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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

有一阵没回老房子了,家具上都覆了一层薄灰,一开门,风卷进屋里,尘埃在亮起的灯下漂浮。

些微的呛人。

陈菲菲打了两个喷嚏,反手带上了门,换鞋,颓然地将包朝沙发丢去,径直进了房间,将自己整个人扔到了床上。

老房子的设施陈旧,窗被风摇得哐哐响,空气里的湿度很高,没一会儿便听见了雨声,淅淅沥沥,淋湿地面,淋漓了心脏。

——“多晚都别怕打扰我,尽管给我打电话哭诉。”

鹿呦的话音从记忆的缝隙里溜出来。

陈菲菲趴在床上,翻了个身,从口袋摸出手机,点开微信,随即一僵。

消息列表里,【雪媚娘】置顶,一下便映入眼帘,还能看见云竹给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想你。

戒断反应远比陈菲菲想得还要严重。

她几乎是不受控地点开了对话框,指腹划拉着屏幕,一点一点地看两人的聊天记录。

过往的回忆,从字里行间翻涌而上,她视线变得模糊,抬手擦了擦眼睛,一手背的潮湿。

身体里像放置了个沙漏,痛苦的情绪随心聊天记录里的内容匀速侵蚀着她。

以为触底,又会被重置,循环往复。

好像没个尽头。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仿佛砸落在她心口。陈菲菲躺在静默和孤独里,双腿不由自主地蜷了蜷,为心脏一阵一阵紧缩的绞痛。

有好几个瞬间,她看着记录里的对话,痛得难以呼吸。

几乎忍不住点了输入框。

但终究,什么都没输入进去。

甚至忍不住想,只要对方发来一句软话,她就回头。

哪怕这世上没有破镜重圆。

她可以重蹈覆辙。

但终究,对面也没有发任何消息过来。

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她才停止这荒唐的、饮鸩止渴的行为。

也再没了去联系鹿呦倾诉的力气。

她慢慢蜷缩着,像一株正在枯萎的野草。

-

陈菲菲在老房子睡到了下午。

睡得不好,窗外风声鼓鼓,雨声淅沥,都嘈嘈杂杂地落进她梦里。

梦里的她视线被雨水淋得模糊,隐约看见一男一女步入婚姻殿堂的背影,心脏紧缩,呼吸一窒,便醒了。

而后,几次三番,记不清梦的内容,只知道每一个迷幻的场景里都有云竹的影子。

醒后的她,视线总是被泪水濡得模糊。

不知道是第几次哭醒,接到鹿呦电话,说带了两个朋友去迷鹿,问她要不要一起玩,陈菲菲想也不想地答应了。

起床洗漱一番,化了妆,将脸上显而易见的颓然遮盖了大半,才出门前往迷鹿,同鹿呦和她的两位朋友玩了一下午,之后像往常一样,正常工作到下班的点。

没有一个人看出来她的伪装。

凌晨下班,陈菲菲叫了一辆网约车,坐在车上,头靠着车窗,疲乏感从深处蔓延了上来。

路灯偶尔淌进车里,明暗之间,玻璃上倒映着她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与窗外的夜景融合。

仿佛一张剥离的面具。

司机一路都在听着当地电视台的广播,临近单元楼时,广播里两位主持人正在聊这两天的天气。

车停在单元楼门口,陈菲菲付了钱,开门准备下车。

广播里的女主持人说:“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根据气象监测数据显示,更强的冷空气将在今晚来袭……”

晚风裹着雨后的潮湿与寒凉扑面而来,陈菲菲呼吸一滞,顿了顿,才弯腰钻出去,关上车门。

乘坐电梯上楼,按密码锁开了门,屋里没开灯,一片昏暗,仿佛是无人在家。

可这个点,陈仪应该还没睡,更不能出门晃悠。

陈菲菲连门都没关,伸手按了墙上开关,“啪—”的一声,顶灯骤然照亮整个客厅,她眯了眯双眼,适应光亮的下一瞬,眼睛蓦地睁大,怔在了原地。

她看见了颓坐在沙发上的陈仪。

也看见了陈仪手中拿着的本子,浅绿色的封皮。

是她的日记本。

穿堂风挟着骤降的冷空气吹过后脑勺,陈菲菲脑子里“嗡”地一下一片空白,脊背发凉,全身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你跟我解释解释。”陈仪转过脸来,面色沉冷,定定看着她,举起手里的绿封皮本子,“这里面写的,都是些什么?”

