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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羽獍弦歌

火焰魔城。

魔焰蒸腾,无穷无尽,佛剑分说立于火海中央,持续以自身根基压制魔火。傲笑红尘从旁护法,身形腾挪间红尘剑法尽情挥洒,织就密不透风的剑网,将魔城暗袭尽数挡下。

如此苦守,已过数日。傲笑红尘剑势虽未乱,却渐感不支。魔火似有灵性,倏然暴涨,卷向毫无防备的佛剑分说。

“不妙!”傲笑红尘回身相救,又被蹿出的火舌缠住。

就在佛剑分说陷危之时,天外忽来清圣掌气,震散火流。紧接着一张金色纱网从天而降,见风即长,轻柔覆在魔焰之上,隐隐可见佛光流转其中。魔火被这股无形之力压制,攻势顿缓。

傲笑红尘得以喘息,收剑拜谢:“多谢相助,未知两位大师法号?”

烟尘散处,现出一老一少两道僧影。

老僧道:“贫僧残钵四方僧。”

少僧道:“贫僧迷弥费思量。我们二人来自圣域迦叶殿,奉地乘之命,特来相助。方才之宝名为‘沙罗地网’,可暂阻邪火怨气。不过此宝佛力有限,撑不了太久。”

傲笑红尘心中一沉,追问道:“那两位大师可有灭火之法?”

四方僧摇头:“灭火之人已在找寻,吾等唯有在他们到来之前,尽力拖延火势。趁此间隙,还请你与佛剑分说抓紧调息。护法之事,便交由我二人。”

“好,有劳两位大师。”傲笑红尘将剑插于身旁焦土,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与此同时,幽暗深邃的异度魔界之内,气氛森然。

一座六尸鬼木墙,传来密谋之声。

“圣域果然坐不住了。”鬼知声音虚浮缥缈,仿佛自无间九幽传来,“如此甚好。舞台既已搭成,演员……也该逐一登场了,哈。”

“殁惑之眼那边已确认那三人身份,现在该遣人走一趟圣域,看看那群老秃驴活得如何了。”冥见接话,声音粗哑低沉,“另有一事,更为关键,须尽快找出闰虚月、闰虚日、闰虚时出生之人。就不知苦境是否有这种人。”

“此种人多与火相和,吞佛童子已给出一个目标,东方鼎立。”鬼知继续说道,“眼下吞佛童子重伤未愈,多数武将仍在适应苦境环境,冥见,此次任务,你属意谁前往?”

“兵祸开端的朱厌之后,自然是烽火狼烟了。”冥见低低一笑。

“嗯……他的作风可与吞佛童子大为不同。”鬼知沉吟道,“根据吞佛童子的情报,苦境强者林立,心志多坚,不可小觑啊,冥见。”

“吾心中有数。此局要的,本就是燎原之势。”冥见语气笃定,“加上双守路者的配合,一切皆在计划之中。此回定要让圣域、玄宗忆起昔日惨痛,哈哈哈……”

荒石林地。

东方鼎立盘膝坐于荒石之上,闭目调息,却是难以平静。他想起不久前,那只自虚空中出现的诡异魔眼,以及充满诱惑的合作提议。

“哼,吾之仇,自当亲手来报,何须假借尔等魔物之手!”东方鼎立心有定见,同时生出疑问,“为何异度魔界会对长日狂阳有兴趣?奇怪……”

眼下情势,于他而言已属艰难,而探望过二哥和四妹后,更让他心头沉郁。二哥邓九五因红叶之死,心神崩溃,四妹公孙月深陷过往泥潭,麻烦缠身。昔日金兰五义,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却是死的死,散的散。

“大哥,五弟……”东方鼎立握紧刀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你们的仇,只能靠吾了!”

