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雨雾蒙蒙。
一路上,他给赫轩发了好多消息,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但赫轩始终含糊不肯说。
沈苍言匆匆赶到,远远就看到赫轩居坐在小区楼下的台阶上,旁边还有一个保安在盯着他。
看见朋友来了,赫轩起身朝他挥手,又对保安说了什么。
沈苍言一问才知道,原来赫轩是被沈澜叫了物业赶下楼的,无奈先合伙把保安劝走,然后拉着他坐下问话。
赫轩在睡衣外边套了件卫衣,睡衣的花领露出,下巴冒出胡茬,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你让你哥把门打开,把我放进去吧。”
沈苍言想笑又不笑,扯了扯嘴角:“大半夜的,你为什么被赶出来?”
赫轩拖着腮,把脸转向另一旁:“我做错了一件事。”
沈苍言见怪不怪:“什么事儿?”
赫轩一顿,轻飘飘的声音却语出惊人:“我亲了他一下。”
“……”
沈苍言张了张嘴,无比惊讶,半天才堪堪说出一句:“你疯了?”
“你不是喜欢童英吗?”
本校最美最优秀的女孩。
赫轩转头看向他,语气不自觉有点冲:“怎么别人在传你也传?我跟她就没什么!”
沈苍言忍不住嗤笑:“没什么你也不能碰我哥啊,这对吗兄弟?”
赫轩一愣,沉重地垂下头:“那天是他救了我,我让他跟吸血鬼走了,我对不起他。”
这事儿发生快一个月了,在医院的时候,沈苍言始终没机会问清楚,这会儿严肃问:“那天走散后,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赫轩抱着头,嘴唇微颤,倒吸了口凉气,把他和沈澜从地牢里爬出来,再遇到张凛青的事说了一遍。
沈苍言默默记恨下张凛青,见天光大亮,给保姆通了电话,打开楼下的智能门,带着赫轩上楼。
“等会儿你老实点,跟在我后面,不要说话。”在电梯里,他交代道。
赫轩连连点头保证,却在门开时,迫不及待地推着他挤进去,沈苍言无语都写在脸上,刚要开主卧的门,却被保姆拦下。
保姆摇摇头,表情为难:“沈先生说要休息,不让人进去,特别是……”说着,眼神瞥向赫轩。
赫轩张张嘴,刚要狡辩。
沈苍言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声警告:“我进去,你留客厅。”
“……”
-
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自从失明后,沈澜比从前更喜欢雨天,听到倾盆大雨落下的声音,死寂的心才会有所感触。
他忘了过往的经历,却能清晰地想起蓝天、树林、文字……这些以前普通的事物,现在却再也看不到了,日子如一潭死水,找不到任何生趣。
他是后天盲的,见过大千世界,始终无法与黑暗和解。
卧室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
沈苍言看他哥跟个雕塑似得,一动不动坐在床上,心里窝火却不知何处撒,走近不情不愿喊了声:“哥。”
沈澜偏了下头:“你来了…”
虽然他失忆了,但在住院那会儿就知道有一个聒噪的男生是他弟弟。
“正好,我有事儿问你。”
“哦。”
沈苍言坐在床边,看向他消瘦的脸:“你要问什么?”
沈澜问:“那个骗子是谁?”
沈苍言笑了笑:“ 你说赫轩吗?”
沈澜抿唇,点了下头。
“他自己非要来照顾你的。”
“……”
沈澜呼吸一沉,被子下抓紧了床单,灰白的瞳孔看不出情绪,声音冷冷道:“不准让他再来。”
沈苍言叹气:“赫轩在不好吗?他应该对你有意思,平常又能照顾你,又能逗你开心……”
“闭嘴——”
沈澜打断他,咬牙切齿:“我不需要,让他滚,你也滚,明白吗?”
赫轩推门而入:“我不滚!”
“你让我滚,我就每天守在你家楼下,阿姨去买菜我也跟着,你爸妈来看你我也跟着,我总能上楼的。”
听到这话,沈澜气得不轻,嘴唇都颤抖,无法相信撵出去的人又回来了,抓起枕头朝前面丢:“你为什么回来?滚,滚出去!”
沈苍言只好抓起赫轩:“好好,我们滚,我们马上滚。”
“我就不滚。”赫轩不管不顾冲上前抱住沈澜,哽咽哭道:“沈哥,是我对不起你,你让我留下吧,我不在,万一吸血鬼再来找你怎么办?我还想夏天带你游泳,冬天带你玩雪呢,你就让我陪你吧……”
什么情况?
沈澜瞎了都没哭,你哭个啥?
苦肉计吗?
