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四方小院踩着台阶一前一后进到客厅时,陈仪刚好回来,人还在后院门口尚未进门,干涩微哑的嗓音先传了过来。
“菲菲啊,烧水了么?哎哟,给我聊渴了都。”
听见陈仪的声音,陈菲菲神经骤然被拉紧,做贼心虚的将云竹手腕一捉,拽着她往卧室方向走。
云竹一愣,随即低垂下眼眼睛,目光胶着在她攥着自己腕骨的手上。
紧缚感、暖热的体温,仿佛透过手腕上的皮肤,渗透到血液里,缠裹心脏。
“我妈回来了,你先躲一下的。”陈菲菲顺。
“躲一下?”云竹倏然停住,好笑道,“我这么见不得人么?”
“不是,我——”
话音未落,陈仪又一声:“菲菲啊……”
很近,就在身后几步远。
陈仪一进门就瞧见拉拉扯扯的两人,话音与步子皆是一停,脸色难掩惊讶。
陈菲菲脑子里嗡鸣一声,慌忙松开了云竹,僵硬而缓慢地转过身,对上陈仪那双充斥呆愣略显无神的双眼,咽了下喉咙。
静默的一霎,谁都能察觉到空气的凝滞。
云竹平静地出声:“阿姨好。”
陈仪回过了神,目光在她俩身上晃了两圈,有些不自在地捋了下碎发,回应道:“嗳,你好你好。”
稍稍走近了些,没话找话地寒暄问:“什么时候来的呀?”
云竹转着眼思考说:“下午,前几天托朋友来送药,发现漏送了一盒,这两日我刚好没事,就给菲菲送过来了。”
陈菲菲挑眉,眸光从眼尾瞥扫向她,递过去一个眼神:真假的?
云竹坦荡地迎向她满是打量意味的目光,而后突然想起什么,面色一变。
陈菲菲察言观色,问她:“怎么了?”
“药在车上……给阿姨带的见面礼也在车上。”
陈菲菲一拍脑门,无语地闭了闭眼:“……”
服了。
“哎哟,麻烦你特地跑一趟,我们还得谢谢你呢,带什么见面礼呀。”陈仪顿了顿,想到说,“车停哪儿了呀?别停在人家院门口了,这小地方的人,心胸也小得很,停个几分钟都要叨叨叨的。”
“没事,车已经载着呦呦跑了。”陈菲菲说。
陈仪这才发现从进门就没见到鹿呦的身影,环视了一周,刚想开口,由于嗓子太干,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才问出口:“小鹿呢?”
“呦呦有事先走了。”陈菲菲说着,走到桌前,一手拎起保温壶,一手将茶盘里倒放的玻璃杯摆正。
往杯子里倒了半杯水,推给陈仪,陈菲菲朝着云竹所在方向努了努下巴说:“那个,她晚上在这住一晚。”
陈仪顺势坐到了桌边的凳子上,招呼云竹也坐,又吩咐陈菲菲再给云竹倒一杯水。
水还没倒上,云竹先道了谢。
陈菲菲瞪她一眼,嘟哝说:“又不是没手。”
而后,她没好气地将保温壶和杯子推过去,提高了音量,“自己倒。”
云竹弯了弯唇,丝毫不介意她的怠慢,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这对抗路的相处模式落到陈仪眼里便变了意味,只觉两人亲密无比,不由敛了眼睫,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杯子把手。
好一会儿,陈仪抬头道:“菲菲啊,昨儿不是买了草莓和车厘子,都还没吃么。”
她说着,朝小厨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去洗些来。”
陈菲菲看了眼陈仪,又看了看云竹,迟疑不动。
“愣着干嘛,去啊。”
“我不去,你要干嘛?”
陈仪拎起杯子吹了吹,“我和忍冬聊一聊。”
话音掩在袅袅热气里,被蒙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叫人分辨不出其中情绪。
云竹眉头轻轻一蹙,很快松快,快得不着痕迹,侧头看了眼陈菲菲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笑说:“没事,去吧。”
陈菲菲僵持在原地,有那么一瞬,差点忍不住脱口而出,告诉陈仪她和云竹早就已经断了,不再是日记本上所写的亲密关系,免得陈仪心思过重,对云竹说些有的没的。
可仅仅只是一瞬,便被另一个想法掩盖了。
片刻,陈菲菲咬牙做了决定,扔下两人去了厨房。
快速洗完草莓和樱桃,装进双耳碗里,端回到客厅时,陈仪和云竹的聊天已到尾声。
“我最后问一个问题啊。”陈仪顿了一下,“你以后会结婚么?”