言罢,他强压杂念,再度闭目调息,毫无察觉,口中竟无声无息地逸出数缕纤细白丝。

竹篁居。

远避尘嚣的一处江岸,往生渡死,竹径幽深,终年雾气沉沉,林中遍布可怖的爬虫与人骨,只有一处简朴草屋孤立其中。

竹影斑驳,头戴帷帽的黑衣人拖着一名长发披散、衣裳破烂的年轻人步入林中,黑色纱网将其面容全然隐去。他将人随意甩在一丛歪斜老竹下,便转身走向草屋。

月光透过竹叶,照在年轻人满是泥污的脸上,竟是失踪已久的北辰元凰。此刻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昔日九五之尊的威仪荡然无存。

草屋后,更是一番骇人景象。周遭布满大小不一的虫茧,于夜风中微微晃动。而中央处最大的虫茧内,隐约可见一道熟悉身影,正是剑子仙迹。只见他周身被虫茧包裹,只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数缕白丝自他口中缓缓吐出,诡异非常。

忠烈王府。

满堂缟素,哭声不绝。此时,一阵胡琴悲曲自远方悠悠传来,哀婉凄怆,如泣如诉,竟让满堂哭声渐渐停歇。众人无不侧耳静听,心中泛起无边愁绪。

高峰之上,一道白衣身影孤坐云烟之间,手捻胡弦,缓缓拉动琴弓,清俊的面容上眉头深锁,仿佛覆着亘古不化的冰霜,身后六翼白羽随风展开,宛若垂天之云。

片刻后,悲凉琴音消失,众人回神,却见“百代忠烈”匾额上那枚六翼风铃,已然消失无踪。

另一边,谈无欲深入西苗边境,历经险关,终寻至醒恶者隐居之所罪恶深渊。这位隐居火山熔岩的奇人却提出了苛刻的交换条件——以圣域天座身上之魔心换他出手,并服下他制的毒丹。

归途中,谈无欲一路慢行,权衡再三,又遇任沉浮特来相告蝴蝶君杀害忠烈王一事。谈无欲心头一沉,急返琉璃仙境。

琉璃仙境。

秦假仙与谈无欲先后闻讯而至,恰逢慕少艾与屈世途亦自忠烈王府吊唁归来。

“这么热闹,在说什么呢?”慕少艾闲庭信步踏入。

秦假仙哼道:“在说什么,不用想也知道啊!”

谈无欲看向慕少艾,斟酌开口:“药师……”

慕少艾摆了摆手:“你的来意,我清楚。但现在负责此事的人不是我。”

谈无欲问道:“是何人呢?”

“一道初乘宫紫玄。”慕少艾轻转烟管,“她已应下此事,一个月之内,取蝴蝶君性命。一个月后嘛,可能是我。事先说明,这位道姑可是十分、十分的不好惹。谈无欲,你要试试吗?”

谈无欲叹了口气:“为了好友,纵是千难万险,吾亦要设法替她转圜。”

“老谈仔,你这句话我老秦欣赏!”秦假仙竖起大拇指。

谈无欲继续道:“蝴蝶君虽是收钱买命的杀手,却也是个有原则的人,断不会滥杀无辜。”

“但大家都知道,他对公孙月用情至深,而笏君卿这个人向来铁面无私。”慕少艾慢悠悠回道,“笏君卿为白城血案提审公孙月,蝴蝶君冲冠一怒为红颜,很合理的展开。”

“杀笏君卿,只会加重公孙月的罪责,对她毫无帮助,更会令他二人成为武林公敌,遭到全江湖追杀,百害而无一利。”谈无欲进一步分析道,“蝴蝶君绝非如此冲动之人。”

“是啊,钱蝶遇事向来冷静,行事都有自己的考量,绝不会这么昏头啦!”秦假仙连连附和。

慕少艾摇摇头:“这只是你们的推测,并不能作为证据。更何况,当时人证物证俱在,蝴蝶君已当场认罪。”

屈世途只好道:“药师啊,你人这么好,就不能帮蝴蝶君说句话么?”