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有震惊,有失望,有不可置信,有嫌弃……

而更多的是犹如警察审问犯人的审视。

陈菲菲与她对视,听着她的问话,只觉得血液开始逆流,怫然反问:“你为什么要随便动我东西?”

也许是因为不满她的避而不答。

也许是因为被戳穿了行为不妥。

陈仪情绪地站起了身,拿着本子边朝陈菲菲走过去边说:“我要不是动你东西,我怕是到死都不知道你这些——”

她将手里的绿封皮本子拍在鞋柜台面上。

随着“啪”地一声落下,理智的那根弦也断了,她想也没想地定性为:“龌龊事!”

三个字就像是三把利刃一样,通过听觉扎进陈菲菲心里,痛得她几乎快忍不住哭。

陈菲菲别过脸,蹙紧了眉头,抬着下巴不让眼泪掉出来。

片刻,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才哽咽出声:“什么叫……龌龊事?”

她重复那三个字,带着明显的不满情绪,也激得陈仪更加生气。

“说错了么?你自己看看这正常么?”陈仪一把将本子翻开,一页一页地掀,“正常么!你写的这些!这些都什么东西啊?还有贴的这些照片,这能是正常人干的事么?你还要不要脸了?啊?”

纸张被陈仪的指腹捏皱,陈菲菲心脏也被她的言语捏皱。

“我干出什么事了?我怎么就不要脸了?”

“你干什么事了?你天天晚上不回家,就是为了跟个女的厮混!”陈仪说到这里,看着陈菲菲的脸,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婚内出轨的谈鸿志。

情绪犹如山洪倾泻,丝毫不受控制。

“你是不是有病啊!”

陈仪狠狠一挥手,将绿封皮本从台面上打落下去,贴有照片的那一页纸因为被她攥着,从本子上撕开。

照片是陈菲菲和云竹接吻的合照,背景是塞满冰箱冷藏的鲜花,满目的春天,勾起陈仪的回忆——那个女人第一次挑衅她,就是寄了一沓子的接吻照。

她像是疯了一般,将手里贴有照片的那页纸撕碎,朝着陈菲菲砸过去,“你是不是有病啊!是我病了还是你病了!?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碎纸片剐蹭在脸颊上,陈菲菲再忍不住,眼泪从眼眶里砸落下来,她背过身用手背抹泪,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一丝冷静问:“我追求自己的自由和幸福,在你眼里就是不正常、龌龊和有病是么?”

“难道不是么?!”陈仪拽她胳膊。

陈菲菲挣开了,抽噎着,说不出话。

陈仪只当她是不愿意交流,越发恼火,更加强势地将她身体掰过来,“不是你心虚什么呢?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你转过来!你看着我说话!!”

头发被拽到,发根被扯得生疼,肩臂也被按压得很痛,陈菲菲拧紧了眉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陈仪被情绪操控而失态的脸。

上一次有这样的体验,还是小时候。

忘记是小学几年级,只记得那天是父亲节,老师让写一篇名为《我的爸爸》的作文。她没有爸爸,但有虚荣心和自尊心,不想再被同桌笑话她是没有爸爸的野种。

于是,她编了一篇作文,满篇的谎话抒写虚假的温情——写谈鸿志来看她,带她去吃肯德基,给她买生日礼物。

后来,陈仪没经过她允许收拾她书包,看到了这篇作文,情绪失控。那是陈菲菲第一次看陈仪当她面哭,也是陈菲菲第一次体验陈仪的疯。

陈仪哭得撕心裂肺,倾诉着自己的委屈,控诉她没良心。

那也是陈菲菲第一次意识到,谈鸿志婚内出轨的事对于陈仪而言就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她像祥林嫂一样,一遍一遍地说,是因为那道豁开在心口的伤,哪怕结痂愈合,也是一道增生的疤。

伤疤永远存在。

陈仪越说越生气,一把将她拽到墙前,要她面壁跪着思过。那时候她很瘦,皮包骨的身材,陈仪也是这样,拽到了她的头发,捏她的胳膊,像是捏到了骨头。

发根很痛,胳膊也痛,哪里都痛。

她哭得厉害,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妈妈……妈妈……我……我是……我是瞎……瞎写的……”

陈仪却笃定说,就算是瞎写的,那也是她心中所想。

无论她怎么解释,陈仪都不听。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眼泪不断往外涌,让她觉得自己样子无比狼狈,她不想让陈仪看,怕陈仪看了会生气。

怕陈仪凶她,哭什么哭!

因此,她挪着膝盖,背对陈仪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哭出声,也不敢去看陈仪因为生气而扭曲的五官。

那时候,陈仪也是这样不管不顾她是否会痛,拽她的胳膊叫她转过身,也是这样,歇斯底里地质问她:“如果不是,你心虚什么呢?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你看着我说话!”