“我不会。”
云竹语调没有丝毫起伏,仿佛谈论天气一样,再自然不过的语气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闻言,陈菲菲在台阶前停下了脚步,视线投落到那单薄背影上,双手不由自主地捂紧了碗上两个小耳朵。
多美好的三个字啊。
陈菲菲低下眼,看着碗里的草莓。
还完全到没到季节,草莓蒂部分微微泛白,进口的黄金车厘子,偏黄的果色,像樱桃。
空气里浮着果香,甜里沁出一丝酸。
但是,这仿佛许诺一般的话,究竟几分真,几分假呢?
就算此刻全然真心实意。
谁又能保证以后不变假?
明明之前,这人自己都说,就算能做到不和谈嘉树结婚,也不能担保以后不会跟别人。
正胡思乱想着,穿堂的风将云竹低沉而清冷的声音再度送到她耳畔。
“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我自己。”
犹如回荡在竹林上方的钟鸣,每一个音节,都在诠释最诚挚的心中所想。
陈菲菲长睫轻颤了颤。
高悬的心脏,缓慢地、沉稳地落回到了原有的位置。
陈菲菲端着草莓走进客厅时,两人已经结束了谈话,她若无其事地问:“聊了啥啊?”
“没聊啥。”陈仪说。
陈菲菲瘪着嘴,阴阳怪气地重复:“没聊啥。”
稍稍顿一下,十分不满地“嘁”一声说:“聊跟我有关的内容,还不能让我知道。”
陈仪不理她,兀自从盘子里拈了颗草莓,递给云竹,“忍冬啊,尝尝这个草莓,村里人自己种的,甜得很。”
陈菲菲耷拉下嘴角,面无表情地看着云竹从陈仪手中接过草莓说谢谢。
竟然夹了嗓子!
跟她说话都没这么甜!
陈仪期待地看着对方咬下尖尖说:“甜么?”
搞什么!
给她买水果吃的时候都没这么温柔问她反馈!
云竹点点头,笑说:“很甜。”
甜什么甜!
闻着就很酸!
陈菲菲不信邪地伸手过去。
指尖即将碰到草莓,果盘被陈仪推走了。
陈菲菲手悬在半空,蜷了蜷指节。
“还有这个车厘子,说是进口的黄金车厘子,我瞅着跟我们国内的樱桃也什么区别啊。”陈仪将果盘推到云竹面前,“也尝尝。”
陈菲菲扯了扯嘴角,“我的妈妈呀,你胳膊肘是不是有点太往外拐了呀?你对她那么好干嘛?对我都没那么好。”
“多大人了,还吃这个醋。我还不都是为了你。”陈仪说,“你喜欢的人,妈妈可不得对人家好点么。”
陈菲菲:“……”
耳朵想被这句话点燃,热度直蔓延到她脸颊上。
云竹偏了偏头。
陈菲菲捕捉到她嘴角上扬的弧度,“笑什么笑!”
云竹立马收敛了唇角笑意,手拈着一颗草莓,讨好地递给她,“吃么,真的很甜。”
陈菲菲皮笑肉不笑,“自己吃吧,多吃点!我收被子去了。”
上了楼,陈菲菲径直进了房间,找到藤拍准备出去。
一转身,便看见了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的云竹。
“需要帮忙么?”云竹问。
“不用。”陈菲菲提着藤拍去到露台,“我妈跟你聊什么了?”
云竹不答反问:“阿姨是怎么知道我们俩的事的?”
“我先问的!”
“没有规定说,先问的就能先得到答案。”
无赖!
真狗!
陈菲菲静默一瞬说:“她看了我的日记。”
“日记?你写了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无关,阿姨怎么会通过日记知道我们俩……之前的关系呢?”
