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把我变成吸血鬼吗?”
下车后,沈苍言凑到他耳边问。
许影嘉把他的脸挪走,心想这货真是贼心不死:“不能。”
他追问:“为什么?”
许影嘉说:“毁灭之爱。”
“那是什么?”
“……”
要是他知道自己是吸血鬼的命定爱人,肯定会顺杆上爬,许影嘉简单说:“一种无法被转化的特殊体制。”
沈苍言有点遗憾:“这样啊……”
回家后他就想躺了一会儿,大咧咧说:“嘉哥,帮我整点吃的呗。”
许影嘉说:“你点外卖。”
沈苍言叹气,坐起来捣鼓手机,等外卖时还开了会儿直播。
许影嘉理所当然地躺在床上摆烂,突然,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一看,不由蹙眉。
一个陌生号码发的短信。
内容是杨承被绑架的视频。
虽然许影嘉冷心冷肺,但血仆和吸血鬼之间的羁绊让他坐不住,拍了拍沈苍言的肩,示意自己要出门。
沈苍言警惕,匆匆下了直播,盯着他问:“你要去哪儿?”
许影嘉说:“那群抓我的吸血鬼绑架了杨承,如果我不去,他就会死。”
沈苍言一听这名字,太阳穴突突跳:“本来就在抓你,这就明摆着是鸿门宴,你不能去。”
许影嘉说:“那是我签订的血仆,不管他的话,以后就没人给我当血仆了。”
血仆都是吸血鬼圈养的人类,有特殊的社会秩序和文明,他们有权拒绝一位品德败坏的吸血鬼。
许影嘉准备往外走。
沈苍言叫住他:“等等。”
“我和你一起去。”
“……”
目的地是A市植物园后面的狼山。植物园荒废已久,这片本来是狼族的栖息地,几个世纪前被吸血鬼占领,易主成为血族领域。
外头雨势渐小,许影嘉加快车速。道路中央突然蹿出一只小狗,他蹙眉,紧急踩刹车。
副驾上的沈苍言本来在喝牛奶,被这个急刹车搞得牛奶顺着下巴全递到衣服,不仅如此,人还被呛到了,狼狈地咳嗦:“兄弟,你不会开车我来好吗?坐你车真够受罪的。”
“我不是故意的。”许影嘉瞥了他一眼,再次慢慢加速,心想血液混合牛奶肯定很美味。
天色全黑,道路越来越窄,如果不是有车灯,根本看不清路。
沈苍言既兴奋又害怕:“你们吸血鬼都喜欢住在这种深山老林吗?”
许影嘉说:“这里是集居。”
“你不和他们一起住吗?”
“不要。”
其实是早年被逐出族群了。
“我到这儿来不会被吃了吧?”
“现在担心晚了。”
沈苍言笑嘻嘻:“这不有你在嘛。”说着,不老实地摸上他没握方向盘的那只手,暧昧地摩擦手指。
许影嘉冷淡地“嗯”了一声,懒得理会他的小动作。
沈苍言玩着他没有温度的手指,忽然有点惆怅说:“要是你是活人就好了。”
许影嘉看向他:不知道说什么。
“不过死人也很酷。”
“……”
正经不了一秒。
许影嘉无语,一鼓作气把车开到山腰处那片房子,熄灯下车。
沈苍言靠到他身旁,睁大眼观望四周,低声问:“这雾好浓,什么都看不见,我们要去哪儿?”
“在前面。”
雨已经停了,气温很低,白雾弥漫,他们向前走了数十米,雾气中浮现出一排排矮小精致的小屋。
沈苍言转眸看他:“是这里……”
“嘘。”
许影嘉示意他安静,闭眼仔细感受空气中的异常,然后猛地睁眼,眸光凶狠,大步朝一间屋子走去。
沈苍言忙跟上。
许影嘉握紧刀,打开这间屋子。
屋子里有盏小灯,不算明亮的光线堪堪照到门槛。
沈苍言凑上前看,只见那竹藤编制的凉椅上,卧着一只体型庞大,皮毛雪白的狼,正望向他们。
许影嘉充满杀意地盯着它:“你是谁?”
白狼开口说话了,声音苍老又不失力量:“这里曾经是狼的故乡,我是老狼王,罗源。”
第一次见狼说话,沈苍言实在好奇:“狼王兄,你怎么在这儿?”
白狼把兽眸转向他,反问:“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明明是个弱小的人类。
沈苍言牵住许影嘉,嬉皮笑脸说:“我陪他来找人的。”
“你知道杨承在哪儿吗?”
“我不知道你说的人,我只找他。”白狼说完,慢慢走到许影嘉面前:“你就是这次来献祭的吸血鬼吗?”
浓郁的兽味扑面而来,许影嘉牵着沈苍言疾步退后十米:“什么献祭?”
白狼跟了出来,厚实的毛发在风中飘扬:“血族为了阻止狼族和驱魔人结盟,约定每隔十年都要献祭一只吸血鬼给饿狼谷。”
好像有这么回事儿。许影嘉带着沈苍言走向车旁:“你们的约定和我有什么关系,杨承不在我就走了。”
“影,你以为你走得掉吗?”
空灵的声音从屋顶处传来。
许影嘉牵紧手,抬头看去。
站在屋顶上的是,杜拉!
