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许爱就体会到了闷头喝冰水的下场，她腹痛难忍，旷了半节体育课，最后还是靳秋雨去医务室给她买了药。
从洗手间出来的许爱眼眶红通通的，低垂脑袋，像做错事的小孩。
靳秋雨看出她虚弱，伸手扶她，低声问：“好点了吗？”
许爱点点头。
“中午为什么不吃饭？”
许爱沉默一会儿，才小声说：“早上喝粥烫到舌头，不想吃。”
靳秋雨：“现在舌头还很痛吗？”
许爱先摇摇头又缓慢地点头。
靳秋雨说：“舌头伸出来我看一下。”
许爱心中扭捏，不太想配合，但犹豫了两秒，还是小心地伸出了一截粉色舌尖。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子会不会很奇怪。
当靳秋雨靠近时，她低垂的眼睫和舌尖一起轻颤，身侧的手握紧，耳朵更汹汹涌涌的红了起来。
靳秋雨却没注意那么多，辨认出女孩舌尖上数颗红通通的味蕾凸起明显发亮肿大，皱了下眉，说道：“我待会儿再给你买一瓶冰水，你就拿来含不要吞，如果明天症状没缓解，我再带你去医院看看。”
许爱连忙收舌头，“不用那么麻烦的，已经好多了。”
靳秋雨看她，“明天再回答我。”
许爱老实地怯生生应：“哦……”
许爱感觉靳秋雨好像变了，变得有点……凶？
也不是凶。
就是气场忽然让人不敢反驳。
尽管以前，许爱也没怎么反驳过靳秋雨，可靳秋雨性子开朗，偶尔喜欢插科打诨，愚人节还会和她开玩笑。
可现在，无论做什么都一板一眼。
祈使句用的多了。
话就强硬了。
仿佛，仿佛变成了一个果决的大人……
可无论怎样，靳秋雨没有不管她。
这让许爱原本低落了几乎一整天的心情，因祸得福，重新明媚起来。
最后一节课，老师布置完作业，许爱立刻收拾课本还回头看向靳秋雨，见她提着书包朝自己走来，心下雀跃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加快手里的动作，再用余光偷看一眼王心晴，王心晴已经和其他女生同行。
这么说来，待会儿就她们两个人。
靳秋雨观察了一天，许爱的人际关系很简单，她在班级中存在感很低，没有和谁关系特别好，但也没有与谁交恶。
就像一个群体里最默默无闻的小螺丝钉。
她寡言，独立，小心谨慎。
这样的许爱很显然不可能主动招惹哪个群体。
霸凌团体找欺负对象有自己的逻辑，甚至“不合群”“话少内向”也会成为其中的原因。
但如果是因为这些，那群体应该早就盯上许爱了。
长期霸凌，不管是哪一方，都会从日常言行举止中表现出来，但班上并没有哪个学生有那种倾向。
放学时人流如织，几个学生在下楼的时候追逐打闹，眼看要碰过来，靳秋雨抬手挡住，没让许爱被撞到，再皱眉看过去。
那学生对上视线，竟一秒老实，表情举止都变得规矩起来。
等下了楼，大量的学生四散开后，靳秋雨才又问许爱：“在高中，过得还习惯吗？”
许爱茫然了一瞬，“啊”地看她。
靳秋雨重问：“和同学之间的相处好不好？”
许爱先点了下头，又有些疑惑，“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她都读两年了，怎么会不好。
而且靳秋雨问这话给人感觉有点形容不出来的奇怪。
靳秋雨说：“只是在想，让你考进来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好事！”这次许爱回答得很果断，不过对靳秋雨的态度更感到奇怪了，“你不也说过吗，知识改变命运。”
知识改变命运……
靳秋雨听到这句所有人都听过的话，却有瞬间的神情恍惚，但只一瞬，她回过神来，问起铺垫过后的下一句：“以前……初中那些人，还有人找你麻烦吗？”
许爱摇了摇头，“考上高中后，就没怎么见过了。”
靳秋雨说：“我记得，以前带头欺负你的那个女生好像叫，什么柳。”
许爱眼睫扇了扇，应了声嗯，却没有补充全名。