慕少艾却是难得正经,语重心长道:“阿屈啊,非是我不愿帮。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是圣人。笏君卿是我朋友,此仇我非报不可。你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为他们寻证翻案,好好把握吧。”

秦假仙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见慕少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好了,说话这么大声,让里面那位听见,又跑出去可怎么办?好不容易捡回条命。”

“唉……告辞。”谈无欲终是长叹一声,匆忙离去。

“谈无欲,等等我啦。”秦假仙见状,赶忙追了出去。

内室中。

慕少艾端药入内,见辨红尘靠在床榻上,目光落在窗外,似在凝神思索。“看来,你都听到了。”

辨红尘淡然应道:“听到又如何。此事我即便有心也无力,就让谈无欲去烦恼吧。”

“仙子倒是看得开。”慕少艾将药碗递到辨红尘面前。

辨红尘接过药碗,慢慢将汤药饮尽。经过这几日悉心调养,她的手已逐渐恢复气力。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他若是连这点事也办不好,也不用叫谈无欲了。”辨红尘饮完汤药,将空碗递还。

“哈。”慕少艾收起药碗轻笑一声,问道,“那仙子作何想呢?”

“我的想法同谈无欲一样,蝴蝶君不会做这种事。”

慕少艾眸光微动:“那仙子……不替蝴蝶君求情吗?也许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考虑。”

辨红尘摇头:“朋友枉死,这种心情,我明白,不会强你所难。”

“仙子你真是……”慕少艾闻言,怔然片刻,轻叹道,“让我越来越喜欢了。”

慕少艾最后几字说得极轻,辨红尘未听真切,不由微微蹙眉:“你说什么?”

“没什么。”慕少艾露出惯常的轻松笑意,“仙子好生休息,我也该去探望剑子了。”

辨红尘目送慕少艾离去,心中疑惑,他方才到底想说什么?她细想片刻,终究只是轻轻摇头,再度将目光投向窗外风景。

忠烈王府。

谈无欲与秦假仙等人赴王府吊唁,甫踏入灵堂,便见堂中武林人士正议论着昨夜那阵悲戚琴声。谈无欲闻言心头一凛,暗道不妙,抬头望向堂上“百代忠烈”匾额,往日悬挂风铃之处,已空空如也。

“六翼风铃不见……他真的来过了。”谈无欲垂眸自语。

“你在说啥?谁来过了?”秦假仙听得云里雾里。

谈无欲解释道:“蝴蝶君若是遇上宫紫玄或慕少艾,尚有一线生机,可若遇到他,想不死也难了。”

“嚯,这又是哪位深藏不露的大咖。”秦假仙被谈无欲被勾起了兴致,忙不迭追问,“叫什么名字?”

“羽……”谈无欲刚要回答,风忽起,白幡飘动间,幽咽箫声随之响彻王府。

那箫音婉转悠扬,不绝如缕,似在哀叹一代贤王的逝去。除谈无欲尚能保持清醒,在场众人皆神情恍惚,眼神迷离,如坠幻梦。待箫声渐歇,淡淡幽香飘入,一道窈窕倩影款步而来,径直向内室而去。片刻后,她再度现身,未作停留,亦未言语,只留惊鸿一瞥,便翩然离去。

待众人神智清醒,灵前香炉中,悄然多了一炷清香。

秦假仙揉了揉眼睛,又使劲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香味:“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个女人来过?”

“一名高手。若吾所料不差,此人应是王榜上留名的‘凤箫声动’。”谈无欲神色愈发凝重,“唉,好友,你和蝴蝶君的麻烦,越来越大了……”

离开王府,谈无欲独行荒野,陷入长考。

魔火肆虐,佛剑分说与傲笑红尘还在苦苦支撑,笏君卿之死疑云重重,羽人非獍与凤箫声动接连现身,好友公孙月与蝴蝶君四面楚歌……诸事繁杂,千头万绪。

谈无欲思忖良久,终是下定决心。他决定答应醒恶者的条件,吞下毒丹,先解决火焰魔城之事再图后续。

树林之内。

蝴蝶君急急而奔,身后武林人士与众杀手紧咬不放,伤处不断渗出鲜血,沿着衣衫滴落,在泥径上留下一条蜿蜒血痕。而在暗处,一双冷眼始终紧盯前方染血蝴蝶,红巾蒙面人借层层树荫掩去行迹,手中形如蝉翼的薄刃正泛着慑人寒光。

难得遇上同层次的顶尖杀手,蝴蝶君久违感受到死亡压力,他心念一转,朝着不远处人声喧嚷的市集掠去。

市集上,摊贩叫卖,行人往来,热闹非凡。蝴蝶君混入人群,行至一处街边茶摊坐下。

“小二,来杯茶。”

“好嘞,客官!”店小二麻利地端来热茶。

蝴蝶君拿起茶杯晃了晃,作势饮茶,目光却透过氤氲热气,将周围人影尽收眼底。

第二波的杀机,来了!

