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梦断槐宫,倚天长啸,勘破物情今古。
担簦映雪,射虎诛龙,曾把少年身误。
金谷繁华,汉苑秦宫,空有落花飞絮。
叹浮生,终日茫茫,谁肯死前回顾。”
01
容安止第一次见到慕尘那天,久雪初晴。
新年后,皇帝携群臣游猎,太子也跟着去了。其他子弟们都玩在一处,只有他被拘在皇帝身边,不得不听几位老大人说话。为了照顾老臣,帐内炭火很足,容安止觉得燥热,脱了外衣,还时不时拎起领子透气。
容常正年富力强,一身骑装,靠在龙椅上,不住地喝茶,摩挲着骨扳指。他虽然也热,但太子这样,皇帝还是看了他一眼。容安止立刻板板正正坐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吵嚷起来,听着都是孩子。容常刚要叫冯裁,容安止忙说:“父皇,且容儿臣去看看。”
容常也知道他坐不住,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跪安了。容安止迫不及待地掀开帘子就出去,风雪扬面。
那猎场上彩帐流明,大风裹着雪粒子拍在脸上,众人的衣袍都被吹得鼓起来。只见他那倒霉二哥,当时还不是楚王的容安乾正被一群人围着,另一个少年身边也零星跟着几人。那少年低着头,任由容安乾说话,只是在指尖轻轻地转着一支羽箭。
咻、咻,一下、两下。
啪嗒。他停了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容安止。
冷风穿过毛孔,溶解了容安止面上的热意。他咳了两声,说:“怎么回事?”
小孩子大一岁便大很多,容安乾已经变声了,长得人高马大,冷笑道:“慕尘,你也好意思指点我怎么拉弓?”
慕尘抬起头望着他,说:“您那样拉弓,若在马上,就不能瞄准。我没撒谎。”
容安乾还要废话,容安止已经明白了情况。他两手往下一压,因笑道:“那就请小公子演示一下怎么在马上开弓,不就结了——我想二哥也不是不能容人。”
他想他才十三岁,骑射不能精通,上马肯定丢脸,自己让一步推说不会就行。至于容安乾——他天天找事,大家都习惯了,只要他能闭嘴就好。
谁想到那慕尘冷笑一声,直起身子来,打了个呼哨,一匹白马便从围栏边飞驰而来。慕尘也不多话,马不曾停,他伸手一抓,便翻了上去。慕尘将刚才把玩的羽箭往弓上一搭,双腿一夹,喝道:“跑!”
他纵着白马围着猎场跑了半圈,忽然直起身子,只稍微俯身一瞄,朱弓一闪,羽箭便唰地扎在了靶心。
白马带着疾风卷起容安止的袍袖,慕尘回来了,翻下马抱拳道:“没看清的话,我可以再来一次。”
那是百官述职的年份,云中慕家的长子刚满十三。他随着老爹进京来,挨了三顿打。这是最重的一次,慕玄致按着他给容安乾道歉,容安止在一边看着,这人的脖子还梗着,一看就不真诚。不过,这一次之后,容常却生了不一样的心思。他一向觉得太子太过柔善,于是说:“容安止,你跟怀直回云中去吧。”
慕玄致回去时,便带了两个孩子。慕尘性格虽然狂,但也狂得很知分寸,可见没白挨打。容安止在路上就和他处成了好朋友——毕竟如果慕尘愿意教他骑射,他只会答应,而不是羞辱人家。
等到了云中城时,两个孩子已经不计大小、行住坐卧都在一处了。
容常自己是寒微皇子,于是也不许容安止大行排场,什么行宫别院通通没有,只是在临园里收拾了一间房给太子落脚。随从也只有八个侍女、一个奶妈、一队护卫和两个小内监,混在慕家家仆中,几乎看不出来。容安止就像一滴水,默默地落在了这片干燥柔软的热土上。
北境并不太平,让小皇子休整一个月之后,慕玄致就要奉旨带他上战场了。
容安止的武艺是样样通样样松,看着唬人,实际上屁用没有。慕尘倒是武艺颇佳,但也从没上过战场——两人就像两只兴奋的小鸡一样跟在慕玄致背后叨叨。
“砍人是不是很难啊?我连稻草人都不会砍呢!”容安止搓着袖子。
“不会的,你跟人对打多了,自然就知道对方怎么出招。”慕尘煞有介事。
“那你在路上和我练练?”
“一言为定!”
