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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开学第一课

为解相思苦,必先酒足饭饱。

林满乡作为边沛最好的朋友,决定舍己为人,忍痛将剩下的半天珍惜的时光交给边沛。两个人坐地铁一站一站地吃、喝、玩、乐,逛不完似的。这座城市数天未见好像变了个样,尤其是夏天,旅游旺季,恨不得天天换新装。

边沛从小在城市里长大,在沃城长大,无论这座城市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有一种抹不掉的归属感。他总是能够很容易地融入其中。这里存档他太多记忆。现如今,有一个地方,一个人,在他心中开垦出了另一条属于心灵归属的大路。记忆也有排名与保藏期,出现了个更好的,心中自有定夺,结果分明,只好退位让贤。

他沿途欣赏沃城的风光美景,觉得这座城市美丽、文明,却少了点人情。

有钱人享受生活,没钱人勤勉劳动,没到时候谈及或什么都没有的人照常迎接新的一天,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运行。共遮一片白云、共赏一轮圆月,人与人近在咫尺的联系在社会制度与生活灾难下变得触不可及,不敢触及。

人与人之间没有交流!

——没有纯粹的、为了达到本真欢愉的交流。

人文、美食、风景纵使千般美,也不及小卖部里八毛一根的小布丁香甜。

他想徐乘烽,看见桌子上的公交卡想、地铁上显示下一站的火车站想,此时步行在繁华的街市,思绪也飘到了三百多公里外的地方,落在浅寐的花花与酣睡的阿傻身上。在哪儿都想。

他如今都怀着一股激越、蛮横的割裂感:梨岸的一切像梦,是梦。徐乘烽出现在他的梦境里,给他回忆与爱,却又杳杳说再见。当下他回到现实的风吹日晒里,重复天天中的天天。

就好似期待已久并且在第一天认为还有许多时间的假期溜走,转眼已在返校的车上时的那种茫然与无力。

怎么会这样呢?徐乘烽和南湖市怎么突然有了牵扯呢?梨岸的旅程、它创造的回忆怎么就此终止了呢?梦消失了,如浮云、晨雾一般得消失了,十五岁的夏天为什么不能够再重来一回呢?

他总有许多未尝到的甘露,重来一次是否能好好体会一回呢?是否能够铭记在心呢?

会变的。边沛不安且恐慌地想。锁在梨岸中的一切回忆都会变的,一旦他和记忆中出现的场景之外的地方产生不可避免的联系,它在他的潜意识中就不再同记忆中那样纯粹美好了。

边沛害怕变化,害怕一切不确定因素的过量侵入。

太阳刺激地照着大地,高楼大厦都仿佛动荡地融化掉,沃城今日最高温40度。

秋都立过了,还是没能逼尽夏天的余燥吗?

得等到什么时候才散得完呢?

……

晚上回去一切收拾妥当,妈妈和爸爸来到他房间为他清点注意事项。他们明天均请了半天的假送边沛去学校。

背包行李靠墙边放着,边沛洗完澡上床,拔下充电的手机,发现十分钟前徐乘烽给他发的消息,新消息上面是他中午到达南湖市时发来的宾馆定位,让他放心。

边沛耐不住思念过后的空虚,给他拨去了视频通话。

徐乘烽不会让边沛等太久,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徐乘烽的手机像素无法使边沛满足,可是能听见徐乘烽的声音,能看见他的脸,边沛又很知足。

“哥哥……我想你。”他没出息地从今早重复到今晚。

网络不好,徐乘烽的笑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我也想你。”

宾馆房间的灯光是暖色调的,所能照亮的区域有限,镜头里光的如洒水车一般从头顶喷洒下来,虚化了徐乘烽锐利的五官,使他的的面目在模糊的光线里变得更加柔和,笑意成了辅助。

“我今天出去玩了。”边沛主动分享,“晚上满乡带我去了一家新店尝鲜,味道不错,但我想的是等你来了我就能和你一起逛这座城市了,这是不是叫约会?”

“对。”

边沛并没有因为他的肯定而雀跃一些,仍旧低着鼻头:“明天就要开学了。面向新的人际和班级我都不怕,就只是放不下梨岸的日子。”

-

八月十五号,各所高中、大学陆续开学。沃城的高中录取分数线普遍高,四星学校总量无法满足升学人数,因而一些私立高中备受家长的青睐。

沃城较为有名的高中有两所:际衡和怀一。家长常言:“半只脚踏进校门就等同于两只脚踏进了大学。”。

此话于际衡来说一点不假。

际衡高中聚集了各校的尖子生,在国内也颇具盛名。为了将所有的尖子生收入麾下,际衡每年以其响当当的“名牌”从各所学校中选取三十位顶尖生组成一个新班级,这些被选取的优等生或许比本校学生都更加优秀。学生为其赐名:魔鬼班。

这是际衡很多年来的传统,校园改革过、修整过,唯独这一项至今不败。另外,为保证学校资金流通,际衡还开办了几个重点培养班。学生为其赐名:多肉班。

通俗点来说,就是那些成绩不好但父母望子成龙有钱多没处花的那些个组成的班级。

边沛的家庭不属于富豪级别,父母也没有望子成龙的想法,所以排除下来,他进到这个班级是因为父母的意愿与成绩不好。

而怀一经此比较就十分畅意了。如果说际衡是严厉有威望的班主任,那怀一就是上课爱吹牛备受学生喜爱的代课老师。它的学生有好有坏,分数线达到即可,是个大众到妇孺皆知的学校。