陈菲菲呼吸一窒,提着藤拍重重打了一下被子,分不清是为这人怼她而不高兴。
还是为“之前的关系”这几个字眼而不高兴。
掸被子的声响爆破沉静的空气。
“你不会在这被子上幻象着我的脸吧。”
陈菲菲手停了一下,拍得更用力,“厉害呢,这都被你发现了。”
“那真是很喜欢我了,做什么都想着我呢。”
陈菲菲停了手,侧过身瞪她一眼,“你这张嘴,不戴嘴套都可惜了!”
云竹笑说:“我不介意你给我买一个。”
“闭嘴吧你!”陈菲菲气呼呼地又拍了两下被子,“我妈她,到底跟你聊什么了啊?”
等了许久都听不见声,陈菲菲扭过身去看,人还在,就站在露台和过道的接口处。
“喂。”
云竹耸了耸肩,食指点了点紧闭着的唇,而后摇了摇。
陈菲菲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扯着嘴角笑说:“亲,您可以说话了呢。”
“阿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日记?”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菲菲抿了一下嘴唇,不说话,将被子掸得啪啪响。
“你哭着打电话给我,说打错了的那晚?”云竹的音色像被回忆里的雨淋湿,一点点潮。
尾音轻轻的,以至于叫人听不清,是一个不确定的问句,还是一个已经确定了的陈述句。
陈菲菲默不作声地从晾衣架上将两床被子捧下来扛在肩头,从云竹身边路过时,将其中一床被子塞给了她,“你晚上盖这床。”
直接忽略了那个问题。
“好的。”云竹声音从被褥里传出来,有点闷,也有点乖。
陈菲菲抱着被子进了屋,问:“你晚上睡哪边?”
“你和鹿呦睡的时候,睡哪边?”
“外边。”陈菲菲说。
“我睡外边。”
“……”
陈菲菲抱着被子去到了里边,将被子放到床上,余光瞥见云竹也放下了被子。
“你没和阿姨说我们俩已经分开的事么?”云竹忽然问。
“……没有。”
被子铺好,云竹直起了身,眼眸半垂,看着她问:“为什么没告诉阿姨?”
陈菲菲愣了愣,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
——为什么没告诉陈仪,她们已经分开了,已经不再是那种亲密的关系了。
为什么呢?
因为她揣着一丝期望,又或者说是一种直觉,也能是对自己清晰的认知。
她总会固执的产生一个念头,觉得她们如今分开的人生轨道会再度发生偏离,产生交集。
也许是重头开始。
也许是重蹈覆辙。
无论是哪一种,最终结果都一样,那就是又纠缠到一起。
陈菲菲缓慢地直起身,迎向她直勾勾的目光,“你说呢?”
云竹眸光微微动了一下,像平静的湖面,被一缕风掀起涟漪,而她整个人安静地立着,有种静默的清寂。
她看她的目光,也是幽邃又安静。
仿佛是不敢去深想答案,因而固执地等着她公布。
陈菲菲动了动唇,偏不如她所愿,“所以,她跟你聊什么了?”
“一些基础信息。”静默片刻,云竹眼睫落下去,声色柔软,“让我跟你好好的。”
尾音落在一个呼吸的起落之间。
好似一个强制自己满足于此的叹息。
-
傍晚时分,办喜事的人家在镇上的酒店办晚宴,找了车接村里人一起去吃饭,说晚上有节目,人多热闹。
陈仪带着她俩去了,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回来。
在村里,体感温度比城市要低很多,秋季的夜晚,仿佛是冬夜的序章,寒气重。
陈菲菲洗了澡,穿一身套头家居服,宽松舒适,棉质的料子有点薄。为了吹干头发,兜了一身凉气。
太冷,以至于她都顾不上思考这一晚和云竹睡一张床该怎么过,捂着领口匆匆上了楼。
开门进屋时,才想起这个问题,不由放慢了步子。
早就洗好澡的云竹已经坐躺在了床上,背靠着立放的枕头,高举着手机,蹙着眉头看屏幕,上半身穿着她纯色的棉质睡衣,衬衫款式,扣子一丝不苟系扣到领口。
日光灯下,她白皙的皮肤透出一股冷感。
一件普通睡衣被穿出了一股子高级的禁欲清冷风。
她还以为这人会浮浪地解开一两颗扣子,露出好看的锁骨,有意无意地……勾引她。
陈菲菲也说不上心里一闪而过的微妙感觉,是失望,还是如释重负。
听见了关门的动静,云竹转过头来,垂下抓着手机的手,看着她弯了弯唇角,“热水够么?”