只见他举杯刹那,途经的路人、墙上埋伏的杀手、邻座的茶客同时亮出兵刃。

“蝴蝶君,为忠烈王偿命!”

“杀人了!杀人了!”茶摊一时喧腾,百姓们惊叫着四散逃开。

蝴蝶君掷出茶盏,反手护住身侧店小二,另一手挥动蝶斩,刀势如游蝶穿花,在方寸之间连挡数招。

就在这时,店小二眼中凶光一闪,自袖中抽出短剑,刺向蝴蝶君后心!

“哼,恩将仇报。”蝴蝶君早有防备,蝶斩回旋抵住剑尖,随即手腕发力,店小二当场被震得短兵脱手,整个人倒飞出去。

杀招接踵而至,蝴蝶君顾及百姓,招式多有掣肘,无法全力施展。混战之际,无声无息的蝉之翼再度袭来!

蝴蝶君挥刀欲挡,却牵动右臂旧伤,动作一滞,又中一刃。霎时鲜血飞溅,他当机立断,转身逃往他处。

打斗平息后,一位手持杨柳、仙风道骨的独臂女子从墙后走出,清秀眉眼间透着一股刚正之气。她扫过地上血迹,淡淡开口:“不愧是幽燕征夫,连蝴蝶君也难以招架。看来,此番无需我亲自出手了。”

浮光掠影。

公孙月独立庭中,面色惨白,她抬手扶额,脑海里反复闪现笏君卿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心神渐乱。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失手杀了笏君卿……又为什么……让蝴蝶君替我顶罪……啊……”

公孙月越想越头痛欲裂,似有什么在她脑中不断冲撞,要将她的理智彻底撕裂。

就在这时,几名武者冲进庭内。

“公孙月,为你犯下的罪孽偿命来!”为首之人出声怒喝,长刀直劈而下。

公孙月眼神骤冷,身影快如鬼魅,只听几声惨叫,在场几人齐齐倒地,瞬间毙命。

“哈哈哈哈……不是要取我性命吗?有本事就来吧!”公孙月面容狰狞,笑声凄厉。她看着手中滴落的鲜血,内心深处压抑已久的杀戮渴望再度爆发。此刻,她不再是公孙月,而是杀人不眨眼的黄泉赎夜姬。

此时,庭中忽响起一阵低回琴音。

“嗯……”公孙月警觉看向四周。

胡琴声如梧桐叶落,离人恨秋,勾起她心中无尽愁绪,周身杀意竟渐渐消弭。

只见庭院角落,树影婆娑之间,一道白衣身影倚坐石上,静静看向庭中沾满血腥的女子。

暴风谷。

为解决封云山魔道封印内的狂风,任沉浮带着穿玉霄、定天律穿过暴风急流,来到一处秀丽山谷,欲向暴风谷主人恋风情求得镇天珠。

谁知谷中无人,只余江水空流。

任沉浮遥望江水,沉吟道:“他既不在,定是去了那个地方。”

穿玉霄急忙问道:“何处?”

任沉浮嘴角勾起淡淡笑意,缓缓吐出三字:“笑蓬莱。”

紧张紧张紧张,蝴蝶君为爱顶罪,面对江南暗杀组织幽燕征夫的追杀,他能否逃出生天?公孙月失手杀忠烈,羽人非獍寻仇而来,两人之间将是何结果?魔城之外正义坚守,佛剑分说、傲笑红尘能否等来三位高人齐聚?武林风月之地笑蓬莱,又将出现何等奇人奇事?敬请期待第31章,凤箫声动别夕颜。

羽仔登场!撒花!

这章铺垫,下章新妹子正式登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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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羽獍弦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