靳秋雨知道，那段被霸凌的经历距离现在时间过去太短，对许爱来说像才结好痂的伤口，现在非要刨根问底，无异于揭开伤疤，让她重新承受血淋淋的疼痛。
但这伤疤下埋着致命隐患。
去腐才能生肌。
如果撑过这次疼痛，能换来新生。
要怎样选择，显而易见。
所以靳秋雨刻意不看女孩微微发白的小脸，追问下去：“她叫什么名字？”
“……柳易。”许爱极小声。
靳秋雨有了一些印象，问是不是容易的易，得到肯定答复后，又说：“她应该没考上普高吧。”
“嗯。”许爱垂着眼睫，还是很小声。
他们班三十六个学生，除了两个考了普通高中，剩下的，要么念职高要么辍学不读了。
整个海川初中，只有她考进实验高中，喜报横幅在校门口拉了半个多月。
至此靳秋雨结束了话题，仿佛就是随口一提而已，她止步、与许爱说了再见，自己去骑自行车。
靳秋雨需要好好梳理下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
如果许爱没有遭受长期的隐性霸凌，那说明，当初的日记就是随机事件，但实验高中里肯定有这么一个团体在，且有规模有组织。
日记内容曝光后，应该是某个学生将这件事爆料给霸凌团体。
再由霸凌团体组织整场行动。
回到家，靳秋雨打开了自己卧室里的电脑。
幸好不管这是平行时空还是重生，她多活十五年里学习到的知识和技能都没有忘。
网络新兴，防火墙却薄弱，入侵海川学校的后台简直轻而易举。
靳秋雨收集了柳易的所有资料，确定对方进了一所叫做工艺美校的职业高中，搜出学校地址，竟然就在同城。
在城郊，距离实验高中六七十公里。
也就是说，无法排除柳易的嫌疑。
任何团体都有关联性，如果实验高中有霸凌团体，有专门的社交软件交流，柳易说不定就在其中。
靳秋雨将柳易的Q号密码破解，登录后扫了一眼联系人，随后将号上所有群号联系人以及聊天记录全部拷贝进U盘，又点进带锁的仅部分好友可见的空间，置顶内容就是一张合照。
合照中女生笑着比耶，头发染成微黄，扎着丸子头，斜刘海卡通发夹夹着却也遮着半只眼，旁边相隔一拳距离的男生高大，双手插兜，表情嚣张无羁。
评论很多人恭喜她，说姐夫好帅。
男生眼熟。
正是今天体育课，她问王心晴打听来的人：杨明硕。
如果这两人在谈恋爱，就说得通了。
只是靳秋雨细看照片，照片中女生比耶的那只手，手臂被一点黑色T恤遮挡。
显然这张照片原先不止两人，被裁剪过。
靳秋雨正要再看，账号已经被强制登出。
她没有继续破译新密码，而是将拷贝下来的聊天记录和群号搜查了一遍。
只是，柳易加入的所有群里，人数规模都没有超过五十，内容也都和实验高中无关。
找出各组联系人，杨明硕赫然在其中，看聊天记录，两人显然不是交往关系，谈论的内容不痛不痒。
难道她猜错了？
卧室门被敲响，传来靳母温柔的声音：“雨儿，吃饭了。”
“马上，等会儿。”靳秋雨将其他聊天记录打开一目十行扫过。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柳易的一百五六十的好友中，大部分都是不良少年，满屏文字里脏话占大头，而且议论的人一天一换各不相关。
文件夹一个个看去，目光扫过一个有印象的名字，靳秋雨滚动的鼠标停住，大庆哥……
会不会是杨明硕那个跟班周庆？
点开聊天记录文件，入目的是两人最新的聊天记录，竟然真就聊到了许爱。
大庆哥：【那就是她没错了。】
下方是柳易的回复：【许爱？别提她，晦气死了！】
再下方是周庆最开始的询问：【老婆，我记得你说过初中有个很克你的女的，考进了我们学校，是不是？】
平安夜快乐哦宝宝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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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