慕玄致是个脾气出奇好的人,除了在君臣事上格外敏感外,可谓将军肚里能撑楼船——他就那么听着,不时笑一下。
等到真的上了战场,两个锦衣玉食的少爷才知道他在笑什么。
慕尘被人砍了一刀,从左肩到背。刀伤不深,但是骇人,皮肉粘在衣服上,军医撕下来时,慕尘死死咬住床单才没出声。
慕玄致叹了口气,伸手在掌心里倒了点烈酒,搓洗干净之后,亲自给慕尘上药。容安止被拦在外面了,慕尘便低声说:“爹,对不起。”
慕玄致捏了捏他的肩颈,那是一段流畅紧致的线条,挥舞起任何武器都该如臂指使。
“为什么不砍他的脖子?”慕玄致问道,“以你的水平,这人都不该近身。”
少年慕尘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我刚要砍,就看见他甲上系着一个平安锁。”
云中旧俗,孩子若是少逢灾厄,亲友最好去打个平安锁挂上。那个提刀砍来的士兵也不过十来岁大,想是父母好不容易养活的宝贝,他那提着大砍刀的样子有些滑稽,落入少年将军眼中,仿佛一记血色鞭痕,狠狠抽在心口。
于是他就被对方的战友偷袭了。
只不过是打一支北狄残部,慕玄致都没上场,阵中的许仲义见状,直接把偷袭者一刀砍了。鲜血溅在慕尘脸上,他倏然回神,一枪搠进对面的肚子里。
只见那人张着嘴倒了下去,枪尖又从血肉和骨骼里穿出来,带着轻微的粘连、震颤。
十三岁的初春,慕尘杀了一个人。
“你是个好孩子。”慕玄致没说他什么——他从来也不爱责怪别人,“道理你自己明白,等会儿替爹去看看殿下,城里孩子,恐怕也被吓到了。”
人似乎总是这样,自己弱小时,感觉身后万丈深渊,无处借力;但只要有了个比自己弱的,就能打起精神来照护,渐渐地把那弱小的自己便忘了。
包扎完后,慕尘一瘸一拐地在城墙上找到了容安止。他不知发什么愣,裹着一件披风,孤零零在那儿站着。
虽是历练,慕玄致也不敢真让太子在自己这里出事。他专门把许仲义放在太子身边照看,因此容安止清晰地看见了那个瞬间——慕尘不知为何愣在原地,而一柄大刀正朝他背后扑来。
鲜血迸溅在他侧脸,很热,干了之后,皮肤发紧。容安止下战场后用手帕一擦——一道血痕,深红色,落在绣着竹叶的丝帕上,像竹子开花。
黄昏之后,天空沉入一种渐黑的蓝色。西北边关的山峦如同凝固的海浪睡在夜雪中,古老关城的灯笼上堆满了细雪,它照透了冰透的雪堆,散发出昏暗莹润的光。容安止靠着城墙,半身探在烽垛里,抬头望着灯笼里的火。那种明黄的、流动的炽热烤得脸烫,手脚却依然冰凉。
夜色深蓝如墨,鸦群擦天无痕。
倒春寒是这样的,春雪一下,北狄人又来了、慕玄致又打胜仗了,年年如此。那些报喜的信使会在殿前领赏,群臣虚情假意地吹嘘一阵,然后大家继续歌舞升平。
只是他从不知道,那些战报背后的白骨,竟然也撑起过一副副鲜艳的血肉。慕尘的血和狄人的血,原来都是一样的热,热了又冷,冷掉之后是干硬的深红色。
“殿下?”
月上城头。
慕尘吃力地坐下来,“怎么样,今天?”
容安止怔忡道:“你……没事吧?”
慕尘眨了眨眼,把刚才在老爹面前眼泪汪汪的样子丢到脑后,“嗨”了一声,说:“真丢脸——不过没事。殿下还好吧?”
容安止喃喃道:“总有一天……”
“什么?”
总有一天,我会让有齐之境再无战乱。
但他没说出来。容常告诉过他,在蠢话没实现之前,别对任何人夸口。
多年以后,容安止还能记得那遥远的群山,孤寂的寒鸦,还有刻骨的冷里,羸弱的火焰。一阵歌声响起来,顺着城墙溢出。那歌声苍凉又温柔,慕玄致掀开门帘,举起酒杯,酹酒于地,跳动的火光映着他深沈的眼睛。围着篝火的士兵们都默默站起来,唱着那支古老的云中安魂曲。
“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
昨暮同为人,今旦在鬼录。
魂气散何之?枯形寄空木。
娇儿索父啼,良友抚我哭。
得失不复知,是非安能觉?