她从高处降落,稳稳落在白狼的身旁,玉颜冷酷:“是我引你来的。”
许影嘉蹙眉:“我和你有仇吗?”
杜拉再次开启魔幻之眼,坚定道:“你是血族的叛徒,也会导致血族的灾难,我必须杀死你。”
许影嘉轻飘飘问:“你觉得我会乖乖站着让你杀吗?”
杜拉不易察觉一笑:“你敌不过饿狼谷的力量。”
“上吧,狼王——”
在她的指挥下,白狼仰天长嚎。
瞬间,一呼百应。
四边八方传来诡谲的狼嚎。
许影嘉头疼地捂住耳朵,单膝跪地,眉眼狠厉地看去,发现她长发遮掩下带了隔音塞。他忍不了一点,握刀冲上去。
沈苍言拦不住他,趁机坐进车里,在偷溜和帮忙之间犹豫,最后还是开车向白狼撞去。
闯入血族领域,他定然有备而来,开车绕后,握住一把军刀,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发狠砍向那只毛茸茸的后腿。
白狼被砍中,瞬间暴怒。
“呲啦——”下一秒,伴随金属碾压,玻璃破碎的声音,车子的副驾已经被踩扁了。
“靠!”
沈苍言毛骨悚然,要不是车速够快,这一脚的力量,他肯定升天了!
许影嘉跳到车盖上:“朝她开!”
沈苍言咬咬牙开车撞向杜拉。
许影嘉隐身化成影子,借助车子的速度,瞬移到杜拉背后。
杜拉带了隔音塞,没听到动静,被刀砍伤了脖子,打不过许影嘉,只能跳到白狼的头上:“狼王大人,快帮我解决这个麻烦。”
白狼朝许影嘉追逐扑去。
狼嚎还在继续干扰,许影嘉避之不及,捂着耳朵向山顶奔逃。
四周漆黑空荡,明明天气很冷,沈苍言却汗流浃背,握紧手里的十字架,开着嘎吱作响的车,向山顶狂飙。
杜拉骑着白狼,和前面的许影嘉拉近距离,在一处寸草不生的断崖,距离紧迫地停下。
到了山顶,饿狼谷的狼嚎才没有那么刺耳。
许影嘉回头:“怎样才让我走?”
杜拉冷冷道:“你以为要杀你的只有我吗?还有整个永夜司。”
“你的预言一定准吗?”
“一定准。”
许影嘉眼神阴森,刀锋偏转:“那没办法了。”一顿:“只希望你记得,血族内务不要牵扯人类。”
杜拉沉声说:“当然。”
“……”
-
车灯碎了一半,在天黑时,前方视野极差。沈苍言沿着狼脚印追到山顶,可四周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谷底悠长的狼嚎悄然平息,大风吹散了浓雾,在远离城市的山林,夜空繁星闪烁,美得如诗如画。
他下车,举着手机到处找线索,发现空气中烟尘未散,石头上还有打斗摩擦的痕迹。
怎么回事?难道散了?
沈苍言心生不安,觉得许影嘉不会丢下他,打电话又没有接听,一时有些茫然,干脆靠着车原地坐下,想着等一等。
不知道等了多久,他居然以天为被地为床地睡过去。
直到雨水不断滴在脸上,沈苍言迷迷糊糊地醒来,才惊觉又下雨了,暗骂几句,起身躲回车里。
手机没电了,许影嘉又不在,他静默片刻,启动摇摇欲坠的破车,加速调头下山。
有惊无险回到家,沈苍言放松下来,给手机充上电,洗完澡,该吃吃该睡睡,觉得晚上许影嘉一定会来找自己。
他推了朋友的邀约,在等待中日常开了直播,却频频忍不住走神,时不时回头,或走到门外检查。
不能再这样了……
草草下播,他疲惫地倒在床上,明明身体很累,脑子却很精神。
这个屋子太安静了。
他用手机外放音乐,眼神空洞地盯着白漆老旧的天花板,脑海里全是关于吸血鬼的事。
许影嘉明明那么有钱,以前还故意租房和自己住,这总不能用吸血作理由吧……那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想到这儿,沈苍言忍不住笑了,心想这次许影嘉回来,自己一定好好对他,别说吸点血,就是全血宴都得安排上。
但现实并不如愿。
那天以后,许影嘉再也没来过。不仅如此,连其他吸血鬼的踪迹也消失了。
为了寻找许影嘉,他去了无数次狼山,找了滨海别墅的房地厂商,开车寻找敏雅的永夜城堡,回忆张凛青的郊区住所……
这些都徒劳无果。
一开始,沈苍言常常会做噩梦,梦里全是尖锐的狼嚎,或者跟动物有关的大型车祸,然后就是许影嘉渐行渐远的背影,最后在漫天血腥中,他心悸冷汗地醒来。
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了有一年。面对许影嘉的离开,他日思夜想,反复纠结,病毒感染,发烧进医院,又有毕业和工作连翻折磨,吃药吃到胃坏,脆弱得像随时会碎掉。
幸运的是,在一个平常的夜晚,他再也没做过噩梦了。
次日清晨,沈苍言精神抖擞地出门,背着包,小跑着去赶地铁,毕业这么久,终于有剧组找他试镜,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敏雅慢悠悠从暗处走出,勾唇淡笑:“最后帮你一次,小猫咪。”
“下次见面,是敌非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