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解决了谢生,宋歧屿把目光转向了范莹。
范莹依旧是那幅柔柔弱弱的样子,声音娇软,“千机阁的人啊,怎么突然来这儿了?”
宋歧屿目光平直看向范莹,发丝无风微动,红绳兴奋地在半空中扭来扭去,围绕在他身旁。
范莹眯了眯眼,身如鬼魅,如利剑般突然冲向宋歧屿,五指化为利爪,直奔他脸前。
宋歧屿提着谢生的领口滑步而退,堪堪避过被抓破脸的险境。
而红绳早在范莹动身刹间就已悄无声息地游曳到她身后。
她一招未中,红绳看准时机,如同艳丽的毒蛇骤然发难,目标清晰地缠向范莹的脖子。
范莹以手为盾死死挡住红绳的偷袭,随后劈掌而下,红绳瞬间柔软卸力。
范莹要的就是这一瞬间,握着红绳一缠一绕,打了个死结。
二人一招知底细,相视一眼,默契停手。
范莹看着手里那节乱动的红绳,嫌弃的皱了皱眉,抬手甩开。
威胁道:“年轻人,别来搅我的好事。”
宋歧屿不听,一针见血地问,“气运之乱可与你有关?”
范莹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可思议地看着宋歧屿,“扰乱了气运,妖精们再怎么努力都与化形无缘,我可不敢当这个天大罪人啊。”
宋歧屿无可置否,“那你在此做甚?”
范莹吱吱地笑了起来,反问,“你又为何下山呢?”
谢生垂着头不动声色地偷听着。他早就挣开了符咒的压制,只是后领被人攥在手中,着实不是个逃跑的好机会。
不过这对话他听的怎么云里雾里的,什么什么气运紊乱,什么什么下山……
不会是“天道”为了助他化形造成的因果吧……
那他岂不是罪孽深重?因果无极?
有时间看他还是去问问“天道”大人吧。
这边谢生在漫无目的地乱想,那边二人的谈话仍旧继续。
千机阁也算她漫长人生中的仇人,范莹乐的嘴上好好折辱一番。
宋歧屿不甚在意她怎么说,冷静地扯下范莹遮掩的事实,“天子乃真龙,无比气运加身,接近他你才能减缓气运在你身上的消散速度,是吗?”
范莹目的被发现,也不装了,冷哼一声,“怎么,千机阁下来也要和我们妖精分一杯羹?”
范莹的目光落在了宋歧屿身后的谢生身上,意味深重地笑了笑,“你身后的小狐狸什么都不懂……”
谢生竖起隐形的耳朵,想听听她要说什么。
只是没想到耳边的戛然而止,周围像是被套进了一层膜里,朦朦胧胧,外界的声音被完全隔绝,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格外清晰。
“不也本着危险即将来临的直觉接近皇帝?”范莹依旧那幅温柔娇弱的模样,挑眉看着宋歧屿对垂头昏迷的人施了个隔音咒。
范莹继续说:“与其抓住我问东问西,不如好好问问你手里的小狐狸,他是如何化形的,哪里来的气运呢?”
宋歧屿微不可查地垂眸,范莹要的就是他这一刹那走心。
她瞬间身形高涨,狐狸尾巴从身后露出,带着法力毫无保留地甩向宋歧屿。
落地的树叶花瓣被带到半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小屋前已经没了范莹的身影。
宋歧屿低头撤了隔音符,视线随着一朵花瓣飘飘转转落在了谢生的发丝上。
他原地矗立良久,最后生疏地伸手,抱着人离开。
红衣与白衣交缠之下是萧条劲瘦的身体,此时此刻毫无防备地靠在他胸前,手指间溢满了温热的软肉。
宋歧屿视线无意间扫到怀中人额头上的红痕。
一时失神,动作僵硬一瞬。
下一秒,谢生抓住时机,化成狐狸灵活的跳出宋歧屿怀中,头也不回地往南方向跑去。
宋歧屿蜷了蜷还在空中的手指,温热的触感如影随形,像是印在手上,难以消退。
他抬头看向南方,这狐狸怎么跑去了妃嫔的院子?
…………
谢生头也不回地跑到谢安的寝宫,缩在窝里,心跳不受控制的狂跳。
吓死狐狸了,差点被除妖师抓住了。
不过他从没想到范莹竟也是个狐狸。
可是赵胜朝真龙天子,气运加身,妖邪不可能近身,范莹是怎么做到的?