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
但恨在世时,饮酒不得足……”
云中边地少音乐,这首歌既是安魂曲,也是父母给幼子唱的摇篮曲。母亲生下妹妹后,慕尘曾踮着脚,摇着两个小妹长大,嘴里哼的就是这首歌。初不解其意,再听是孤魂。
相传,玄青九峰离地之前、修士尚且行走人间时,一位老道姑曾孤身徘徊在战场上,为亡灵超度。云中人就此学会了这首曲调,生时带来,死时带走。似乎是托了它的福,云中战场上的亡魂,的确比别地更不容易尸变、化为厉鬼。
远处,歌声渺远的地方,战场上未及收殓的尸体七窍中,渐渐浮起淡淡魂魄。那是一种微亮的轻烟,在北地夜里的大风中竟也不散,飘飘冉冉地,升上高空去了。狄人、齐人,都混在一起。死后,功勋荣辱、老少强弱,一概看不出来,仿佛水汽成云,魂魄成了月上光,消失在凛冽的春寒里。
02
过了四年,他们慕家终于走到末路。
十七岁的生辰上,父亲送了他一顶玉冠。慕玄致亲手为他戴上,宽厚的手掌摸在他头顶。他没说话,但慕尘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他还没到二十岁,为什么突然戴冠?
果然,母亲坐在后面,笑着说:“我儿,爹娘给你想好了未来的字,你先听听,喜不喜欢?‘明初’二字,怎么样?”
慕尘心一空,茫然道:“何解?”
“‘明’曰‘在明明德’,‘初’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也’。”慕玄致柔声道,“是希望你修身自持,但也莫忘赤子之志,时常自在。”
“爹,你们为什么突然把及冠时才该准备的东西,今天都给我了?”慕尘不想再掩饰,直接问道,“是不是有危险了?”
慕玄致矢口否认:“不用你小孩子操心。”
方夫人摩挲着慕微云的手一顿,随即她却道:“告诉他吧,玄致。”
她轻轻推了一把慕微云,叫她自己玩去。然后,方辞镜招手叫慕尘过来,一把搂住了他。十七岁的男孩子,本来不该和母亲这样亲昵了,平时慕尘都会扭开,可今天不知为何,他愣住了。
方夫人的声音沉沉地从上面传来,她说:“朱垣来了。”
朱家是先帝太子、今上大哥的母舅家,容常即位后,对他们颇多打压。朱垣一身文武艺,居然连南征都不让人家去,把他憋闷得只能在家宴请清客,给东市的桥改改名字罢了。在延州朱氏接过任命前,他们两家关系还算不错。慕玄致感叹说,皇帝这是要慢慢地把朱家熬干,熬到他们全心全意认自己这个主为止。
“所以,朱家听说陛下愿意让他们办差,就得意起来了,是不是?”慕尘愤然道,“他怎么能这样?我们从来没排挤过他!”
慕玄致冷然道:“他得抓住这个机会,不然就真死了。”他摩挲着扳指,喃喃道,“慕尘,你十七岁了,也该……”
“我不要和你们分开!”慕尘大声说,“爹,你是清白的,让他查!难道他还能查出什么不成?他要敢说什么,东宫一定会帮我们说话的!”
慕玄致停了手,无奈道:“明初。”
慕尘一怔:“我……?”
“有字,就是大人了。”方辞镜叹道,“明初,还没看出来吗,查个账难道要一年?陛下是在给我们最后一个机会——‘畏罪自杀,别让他说出难听的来’。”
慕尘跌坐回地面上,遍体生寒。他喃喃道:“别叫我这个名字。”他忽然蹦起来,朝父母喝道:“别叫我这个名字!”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他顺着父亲所居的“袖手堂”一路向外跑,路上撞到许仲义,许仲义一把拉住他,问道:“明初,你怎么了?”
慕尘大叫一声,竟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力气,甩开了他小许叔叔。他只想跑远一点,离这些一夜之间开始叫他“明初”的人远一点,跑去临园假山下的藤蔓里躲起来,不要被任何人找到。
等他狂奔到临园门口,才看到血红色的封条。
一片秋叶打着旋从门缝里飘出来,临园没了。
慕尘在临园门口疯狂地拍门,拍了一刻钟都没人来应,他顺着门板慢慢滑了下去,不顾路人的眼光,嚎哭起来。他感觉肺被喉管扯着,一跳一跳地,似乎要冲出来,又被冷空气压了回去。
十七岁生日后一个半月,初雪来了。云中今年的雪很反常,下的极大,第二天雪停时,道路阻塞,朱垣难得没叫人闹事,在府衙休息着。下午,慕玄致和方辞镜便把孩子们叫去了袖手堂。
慕尘刚踏进门,就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桌上放着三个包袱,都敞着口,里面是衣物细软和通关文牒。慕尘抢上前去翻开一看,只见名字和身份都是假的,不是方辞镜、慕尘和慕微云。
也没有父亲的文牒。
慕玄致轻轻抱起小女儿慕微云,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发,说:“等会儿我会点火,你娘送你们出城。出去之后往灵州走,灵州守将是你赵叔,他会送你们去西域十七国。”
慕微云也不傻,早就隐约感觉到了父母的意思,她是幺儿,从来就没有撒娇得不到的,当下便哭着说:“我不要和爹分开!爹和我们一起走!”