老房子用的太阳能,热水是否充足,全看天气。
“够的。”陈菲菲绕到床那边,瞥了眼云竹的手机。
白底黑字,像是在在线查看什么文件。
她没多看,收回眼,爬上床钻进被窝。
动作猛地一顿。
被子里面竟然是热乎的。
温热熨帖她的皮肤。
陈菲菲慢腾腾地躺下去,侧头去看。
云竹也躺了下来,注视着她,面不改色,“怎么了?”
“没怎么。”陈菲菲别过脸避开了视线接触,“关灯睡觉了。”
“好。”云竹伸长了手去按床边的开关。
“啪”地一声,整个屋子陷入了黑暗。
陈菲菲翻了个身侧躺着,头枕着胳膊,背对着云竹,面朝着墙。
墙上嵌着一扇窗,窗框框着一片铅灰的夜晚,玻璃窗对着马路,有车子驶过时,远光灯会短暂淌进玻璃内。
像萤火虫的微茫。
窗外虫鸣狗叫,晚风呼啸,嘈嘈杂杂。
偶尔的阒静里,又会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人的气息。
静不下心。
更遑论安稳入眠。
陈菲菲习惯性地拿起手机,解锁的一霎,屏幕骤然亮起,拉满的亮度些刺眼,明晃晃的,将整个天花板都照亮。
“太亮了,对眼睛不好。”云竹低轻的声音从身后漫过来,“不是睡觉了么?”
“你管我。”陈菲菲调低了亮度,却是忽然没了玩手机的兴致,索性又锁了屏幕,丢到枕头旁。
“睡不着的话,我们聊聊?”
陈菲菲犹豫了几秒,像猫耐不住好奇心作祟,禁不住诱惑,“聊什么?”
短暂的静默后,云竹柔声细地说:“下午你问我的那句——”
——你把我当什么,一桩能谈成功的生意,还是你输不起的博弈?
陈菲菲几乎是只用了一秒,便知道她说的是哪句,不由扬起眉梢。
“你不是一桩生意,更不是一场博弈。”她说得真挚。
“可你把那些……”陈菲菲坦然道,“你把我的放不下,说得太像是能拿捏我的筹码。”
“你……放不下。”
“是,我放不下。你不是很清楚么,否则也不会那么笃定我舍不得,不是么?”
“我没有笃定你舍不得,还是有赌的成分在的。”
“我就说吧,这还不是博弈么?”陈菲菲噙着不悦,说话又不自禁的含了刺,“云三小姐好算计,难为你了,为了我费尽心机。”
云竹低沉地笑了一声,再开口,她声音里有种绵长的困倦,“我其实也很讨厌算计,可是菲菲,如果我不会算计,我可能活不到遇见你的那天呢,它已经成了我的……习性了,有时候我也很讨厌自己这样,我也觉得很累……累到……经常希望突然有一天,我不需要这么活着……”
陈菲菲心下一怔。
黑暗中她眼睫颤了又颤,颤出挣扎的痕迹,最终,她深深地闭了闭眼,转过了身。
昏暗里看不清云竹的脸,但她听得分明,听得清晰,对方话音里收敛不住的疲惫。
这一刻,她只觉这人已然累到了极致,只是有个支点撑着而已。
一旦支点坍塌。
一切对于她而言,都是虚无。
“第一次到云家的时候,保姆给我递了一碗洗干净的樱桃,说是夫人特地打听过了,知道我喜欢吃,专门买了给我吃的……
去云家之前,妈妈就有叮嘱我,要懂事、听话,如果云家人给东西,不要立刻拒绝,但也不能立马全部收下,要看情况,收一点。
这样既不会驳了云家人的面子,也不会显得自己上不了台面。”
说到这里,云竹轻笑了声,继续道:“那时候年纪太小了,听得云里雾里,不是很明白,只记得‘收一点’。”
“你猜,我拿了几颗?”云竹偏过头来看她。
有车子驶过,在一闪而过的光亮里,陈菲菲看见她的眼睛,润润的朦胧。
像笼着一层雾。
云竹没有停顿等她接话,自顾自地说:“两颗,对方给塞了一颗,仅仅只是三颗樱桃,就让我体验了人生第一次洗胃。”
空气一下变得稀薄,寒凉刺骨。