那时候她还不懂,陈仪是在这一瞬,把对谈鸿志的怨念,都撒在了她身上。

多年来的积压的委屈顷刻爆发,陈菲菲用力甩开了陈仪的手,“够了!”

陈仪踉跄了一下,手扶着鞋柜借力站住了。

“我不是心虚,我是难过!”陈菲菲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却是越抹越多,“从小到大,你有一点点尊重过我么?我跟你说的话,你有真的当回事么?”

“我怎么不尊重你了?”

“你尊重我就不会不经过我允许看我的东西!”

“你是我女儿!我生的,我养的,你的东西我怎么就不能看了?”陈仪也落下眼泪来,满目失望地看着她,“妈妈含辛茹苦把你养大,看你的东西还犯法了是吗?”

陈菲菲气笑了:“你侵犯我**权了,你知道么?”

“那你去告我吧。”陈仪歇斯底里地,“我养你那么大容易么,就因为一个日记本,你要告我是么?你要告妈妈是么?”

陈菲菲颓然地垂下脑袋,有气无力地:“没有。”

“我要不是看了这些,我都不知道你这些事!”

“你知道了然后呢?”陈菲菲哭道,“是,我是你女儿,但我也是个独立的成年人,我不可以拥有自己的感情么?”

“你这个感情就是不正常的!”

“那什么是正常的!像你一样,结婚生子,一股脑扎进婚姻里,不甘心地付出全部,然后每天怨声载道,把身边所有人都逼得很紧,最后老公出轨就是正常的了么!”

“啪——”陈仪胸口剧烈的起伏,“是我逼的么?是我逼的么?!他出轨是他人品有问题!是我逼的么!”

脸上火辣辣的,耳鸣好似贯穿了耳膜。陈菲菲偏了偏头,豆大眼泪夺眶而出,砸落在地板上,“……对不起。”

掌心的痛感,让陈仪理智回笼了一些,她低眸看了眼发颤的手,慌乱地朝陈菲菲走了两步。

陈菲菲跟着往后退了两步,“你没有说他出轨是你逼的,我只是想说,你把我逼得太紧了。”

陈仪站定,不再朝她过去了,“我怎么逼你了?”

陈菲菲哭着哭着,无力地笑了一声:“我跟你说的话,你但凡当回事,就不会在这里质问我了。”

陈仪哑然。

“你没有一次是把我说的话当回事的。”陈菲菲闭了闭眼,任由眼泪不断濡湿肿痛的脸颊,“小学的时候,我跟你说,我想学钢琴……”

“我没有让你学么?!”

“你是不是忘记了,最初你想我学的是管弦乐,是我一直拉不好,一直拉不好,用琴弦自残你才同意的我学钢琴。”

陈仪别过了脸。

“初中的时候,学校是住宿制,你不同意,你去学校闹!我说了不要去,你也不听,你根本不在乎我有多难堪。你也不会管你班里的男生天天在私底下造谣我,他们每天都在欺负我。

因为你没有安全感……所以我成了班上唯一一个,被孤立被霸凌的走读生。

你不知道,我那时候……我,我看到班里的男生我都想吐……”

“你,”陈仪哭着,语气软了下来,“你没有跟妈妈说过。”

“我说过,是你没有在意过!我不止地一次向你求救过!你只会一味地叫我不要多想,要和同学好好相处,一遍遍跟我说,家里的情况不好,没有人兜底!”陈菲菲吸了一下鼻子,“我想你都忘了,有一次我和班里男生打架,被请家长,我跟你说,是他先说我是没爸的野种,是他先拽我辫子,拽我的内衣肩带,我才还手的。你一听‘爸爸’这两个字你就应激,根本不管是不是我的错,就开始怪我,要我道歉。你要我怎么跟你说?”

陈仪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来,她手捂着嘴,痛苦地呜咽出声。

以往她这样哭,陈菲菲总是心软又心疼。

而这次,陈菲菲却是一种情感解离的麻木感,“还有谈恋爱的事,我早就跟你说好多次好多次了,我说我不想相亲,不想相亲,我早就跟你说过我的取向,你听了么?!你有一次是放在心上的么?!