但这次,慕玄致拒绝了她。他深深搂住慕微云,然后把她交给了方辞镜,任由她拼命挣扎也不再触碰:“陛下和我有默契,这次我自行了断,他便不再追究,之后可能会为我平反,但就算如此,也绝对不要回来。”
慕微云拖着鼻涕问道:“为什么?我就要回来,我要杀光那群坏人!”
慕尘却已经明白了,他握紧了手里的朱弓,流下两行清泪。他跪下,冲慕玄致磕了个头。
最后一次离家回首,他看见袖手堂上,挂着他十四岁那年和太子翻过燕支山,砍下狄人左将军头颅时,皇帝亲笔题写的匾额。“光耀汉疆”,这四个字本该是他的命运,他的遗骨应该用马革裹着抬到这块匾额下,由新帝流着泪送别,从此史书里刻下一个新的不可翻越的名字,本朝诗歌里的关城有了悍将驻守。
他望着它,仿如一场辉煌的泡沫。
他这一生,沉沦在西域的细碎沙尘中时,还会有人记得这四个字吗?
他的尸骨将于何处埋葬,史书还是无名的牧歌中?
“慕微云。”他深吸一口气,严厉地叫了妹妹的大名。只见妹妹缩了一下,像他害怕“明初”那两个字一样。
慕尘不容拒绝地说:“不许哭了。”
至少他们还有母亲。方辞镜手持朱颜,面容沉静,并未露出悲伤。她吩咐道:“慕尘抱你妹妹,我们走密道。”
云中慕氏经营此地多年,密道直通城门,大火一放,朱垣光灭火就要一会儿,等他进去查清尸首时,他们估计都跑到灵州了。
母亲带着他们从一家杂货铺里冒出来,朝城门走去。他们就像路边一家普通人一样,方辞镜甚至还停下来买了几个馍馍,准备路上吃。
就在此时,一个小小的黑色的箭头裹挟着劲风冲向方辞镜的后脑,慕尘瞳孔骤然一缩,还没来得及出手,一把雪亮的长剑就凭空从她的后背浮出,“铿”地打回了那个箭头。方辞镜把孩子们往背后一推,反手抽出长剑,对着长街尽头衫袖飘飘而来的一群修士摆了起手式。
“方夫人,不用亮出‘朱颜’吧?”为首的肃然捻须,“我们只不过是请您去喝杯茶而已。”
“等动手了,带着你妹妹跑。”方辞镜低声向慕尘说。
热血冲上慕尘头顶,他唰地要拔剑,却被方辞镜不容置疑地摁住。母亲微微摇了摇头,眼里是澄静的悲哀。
——当啷一声,长剑坠地,方辞镜慢慢举起双手走向他们。慕尘顾不上紧张,一把抱起妹妹,缓缓匍匐过去捡起朱颜剑,随时准备跑。方辞镜走到那老者面前时,忽然银光一闪,她袖中不知何时藏了一把匕首,一下荡出,所有剑锋都调转向了她。
方辞镜大喝道:“跑!慕尘!跑!”
就是现在!慕尘拔腿就跑,顾不上妹妹哭着喊着”娘“,一个长呼哨,不惊霜飞驰而来,慕尘一伸手,把自己和妹妹都甩了上去。城门边一个小兵和他对视一眼,门早就打开一线,他拍马狂奔而去。
大雪拂面,回头一望,火光冲天。慕尘紧紧搂住妹妹,他不敢放松警惕,直到跑出几里地,才放慢速度,把妹妹从怀里松开。
慕尘带着妹妹,也不敢把她一个人丢下自己回去,只好逼迫自己不去想,然后往前走、往前走。
第一晚,十七岁的慕尘在漏雨的茅草屋里,紧紧攥住妹妹的手。少年的手并不宽厚,但要裹住十岁女孩的手,已经足够。没有炭盆、火堆的冬夜,慕尘就这样一夜一夜抱着妹妹度过。
有了他的怀抱,加上发烧,微云很快就睡着了,可是慕尘睡不着。他感觉脚心冰凉,他听见野风呼啸,他竟然不合时宜地开始思念十三岁那堆火,火上的酒里,烤着一首绵长的安魂曲。他感觉到无可抵御的悲伤舔舐着他僵硬的骨髓。小妹妹已经安睡了,前途还有不知道多少年。
一个月后的某天,慕微云伸手碰了碰那把剑,朱颜发出莹莹微光,是认主的标志。
新的朱颜剑主现世,那么旧主便已经死了。
慕尘搂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妹妹,望着灵州边关渐沉的暮色,终于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