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垂着手，看着她们，她粗笨的喘着气，咬紧牙关。
“别惹‘次妃娘娘’小心她去告状去，王爷可是欢喜她的紧。”
“随她去，我也没有做错什么，明明是她名不正言不顺，丫鬟不是丫鬟，次妃不是次妃。还没够着，先学会龇牙了。”
小云再不理会她们，端着一摞碗筷丧丧地回去。
“小云。”沉香在后追上她，帮她搬了一半下来。“小云，你别生气，她们就是嫉妒你而已。让她们说去吧，为了这些人生气不值得的。”
“我没生气，她们没有说错，我为什么要生气，我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这是暂时的，她们是看你流民的身份，才认定你当不上王爷才这样的，但是我不觉得，小云，你一定能当上王爷的。还有王爷护着你，她们不过是过过嘴瘾，你也别往心里去就行。”
“多谢你还来安慰我。”
“不客气，不过...”沉香犹豫了一会，继续说道。“小云，你能不能不告诉王爷今天的事呀，我们以前都是花房的...”
小云心里更添了几分堵塞，她本来就知道沉香跟这几人关系不错，如今为她们求得几分原谅也是无可厚非。只是她能感受到一个虚无的屏障，把她和曾经死死的分开。
“我不会说的。”
廊下。
小云走后，几人正想离开，小团却从旁边假山后走出。
“小翠，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小团姐。”
几人被吓了一跳，小团最近升了花房主管，何况她以前就很有威名，听到她问责的语气她们几个低着头摆出认错的模样。
“小云还是花房的人，以后你们不许欺负她。”
“是。”几人闷闷应道。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要巴结小云，你们且想一想。小云样貌并不远超你们，只不过她心性纯良，这才吸引了陬王殿下。要是她是你们这样眼里容不下人的，你们也敢欺负她？不怕她掉几滴眼泪，把你们全都赶出去算了事。”
“小团姐，我们知道了。”
“她不惹你们，你们不要惹她，但是她要是主动亮出王爷的样子，你们作为同司姐姐，也要管教她。这样她才不好秋后算账，懂了吗？”
“是。”
“今天的事，我会跟她说，她不会告诉王爷，你们也收起来这咄咄逼人的劲头。不然，别怪我按照府规惩戒你们。”
小团说罢，踏上小云才走的路径，在大厨房找到小云，她正拿着个凉饽饽，坐在廊下吃。
“小云。”
“干嘛。”
“知道你受欺负，我来看看你。我刚才给她们教训了一顿，你别怕，下次只管告诉我。”
“不要，我自己能解决。我知道，你也是来告诉我，不要告诉王爷，整个花房，只有我是外人。”
“谁说的？本司长可不会随便放你走，让你时时刻刻陪着我才好。”
“司长？你什么时候升的？”
“前几天，你太忙了，每天回来别人都睡了，怎么知道。”
“也是，连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小云，我其实很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你出身低，还没当上次妃，先招来祸端。我怕，以后王爷有王妃，到时候，你的处境该多遭。”
她挨着小云同坐阶梯上，看着对面的天空长叹一口气。
“还能怎么办，我只求他是一时新鲜。”
“小云，别这么想。如果真是这样，你该怎么再面对府里的人。以一个被厌弃的次妃，还是一个妄图争宠的下人？”
“你们好烦，我就是我，不管什么样子，别把我跟他扯一起。”
小云不想听她说话，只觉得这些人聒噪的很，每天王爷长王爷短的。她起身，拍拍手又拍拍身上的碎屑，走了。
果然是这样，小团心里满意极了。她正一步一步把小云推进一个傀儡里，如同上次一样，她只需要轻轻拨动舆论，小云就会自以为选择的按照她规划的路线走下去。
小云回到内书房，收拾好桌案，又归拢好书后，饥饿感在胃中翻涌。她此刻顾不上这些，只觉得身上没力气，她这几天没吃什么，心里总想着事情，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放空着，脑海里想到曾经在班里，她也是这样，靠在书桌旁边，为了吓别人，把自己抱的紧紧的，缩成最小的一团。想到这里，她又笑起来，对，我要回家。管她们说什么呢，说吧，我可不会跟你们一样只靠个男人活。
她不再理会她们的言语，继续执行起自己的“好感度清零”计划。
王爷一如往常，写字看书。
她也一如往常。
“王爷，您要的东西做好了。”李公公端来一个托盘，放在茶案上，他只应声没有抬头，李公公退下时却看着小云，露出一个微笑。
(???????)