沈苍言瞠目结舌,心惊胆战捂住眼睛,从指缝中偷窥就等赫轩挨揍。
沈澜被圈住动不了手臂,张口狠狠咬在他的肩膀。
赫轩被咬得发抖还不肯放手,汗流浃背坚持说:“你咬吧,这次我再放手我就是狗。”
沈澜咬累了,终于吐出他的衣服,冷漠麻木的表情又带上一点疑惑。
沈苍言把赫轩拽开,发现他灰色卫衣有一个湿濡的牙印,还在慢慢透出血迹,用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口吻:“你快走吧你。”
赫轩擦了擦泪,涨红的脸色渐渐发白,固执道:“我不走,我要留在这儿。”
沈苍言问:“那你学校不去了?”
赫轩说:“不去了。”
“家也不回了?”
“不回了。”
“哎……”
沈苍言一叹,放松坐在靠椅上:“哎,那你得走我那个朋友老路了,十七八岁就去给人炒菜,每天起早贪黑,全年无休,累死累活还挣不到几个钱。”
赫轩表情疑惑,目光投向他,明显在问:你在说什么狗话?
沈苍言瞥向沈澜,继续道:“轩子,听哥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冲刺高考,要是耽误了前途可不好。”
赫轩不知道他在唱哪出,呼吸一沉,烦躁道:“管他高考还是中考,都没有你哥重要。”
沈澜双唇紧抿,心想哪有高中生长这么大块头:“你滚去读书。”
沈苍言朝朋友递了个眼神。
赫轩恍然,立刻凑上去蹲在床头:“沈哥,你就让我留下吧。我知识都学完了,在你身边学习更有效率,我担心你,在学校什么也学不进去。”
沈澜冷笑:“学不进去是你蠢,和我有什么关系?”
赫轩反驳:“我不蠢啊!”
沈苍言连连叹息:“轩子,你这样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吗。”
“……”
日你大爷,我爸妈活得好好的!
赫轩愤恨地瞪了他一眼,却不得不顺着这话往下编,趴在沈澜腿上哭,把自己编成一个无依无靠的男孩。
“求你收留我吧,沈哥……”
他这辈子就连演戏都没哭这么惨,这次真的拼了。
沈澜不知道是被闹麻了还是出于同情,最后真松口同意他留下来。
沈苍言在一旁观察,总算放心下来,觉得困就去隔壁补觉了,还把门带上,避免这两个人打扰自己。
但这个觉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手机铃声吵醒了,一看,居然是许影嘉的电话。
他没有立刻接通,盯着屏幕上的名字,在它快挂断时才接通:“喂?”
语气有点严肃。
许影嘉问:“你在哪儿?”
沈苍言说:“在我哥家。”
“地址,我去找你。”
“……”
许影嘉是开车过来的。
虽然是一辆杂牌二手车,但遮风挡雨还是没问题。
沈苍言撑着伞走出来,刚坐上副驾,就侧身看他冷笑问:“你不是走了吗,又找我干嘛?”
许影嘉说:“我的别墅被查了。”
沈苍言惊讶:“警察吗?”
许影嘉瞥向他:“是那群抓我的吸血鬼。”
“……”
好吧,他才想起来,许影嘉为了救自己把同类给打了,现在已经被血族全球通缉了。
“那怎么办?”
“跟着你。”
“跟我干嘛?”
“血族不能在人类面前暴露身份。”
“……”
原来是把我当避风港了。
沈苍言靠在窗户,呵呵道:“这世界有那么多人,你随便找个人都行。但你找我,会让我误会你喜欢我的。”
许影嘉故意把车窗摇下来,吹了他一脸风雨,等某人快炸毛时才把窗户升上去,不痛不痒说:“你清醒点,我们一直是朋友。”
几个世纪以来一直是朋友。
“我很清醒。”
沈苍言掰过他的下巴,面对面说:“但我不想再做朋友了,你懂吗?”
许影嘉和他对视,懒得思考,顺着他的话往下问:“那你想做什么?”
沈苍言哈哈笑,凑到他耳旁说:“想,做……爱,好吗?”
许影嘉一顿,冷酷无情推开他:“别想了,不可能的。”
“为啥不可能?你阳痿吗?”
“……”
许影嘉表情冷淡,把车启动。
吸血鬼是最高级的生物,一般没有动物那种低俗**,关于性的领域只有两种途径。
一、与势均力敌的同类发生性。
二、在初拥时发生性。
第一点无需解释。
至于第二点中的初拥,则是一只吸血鬼想创造自己的后裔时,向濒死的人类喂予自己的血。
如果吸血鬼与不准备初拥的人类发生性,那这个人注定会因为承受不住强大的力量暴毙死亡。
开车路上,许影嘉把实情告诉他,轻笑一声:“不怕死你可以试试。”
沈苍言讪讪道:“还是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