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林满乡得知边沛从乡下回来后,便一刻不停地对他进行骚扰:各个方面的。
边沛一打开门,就是林满乡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白晶晶的汗水挂在鬓边,雀跃不已:“出不出去玩?”
“唱K走不走?”
“去吃火锅吧。”
“有一家自助巨火爆!咱一定得吃回本。”
“边沛——”
“沛——沛——”
“操!”
林满乡被他漠然的态度搞崩溃了,爆发了,吼完一声后呈“大”字倒在他的床上,怒斥:“你别整这出失恋少男的模样好吗?!”
边沛斜斜地看他一眼。他有时是很不明白为什么林满乡能顶着一张娇嫩嫩的呆萌小脸喊出如此粗犷的脏话的?
并且恶意这么重!
“你才失恋了!你全家都失恋了!”
林满乡和他对喊:“你看,你失恋了才会这么说!”
“你好吵!”
“你才吵!”
两人吵着吵着,不知怎么就笑作一团了。
林满乡情感丰富——网恋丰富——彼时正有一个网恋对象在谈着,便问:“你告诉我在乡下都遇着什么人了呗?有没有美女帅哥?不是说犄角旮旯最能出美人胚子吗?”
边沛不满意他的想法,不肯说。
徐乘烽那么好的人只能他独有。
“不说拉倒。到底去不去玩?”
踌躇一秒,两眼都是对KTV的向往,道:“走!”
KTV大门口张贴“未成年不能进入”的告示,但林满乡小小年纪就已经是老顾客了,大堂经理都认识他。见到他们来,不需过问,领着他们去到一个中包厢。
KTV的装潢简约智能,门一打开,各项系统便自动开启,跳转到选歌界面,氛围灯根据歌曲的种类进行更换。未选状态时,顶光灯便亮起湖蓝色的光芒,打在别具匠心的屋顶上,正如月光下宁静谧然的湖泊反射出的动荡的影子。
“老规矩吧,来一首凤凰传奇开开嗓。”
“不。”边沛这次不显得积极,“我要听抒情歌。”
林满乡给话筒套上一次性套子:“你来还是我来?”
边沛想了须臾,从桌子上拿过话筒:“我来。”
说完走到液晶显示屏前,一次性点了三十多首歌。林满乡在一旁下巴坠地,心说听完这三十多首情歌不分手太对不起边沛了吧?
他点完不唱,而是像一只无头苍蝇似的在包厢里乱转。林满乡大喇喇地躺在沙发上,静静地观赏一出好戏,打了个声音不小的哈欠。
“你帮我录像。”边沛突然说话。
林满乡从沙发里跳起来:“你要当网红?”
边沛摇头,蹙着眉看他,犹如在看一个弱智儿童:“什么啊?我要唱歌!”
“唱呗,手机给我。”林满乡身体趴在桌子上够到了边沛口袋里的手机,打开相机录像功能,镜头对准他。
“唱吧,我开始了。”
前奏响起,氛围灯应景地变成了暖橙色,灯球不停旋转,光影便在两个小孩子身上扫射深浅的印子。
第一首歌是阿杜的《坚持到底》,边沛选定的第一首。
视频中的他仅仅是一个黑色的剪影。
边沛的歌声不如阿杜的沙哑、深厚,直击灵魂,他的声音是如纯净水一般没有污染过的干净的音色,使人联想到山涧中又软又清的溪流,太阳矮矮地挂在树梢,清风裹挟着花香,润沁人心。
在水里在火里
我的爱不偏不倚
就算时光倒回去
我也追到石器世纪
在风里在雨里
你的雨伞吹翻过去
我绝对毫不犹豫
为你披上我的外衣
是你让我看透生命这东西
四个字坚持到底
如果没有你
我的生活回到一片狼藉
……
这首歌的歌词和调子边沛都很喜欢,他想分享给徐乘烽,更想徐乘烽能够如他所愿得注意到歌词。
一曲终了,林满乡把手机还给他,八卦地凑到他脸边问:“你是不是有相好的了?这视频是不是要发给他?”
“你怎么动不动就往恋爱上跑啊?”
林满乡不屑,他们学校数不出来不早恋的,反问道:“那我不想爱情想什么?你脑子在想什么?告诉我啊。”
边沛推开他的脸:“分评完了,你去唱歌吧。”
林满乡恶狠狠的:“好。你要是谈恋爱不告诉我的话我们绝交好了!”
聊天页面还停留在今天早上那一条,边沛的眉心抽了一下,难过地趴在桌子上,将视频传了过去。
佩沛旺旺:“哥哥,你理理我呀。”
佩沛旺旺:“哥哥?你生气了吗?[叹气]”
佩沛旺旺:“你一定要看视频哦。”
此时,林满乡正演唱一首老情歌,情歌动人心弦的旋律一一踩在边沛的脆弱的、长满淤泥的胸口。他维持趴在桌子上的动作,手里握着一个手机,两眼半垂地盯着手机屏幕,神情怅然若失,幻想下一秒徐乘烽的信息就能加载出来。
佩沛旺旺:“哥哥,你为什么不理我?你没有看到消息吗?”