小云回以一个皱眉。
? – _ –?
这人上班积极性还挺强，她心里吐槽道。
“坐。”
小云坐在他对角一个座位，他放下书，点点隔着小茶案的圈椅扶手。
小云起身坐在他对面，他把锦盒推到她面前。她试探着拿起来，又确定他默许的神情里打开，里面是两支镶宝石团花金钗。
“戴上试试。”
“给我的？”她试着戴上，只不过没有镜子，随便找了两个位置带好。他伸手，摘下一支，对比着位置带好。
“这个......是不是很贵呀？王爷。”
“好看，戴着吧。”
他从上到下扫了一眼继续说道。
“跟这衣服很配。”
“谢谢你啊。”
次日。
小云在内书房，他刚进来，她连忙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袖子里。
“手里拿的什么？”
“不告诉你。”
“给我看看。”
“不给，这是我的传家宝，我怕你看了要抢过去。”
“哼。”他篾笑一声，坐在椅子上，双手瘫在椅子把手上，小云站在离他远着的桌案上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3~2~1。
“过来坐。”
她假装惊讶，放下手里的活，谨慎地靠近坐下。还把放了石头的左手手臂背在后面。
“拿来。”
“王爷，您都这么多宝贝了，别抢我的了。这个对我来说特别特别重要，这可是我姥姥的姥姥的姥姥传下来的。”
“‘抢’？”他不是说出这个字，而且轻碰了一样，仿佛沾染上都是羞辱，继续道。“本王开个价格，怕是你家祖宗都要托梦来求你卖给本王。”
他脸上自信十足。
“王爷您真想要啊？”
小云心里暗喜，最近凭借她的观察，你越不给他，他越想要，你要是直接给他，他反倒要随手一扔，不论价钱多少。
“拿出来。”
“那不行，王爷我家的石头，可不是普通买出的，得看缘分。”
“故弄玄虚，你下面是不是要让本王再加点钱买你的缘分。哄抬市价这一套，收起来。本王见惯了。”
“嘿嘿，王爷，您昨天送我的两对发钗就说明我们很有缘分呀。所以我今天就送给您了，怎么样，我不是骗子吧？”
“本来就是送你的，本王不想欺负你，喜欢再去库房里挑几样，买你手上的传家宝就是了。”
“不要不要，这就不是缘分了，我反而不能给你了。”
“随你，拿出来吧。”
“王爷你把手伸出来。”
她紧握的拳头悬在他的手掌上，摊开手掌，一颗温热圆滑的小石子落入他掌心。
石子正躺在他手上，犹如一位抛媚眼的小精灵。他握住手，转到手掌向下，石子落入他大拇指与食指之间，又划出一条轻松而完整的弧线。随着一声啪嗒声，石子落在石砖上，隐匿在某处。
他转过脸，眼神犀利。
“王爷您别生气，买卖不成仁义在，发钗我就给您退货了。”
她拿出那锦盒，又推回他面前。他这才发现小云头上并没有戴上发钗，刚才注意力全在这石子上。
“锦盒拿回去，算我收了你的石子。”
“这可不行，我可是很讲信用的，一手石头一手交锦盒，我的石头都没在您手上，怎么能收您的钱呢？”
“无聊。”
他起身不理会她，自顾自走到桌案前。
“过来磨墨。”
“是。”
又到黄昏，一如既往，她开始把花搬出，只不过这次他叫李公公进来把锦盒拿走，李公公有些茫然，再次确定后才拿回去。
中午刚开始还觉得饿的受不了，现在倒是觉得没什么，只不过搬花时，每放下一盆她都要半跪下缓解一下，眼前总是有一阵一阵的黑幕，但也不敢歇太久，还是起身继续。
低血糖了，她心里明白，只不过内书房并没有什么吃食，何况还有个大王爷。
