦住要送她的两人,陈菲菲独自走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外面夜色正酽,远处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晕穿破寒凉的空气弥漫过来,让这靡躁的夜像一层薄纱,有了形状,有了硬挺的质地。
陈菲菲突发奇想地想看看院子里种的枇杷树。
头还没转过去,余光里瞥见院子尽头的秋千处有人影在晃,微愣了一下,转过头去。
时间的感知顷刻变得迟缓,好似都在倒退,退回到盛夏的夜晚。
院子的尽头,灯柱子上挂着煤油灯造型的灯,在寒冷的晚风里摆动,光里的秋千也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
投落到地面的人影,摇曳在她眼底。
陈菲菲踩着石板路缓步过去。
云竹枯坐在秋千,以她的步子作节奏,前前后后晃着秋千。
陈菲菲停站到她面前。
云竹跟着停了下来,“要一起晃晃秋千么?”
陈菲菲坐到了旁边的秋千上,“你干什么去了?不会为了跟我避开,一直在外面等着吧?”
“那没有,忙工作去了,忙完回来没几分钟。”云竹停顿了一下,“但我确实在等你,等你看见我。”
陈菲菲握着麻绳的那只手松了几根指节,又一根一根收紧,“我看见了你,然后呢?”
“然后……聊一聊?”云竹话音里有些不确定的语气,因为她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仅仅就只是希望陈菲菲能看见她,走向她而已。
期望被满足后,是一大片的空白。
“是得聊一聊。”陈菲菲正色说,“你工作强度是不是太大了,小心……”
她话音猛地收住,舍不得说那些假设的话,怕一语成谶。
云竹牵唇道:“你在关心我么?”
再明显不过的笑音。
陈菲菲撇了撇嘴,心口不一地:“我是怕没人代购药。”
云竹唇边弧度敛了敛,声调冷郁沉涩,“放心,就算我真忙得猝死,也会有人给阿姨带药的。”
陈菲菲扭头,凶巴巴地瞪她,“你说话是真不避谶啊!”
“需要避么?”对方一脸无所谓。
“你就不怕——”陈菲菲倏然停住,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捏紧了一下。
她不怕,一点都不怕,甚至是期待着的。
期待着一场解脱。
陈菲菲做了个深呼吸,“就算你不怕,也该想想在意你的人,她们会怕。”
“我知道,所以我在很努力地维持我的生命体征了。”
“……”陈菲菲气得无话可说。
“陈菲菲。”
云竹很罕见地称呼她全名,陈菲菲一怔,没好气地:“干嘛?”
“在意我的人里,包括你么?”
陈菲菲低垂着眉眼没说话,只是垂放在腿上的手蜷了蜷。
煤油灯样式的路灯在风里左摇右摆。
地面上两人的影子,被这朦胧的夜色和昏黄的光拉扯,好似挨靠得很近。
胳膊被轻轻戳了戳。
陈菲菲眸光从眼尾扫过去,云竹伸着食指,孩子似的,时不时戳她两下。
“拿开你的爪子。”她嘟哝。
“喔。”云竹乖乖收回了手,语气委屈,“为什么不愿意承认你就是在关心我?”
陈菲菲蜷起的手慢慢舒展开,坦诚道:“没有不愿意承认,朋友之间也会关心对方的。”
云竹低下了颈,“倘若我不想做朋友呢?”
声音涩然又低轻,轻得几乎要听不清。
而陈菲菲的好听力捕捉得清晰,“你觉得,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她屏着呼吸,期待着想要的答案,一个准确的回答。
而云竹却不答反问:“你想要我们做什么?”
心脏像是一块失去弹性的海绵,被人一把攥紧,又猛地松开,皱巴巴的,恢复不了原样。
“不知道。”陈菲菲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起了身说,“我要回去了。”
云竹没有强留她,很有分寸,也很有边界地:“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报个平安可以么?”
陈菲菲肩线提起,重重沉下去,又是个深而长的呼吸,“行。”
走了几步,一直复盘刚刚的对话,恨不能给自己嘴巴来两下。
人家前几日剖白自己袒露一颗心丹心的时候,她没去承接,装模作样地说要好好想想,还指望这人能持续坦荡贴她这个冷脸。
是个人放下面子尊严,剖白自己又得不到想要的回应时,都会犹豫不定,不敢再贸然激进。
——你想我们做什么?
就只是把主动权交给她而已。
就只是给她留足空间,让她好好想一想而已。
想要明确的答案,就直说啊!
这人摆明了想和好,难道还会拒绝么!
怎么回事啊陈菲菲!
想到这里,陈菲菲突地停了下来。
云竹也跟着一停,温声问:“怎么了?有东西落下了?”
陈菲菲与她对视,临到嘴边的话,好似被一道面子和理智的屏障阻隔,突然又说不出来了。
太快的答应。
会不会是又一次的重蹈覆辙呢?
再看看吧。
“没事。”陈菲菲看向秋千旁边的花圃,揣着两分别扭,“希望下次来,能看到枇杷结果。”
云竹半垂的长睫轻颤了颤,眸光被点亮。
枇杷树仍在花期,尚未结果,而它旁边种着的鸳鸯藤已经结了果,名为忍冬。
看了眼细纲,只写给剧情伏笔收尾的话,4章(平均6k字)结束,要多谈谈恋爱,多点打情骂俏,多点 的话,就要多一部分细纲里没有的内容,所以我的更新会慢一点。
如果9点没更新,就第二天再来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1章 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