但为何有名,是因为从怀一出来的状元比际衡的多得多。这方面际衡胜在平均分,而怀一胜在高分。且怀一没有资金周转不开的烦恼。

汽车开到学校路段人满为患,尤其是同天开学的怀一,也许冤家路窄吧,两公里的路硬生生堵了将近四十分钟。在去往际衡的路上,人就明显不如怀一的多了。

际衡的占地面积不足怀一的一半。

边沛原以为他三年后的母校会是怀一的。

他当初填志愿的时候,第一个写上去的就是怀一,但老师说要和家长沟通过才可以填写。

边沛抓着书包袋子回过头,隔着后车窗的玻璃遥遥看向与之擦肩的学校,心中有些遗憾。

他初三念叨了一整年的怀一,就这么错过了。

这份情结,只会使他更加认同怀一的好。

即使,也许它的内部不如心中料想的那般完美。

没想到还有车位。一家三口下车,浑身上下就一个黄色背包,还是边沛的。他们今早才得知学校不住校。收拾出来的行李只好搁置。

学校设有公交站,边沛可以乘坐公交车上下学。只是边沛现在见到公交车就有一阵应激反应,想起在公交车上那暖暖的臂膀同偎靠在一起的两颗脑袋。

父母需在校门外签名才可进入。他们跟着一起进来的家庭一路闲逛,南方校园里种植许多盛开茂密的花草树木,朵朵拥簇,片片林林,他们拍了许多照片。这才前往班级,家长止步,学校有专门供给家长休息的艺体楼。

教学楼是四方形建筑,边沛所在的区域是一区,一共两栋楼,由一条长长的空中走廊衔接。当中设有花坛,铺一条蜿蜒的鹅卵石小路,春天与晚霞必定很美。处处都新奇,这里的楼梯都是旋转的,怪不得资金紧张。旋着楼梯绕到五楼找到班级,边沛没想到他是最后一个进班的。

班里大多都在玩手机,少量的在抓紧时间学习。只剩下最后一个空位,边沛走过去,前面被两个大高个挡得严严实实。

他给徐乘烽发消息,主动报备:“我到学校了,学校很漂亮,而且还没有寄宿制度,这样我就可以天天和你聊天了[爱心][跳跳]”

这个点徐乘烽肯定也在忙学校的事情,边沛便放下手机,空间视线都受限,他双手托腮决定观察着班里的人来消磨时光。

首先就要看看前面的两个人,因为离得近。

没有徐乘烽帅,边沛的第一反应。不禁自省自己是否该将审美标准都变成徐乘烽。

正道德绑架着呢,前桌忽然回过头:“同学,有纸吗?我好像流鼻血了。”

“啊?!”边沛被那满手的鲜血惊骇住,连忙从书包里掏出纸巾和湿纸巾打开了给他。想问一句把已经流鼻血说成“好像流鼻血”是什么很委婉的事情吗?

“谢谢!”

那人十分感动,转过去捣鼓,两只胳膊像火鸡一样弯动着。不久后又起身跑出去,手里握着被血染红的纸。回来的时候鼻孔上堵着卷成一坨的面纸,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整个人潇洒倜傥地往他身前一坐,一股“哥们儿,我护着你”的架势。

血腥味淡去。边沛闻到了洗手液过水后的味道。

“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边沛,走之底的边,充沛的沛。”

“他叫贾精业。”他身旁的男孩子说道。

“屁!贾精业是过去式了好吗?”他把脸正对着边沛,模样认真:“你好,我叫祝文执,他叫傅廷韫,我们俩是从深圳转过来念书的。不介意的话,介意成为我们在这儿的第一个朋友吗?”

说完他伸出拳头,和傅廷韫碰了一下,然后递到边沛面前,眉眼间恣意狂妄,却又有几分哈士奇的呆萌。

边沛伸出拳头,跟他碰了一下,然后又跟傅廷韫碰了一下,之后三个人又一起碰了一下。

第一次做这么幼稚的事情,边沛窘得脸红脖子粗,生怕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他作为当地人,推荐了几个景点:“你们可以去海樱山,那里的樱花终年不落很漂亮,坐缆车观感也很好。那里还有座寺,叫苌安寺,很灵验的,去看看岂曰无衣树或者挂红布条。”

祝文执显然早就做过攻略:“樱花常年不败是真的吗?”

“可真了。”

“那可太神奇了,这座充满仙气的城市!”祝文执满脸向往:“我决定了,要是以后我失业就在这儿开家饭店,老婆孩子热炕头,美滋滋地过着小日子。”

想到祝文执昨天晚上去足浴店被偷一百块钱的事情,傅廷韫低声笑道:“你可以找个开足浴店的,清汤足浴,寡水饭店,多好。”

明知是在取笑他,但祝文执还是上当了,当成同他“厮打”起来。

打是亲骂是爱,没一会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