你总是跟我说,只是因为还没遇到合适的。你宁愿去赌我不会像你一样不幸,都不愿意接受我跟吐露的真心话。”

陈菲菲慢慢蹲下身,在模糊的视线里,摸到被扔在地上的本子,慢慢地抚平页面上的褶皱,“还有这个日记本,是你上次手术之后,鹿呦送我的。你知道么,这个本子,是鹿呦送我的……救命符……如果没有这个本子记录我这些真实的、无法与他人说,说了也没用的想法……我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陈仪立即回想起了抽屉里的药盒。

陈菲菲接下来地话,也印证了她的想法,“你拿着个本子的时候,应该有看到我的安眠药吧,它本来的量更多。我好几次都在想,我的生活重心,好像一直围绕着你。从小,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想做什么,只要你不愿意,你就会用你养我不容易来绑架我……

只有去迷鹿上班,是忤逆你的意思,但也是为了,有足够的钱给你治病。

所以我就想,如果你手术没有挺过去,我就跟着你一起死了算了。”

反应过来的陈仪只觉心如刀绞,痛得她深深地喘了一口气,又一口气。

“但是我怕没人照顾你,只有一次,就是那段时间,你一直逼着我去相亲,一周四次,我真的受不了了……”

吞服过量安眠药的翻江倒海感仿佛要从记忆力喷涌而出,陈菲菲缓了一会儿。

陈仪激动地为自己辩驳:“我还不是,还不是为了你好!”

“那是你以为的好,不是我需要的好!”陈菲菲抹了眼泪继续说,“我的人生,好像一直都不在自己的轨道上……它好像,一直,一直偏离在妈妈您的轨道上……

我报考的大学是您心仪的学校;出去玩需要经过您的同意,哪怕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跟谁玩,您一定要过问清楚,甚至还要打电话和我的朋友确认;就连在家吃什么喝什么,都要听您的。

相亲的那些人,我说过了,我不喜欢!我不喜欢!我不喜欢!!可您从来不听……只要你觉得好,我就只能忍着生理性的厌恶,去应付……

因为我知道你身体不好,我怕忤逆你,你会跟我着急。

我怕你不舒服。

可是我好累啊……我真的好累……

你总说,你怕你没了,怕我没人照顾……那是不是我没了,您就不用怕了?”

陈仪胸口剧烈的起伏,快要喘不上气,因此一言不发。

“我真的受够了……”陈菲菲手扶住冰冷的墙,慢慢起身。

话音未落,模糊的视线里,是陈仪顺着鞋柜滑坐到地上的身影,陈菲菲眨掉糊在眼睛上的一层水雾,只见陈仪脸色苍白,张着口分明在呼吸,却是呼吸艰难的模样,她捂着胸口的手已经蜷缩成了鸡爪状。

陈菲菲在网上刷到过描述这症状的帖子。

呼吸性碱中毒。

评论区里有教过应急方法,她连忙找来塑料袋套在陈仪头上,随后用力掐着她的虎口,拨了120,她报地址的声音,颤得厉害。

陈仪在休克前蜷在她怀里抽搐着,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安抚她:“别怕啊,菲菲,别怕……”

是在她情绪发泄后,妈妈唯一回应她的内容。

陈菲菲抱着陈仪嚎啕大哭。

她怕极了。

医院离得近,救护车很快便到了,载着两人去到了医院,陈仪在急诊的抢救中心输液。陈菲菲缴了费用后,按护士要求,坐在抢救中心外面的椅子上等着。

偌大的急诊大厅,除了导医台的护士和窗口值班的医生,只有她一个人。

面前是抢救中心的钢制门,身下是冷冰冰的塑料椅子,消毒水的气息萦绕在鼻尖,空气有种刺骨的冰冷感。

洇湿脸颊的眼泪已经干了,痕迹绷着皮肤,半张脸是紧绷感,半张脸是肿痛感。陈菲菲仰着头,看着没有亮灯的昏暗天花板,轻轻眨了眨眼睛,眼眶酸涩,眼泪好像都流干了,再哭不出来了。

很长一段时间,她独自呆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要做什么,只觉得疲惫极了。

身体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许久,她几乎是无意识地拿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Wonderful U》的旋律响了好一会儿,电话被接通,那端,云竹熟悉的声音,以最温柔的腔调,以及隐约的惊喜和害怕惊喜是梦的不确定,轻柔地叫她:“菲菲?”

陈菲菲恍然回过神,咽了一下喉咙,嗓音沙哑得像干噎了一把沙砾,“对不起,我打错了。”

她匆匆挂断了电话。

怕对方回拨过来,又怕对方不回拨过来。

手颤得厉害,她手肘撑在腿上借力,立马拨通了鹿呦的电话。

铃声响在耳边的刹那,有潮湿落在了脸颊上,她单手捂住脸,低低地抽泣出声。

她还以为,她不会再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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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