她强撑着，摇摇头想把黑幕甩出，让脑袋重新清醒起来。
只不过收效甚微，这时李公公又不知何时闪现到她身边。
“小云姑娘，你没事儿吧？”
“啊！”激的她差点跳起来，只不过现在身体条件不允许罢了。
“你没事儿吧？给你个甜饼。”
他拿出一个油纸包着的点心递给她，小云大喜，遂随处坐上了个台阶，吃起来。
“谢谢。”她吃的急切，边吃边回应他。
“王爷不是给你送簪子了吗？怎么又退回去了，你是不是又惹他生气了？”
“没有啊，我还给他的。”
“啊？你不喜欢这个样式啊。”
“太贵了，我不想欠人情，你的饼下次我也会还给你的，我记着呢。”
“不用了，咱俩你还记这么清楚干嘛。我问你个问题呀，你实话告诉我就算你报答我了。”
“行，问吧。”
“我隐约听到，你说什么情郎哥哥，你是在叫王爷吗？还是你在外面真有个情郎，府里的人吗，我认识吗？”
“不是啊，府外的人，我在等他来赎我回家。”
“啊？”他大叫一声，又迅速捂住嘴巴，眼神慌乱的上下扫视她，极其小声的说道，“你不怕王爷把他...”
他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小云却平淡的很，咽了嘴里的一口，慢慢说道。
“不怕，到时候我翻墙头跑呗。”
“对了，李公公你知不知道府里那处墙矮一点，最好旁边有棵树，不过，我不会爬树啊。”她边吃边想，说着还四周环视墙头。
“李公公你会不会爬树啊，教教我呗。”
她转回视线，一脸求教的看着他。
“哎呀，到点了，我有点事儿，先走了。”
他闻言，随便找个借口开溜。
哼，让你问，吓死你，还跟我套近乎，一看就是来替他劝我的。小云心想着，看到他迅速远去的背影，笑了出来。稍稍歇一会后，她继续起来干活。
“去哪儿了，这么久。”
“刚才我饿了吃了点东西。”
“下次饿了跟本王说，不用躲着吃。”
“是。”
切，我也学你。你给我的哪有我自己躲着吃的香，就不告诉你。她心里暗想。
只不过，她心里已经盘算出了，明日报仇的方法，只不过明天是重阳节，不知道能不能走开，她无奈只好请示。
“王爷，明天重阳节，我...能不能中午早点去吃饭？”
“去吧。”
小云忙完，离吃饭才过了不到一个半时辰，正因一会内书房要布置重阳景象，第一次见到这样隆重的节日，她还是有些期待的。
乖乖坐在椅子上等着，内书房烟气四起，往日的花盆造景已经都清理出去，内书房显得大了不少。
他只觉得每年并无不同，内心也没有波澜，拿起书看了会。
“换茶。”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内书房，缓慢又静谧地落下，抬起头，才发现，她已经靠在椅背上，脑袋垂着，压着发髻，已经睡得人事不知。
“来人。”
“王爷。”
“把她叫醒，让她去耳房睡去，不要在这里碍事。”
“是。”
李公公叫醒她，连晃带喊，终于给叫醒，她站起身，身上沉得很。
“醒醒。这儿睡不得，王爷恩典，让你回房歇着去。”
她睡眼惺惺，跟着进了旁边的耳房。耳房里堆着些杂物，有张小床，上面摆着一尊鎏金的鹤形雕像。
顾不得挤，她就草草睡在旁边。
还有零星的意识，听着仅隔着一扇门子的声音，人来人往的脚步，连绵不绝的指挥声，还有器物示儿碰撞的闷响。整个屋子仿佛被包裹在一个玻璃气泡里。所有的声音都被滤去了棱角，变得柔和；所有的光线都经过床幔，变得均匀。在这里，时间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