也许徐乘烽理他了,只是手机加载得太慢,延迟了而已。
边沛这么想后,就又充满希望了。
等到林满乡把他点的三十多首歌全部唱完,边沛还是没有等到徐乘烽的回复。
敷衍和不回是两码事。
徐乘烽真的生气了。
可是……可是不能冷落他呀……
边沛焦虑不安地在输入框里打字,复又删除,直到时间流逝,直到林满乡注意到了这边。
林满乡向他露出对他感到陌生的表情:“你怎么了?”
边沛鼻头泛酸,慌慌张张地望着他,无措极了:“我不知道……”
林满乡一直蹙着眉站在他的对面,他小小的身躯挡不完屏幕散发的光芒,逆光而立,宛如一位来此开庭审判的人。过了一会儿,林满乡在边沛小兽一般无所适从的眼神中,绕过桌子,走到他的身边。
他在边沛的面前停下,依然是以逆光的形式,遮住了大片的光,将二人置于昏暗的境地。他抬起手在边沛的额头上碰了碰,边沛的眼前登时闪过几道关于徐乘烽的画面:白色的空间,床上平铺的被洗得发硬的床单,空气里的消毒水的味道……
他如渴望黑暗地闭上眼,睫毛下凝露一排珍珠一般牵连在一起的水珠。
“没发烧啊……”林满乡胡乱揉了揉边沛的额头。
“我没发烧。”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像小动物一样看着我?那个人没回你的消息吗?”林满乡在他一旁坐下。
边沛不太习惯将徐乘烽称为“那个人”,但或许现在他太需要倾诉,称呼便不是很重要了。
“没有。”
“那个人是男的女的?”
边沛总觉得林满乡问的不太对劲,又无从探知,如实交代:“男的。”
林满乡意味深长地摸了摸下巴:“那你的性向应该可以确定下来了。”
边沛古怪地看他:“什么叫‘性向可以确定下来’?”
“就是你喜欢男的啊。”
边沛心里反感:“我不喜欢男的。”
林满乡双眼放大:“那你喜欢女的?”
边沛立马摇头:“我没有喜欢的女孩。我觉得你把它扯到爱情上很奇怪啊。”
林满乡跳起来:“那你在这里伤感什么?!”
“因为他不理我我很伤心啊!”
“那他是谁啊!”
“他是——”边沛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小如蚊蚋:“邻居,哥哥。”
没有听到可靠的信息,林满乡跌回沙发里,人被弹了起来:“他为什么不回你?冷暴力?好恶的一个人。”
“不是的。是我回来没和他道别。”提到徐乘烽,边沛的水亮的眸子暗沉无光。
“那他不理你很正常啊。”林满乡搞不懂边沛脑袋里感情的成分究竟占多少,淡淡地给他分析:“你以为你以后会有机会再回去吗?就算回去你们俩还会有机会见到面吗?你一声不吭跑了回来,这不就等同于你变相地跟他绝交吗?人家指不定以为你多讨厌他呢,哎呀这会儿他得多伤心呢?”
“真的吗?”边沛总是后知后觉才感受到徐乘烽的悲伤,那一块坍塌的心墙传来屏蔽一切的疼痛。
“不然呢?你指望断线的风筝自己回到你身边吗?”
边沛浅色的瞳孔缩了缩,眼前开始渐渐出现幻影,直至他受不了的那刻,他攥着手机跑出去,十几度的冷气将他吹的满头大汗,面庞发白。
林满乡记得边沛的脸上一直都是很有血色的。
半个多月不见而已,体质就这么弱了?
不对……这种反应不应该是爱情吗?
现在都流行为邻居流眼泪了吗?认识二十几天的邻居?
关系这么好?怎么不见边沛为他流眼泪呢!
林满乡愤恨地为友情吃醋,决心等边沛回来的时候冷落他三分钟。
边沛一路狂奔到卫生间,把自己反锁在厕所隔间。这个时间点来唱K的人不多,卫生间里空无一人,静悄悄的,衬得他错拍的呼吸声分外响亮。
边沛压抑的哭声此时暴露无遗,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他打开手机,盯着徐乘烽的头像出神,心绪似乎游回了梨岸,可冷漠的徐乘烽将他打回原形。
他用衣服袖子糊弄地擦了把脸,眼泪顺着他的面颊滑落,渗透进面料里,印出深色的、长长的泪痕。
不知道是不是被点拨过脑子灵光,边沛这次不给他发送文字了,发了一段哭腔严重、极度埋怨的语音。
“哥哥,我再不理我我真的生气了。”
过了没有几秒,聊天框的顶部闪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文字。死寂的空气像是突然间活了过来,边沛明晰地听到脑海里令他阵阵晕眩的耳鸣的声音,旋即握紧了手机,心跳强跳了几拍,眼泪凝固在眼尾。
徐乘烽的消息发过来,边沛不假思索地粗略一扫,短短几个字。
但他的心歘忽有了落脚点,凝固的那滴泪在边沛靠墙吁气的时候断断续续地滚下来。
“哭什么?”
阿杜《坚持到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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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血液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