“而这只是一个开端而已……去学校的路上,连着三天,都有人恶意别车,第三天,司机将车撞向了栏杆,我体验了人生第一次骨折;明明是安保第一的小区,我的卧室却进过两次小偷,第一次我被‘过度害怕’的小偷用枕头捂口鼻,差点闷死。第二次,我睡到了床底下,躲了一劫;老爷子不在家时,蒋静娴会带着她的孩子们回娘家,然后厨房的煤气总是会被保姆忘关……”
那样的日子,她经历太多太多,总是提心吊胆,连睡觉都不敢深度入眠,怕自己一睁眼,会看见一个陌生人站在床边。
她像在一条暗无天日的荆棘路上爬行,趟了满身无法治愈的伤。
“有一天,我有点撑不下去了,在被允许和妈妈见面的那天,我哭着求她,求她带我回家。”云竹停住了话音。
行动先于意识,陈菲菲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朝云竹靠过去了。
伸手,隔着被子虚虚拥着云竹,陈菲菲才发现她在颤抖。
云竹只顿了一下,扭过头不看她,沉声说:“结果却是,她在那天开始教我如何下棋。她告诉我,她没办法带我走,为了让所有人都活得踏实,我就只能在那个虎狼窝里算计出一条自己的活路来。”
“我只能扼杀掉情感基础上滋生的期待,布下自己的棋局,去做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
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去筹谋。
我得做最有用的棋子。
只有这样,才能安稳的活着。
只有我活着,我在意的人才能活得好。”
云竹声音逐渐潮湿,“菲菲,你知道么,在跟你产生情感纠葛之前。我对情感的需求,远没有需要算计的日子多。
当生存都是一种困难,如何活着才是首要考虑的事。”
“所以即便我很渴望爱,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去维系关系,因为在这之前,我甚至没有资格拥有。”
话音落下,云竹做了个深呼吸,转过身看向陈菲菲。
视线相撞,她眼里的疲惫感犹如薄雾,极缓慢地散开。
“你是我人生偏轨的一场浪漫,一场意外。”
陈菲菲触动,眸光漾了漾。
“我没有办法信誓旦旦地说,与你的情感,完全不带算计,也无法否认,同你的这盘感情棋,我就是输不起,至少现在,真的输不起,因为我希望我们能得到一个圆满的结局。”
陈菲菲张了张口。
脑子里有两道声音,一道在蛊惑她:答应吧。
一道在敲着警钟:你要重蹈覆辙吗?
她发不出声。
而云竹看穿了她的犹豫,平和地为她搭建了台阶。
“你不用现在就原谅我,或者给我们的关系下定义。
慢慢走这个棋路吧,想走到哪一步都可以,棋筋在你。
我输不起不代表我不可以输,如果最后结局不如我意,我愿赌服输。”
她这一番话,可谓二次剖白。
人总是要在极浓烈的感情驱使下,才会有足够的勇气去一次又一次地剖白自己。
将所有的脆弱、不堪,敞开给另一个人看。
只求对方心疼心疼自己。
诚然陈菲菲清楚知道,这一轮谈心,本质上也是一场情感博弈。
但仍旧情难自禁地陷落。
她承认自己顷刻就心软了,软得不成形状。
可还有不甘心克制着情感,不让她在这一刻做冲动的决定。
如果可以重头开始。
那就决不能重蹈覆辙。
一面镜子,是经不起二度碎裂的。
陈菲菲很轻地抿了一下嘴唇,“我需要好好想想。”
昏暗里,云竹深而长地呼了口气,温声应:“好。”
陈菲菲:请叫我超绝理智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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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