谢生抖了抖耳朵,心想,同为狐狸精,那个宋歧屿为什么不抓范莹……
谢安去参加庆功宴,不在寝宫。
灯火逶迤间,谢生闭上狐狸眼,在心中默默喊“天道”。
狐狸影子映在昏暗的墙壁上,变大几分,竟有种悲怜的神性。
他也不确定能不能喊出来“天道”大人,毕竟在此世间能与天道沟通的生灵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何事。”空灵的声音在谢生脑海中响起。
短暂的惊讶之后是巨大的喜悦,他语气也轻快了起来,“‘天道’大人,今天我听人说当世气运紊乱,是因为我化形地原因吗?”
“否。”
谢生习惯了“天道”大人言简意赅地回话方式,听祂这样说就了然放心了,这大事和他无关。
他还欲再问,“天道”好似看透他的的想法,先一步说:“气运之祸无须担心,我知,在调整。”
有了“天道”的保证,谢生彻底放心,睁开眼翻个身子望着门外。
…………
正殿中的宴会已经进行到**,谢安开心地挨着赵胜朝。
他今天的心情格外好,对谢安温柔体贴,竟让她重忆起当初他们二人相识的场景,心中一片柔软。
谢霆老当益壮,精神籰砾,在左手边席下笑呵呵地饮酒。
谢霆的对面就是新上任的年轻国师,正在心不在焉地看着杯中清酒。
周遭若有若无的视线扫过,勾不起他心中一点涟漪。
红绳在宋歧屿右手腕上扭来扭去,他抬手轻搭,微微合眸。
这是提醒他周遭有妖邪气息。
宋歧屿端起面前酒杯,仰头微饮,目光微不可查地扫过谢安。
随后像是想起什么,眉头忽缓,放下酒杯轻拍了拍隐在袖袍下的红绳。
红绳安静了下来。
宴会持续到半夜,宋歧屿以修炼为由早早离场,孤身一人回到了今天下午那处树林。
范莹果然没跑,正在月光之下吸纳修炼,感受到来人诧然睁开双眼。
见到来人是宋歧屿,范莹随地而躺,曼妙美好的身材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她单手支头,懒羊羊地说:“国师不参加宴会,来我这儿干什么?”
宋歧屿毫不意外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抬步走到范莹身前。
月光如霜,冷冷清清地洒在这一片空地。
他低头问:“我已送信千机阁,他们正在研究如何减缓气运流失。”
“不必为了活命贸然接近天子。”
范莹兴致寥寥,也不盯着看宋歧屿了,冷冷开口,“不去。”
意料之中的答案,宋歧屿抬手丢给她一个银手镯。
手镯做工精细,在月光之下隐隐发出微光,是难得一见的法宝。
范莹终于正视起来,捏着手镯对月端详,“锁身镯?”
“它可以保你接近天子不被灼伤。”
范莹撩起眼皮看了宋歧屿一眼,收下了镯子,抬头看了宋歧屿一眼,懒洋洋开口,问:“什么条件?”
“一,不伤凡人。”
范莹可有可无地点点头。
“二……”
宋歧屿罕见的迟疑,一时没能说出来 。
范莹何等妖精,活了快上千年什么没见过,一个眼神撇过去就知道宋歧屿想的是什么。
她说:“毕竟是同类,化形不易,我看见了会护着点,可否?”
宋歧屿哽了哽,“多谢。”
范莹摆了摆手,“不送,以后别来了。”
宋歧屿依旧那副冷清面孔,转身乘月而去,但微红的耳垂毫不客气地出卖了他。
只不过事只有天知地知,他知。
…………
行宫之行长达半个月,谢生留了个心眼,往后出去撒欢再没碰见过那个冷面国师。
他还又悄悄去过范莹的小屋,无一例外没到跟前就被一股莫名其妙的气流打了出去,再不能进。
不能进就无法改变皇帝与范莹相见的结局。
而切他确信,只要赵胜朝与范莹见上一面,必然会和上一世的发展一模一样。
谢生愁的直掉狐狸毛。
终于,在一众人玩的开心,只有谢生无比忧愁的心情下,到回宫的时间了。
谢生在回宫的路上,趁谢安不注意,灵活地跳出马车,往密林的方向钻去。
几个时辰后,一身红色锦服,绑着松松垮垮的马尾,额间点有一抹红痕的少年郎谢生出现在了街头。
他摇着折扇大摇大摆走在街上,左看右瞧,一副金尊玉贵的少爷出游的模样,格外引人注目。
只是如果有人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个红衣少年走的很快,速度远超常人,只是却没人发现这一点。
谢生闪身走到无人小巷里,隔一会儿,一直洁白的狐狸悄无声息地跳进身旁的镇国公府邸。
谢霆他们还在回宫的路上,谢府里只有几个仆人,在树荫下打着瞌睡。
谢生轻飘飘的躲过他们,跳进谢霆的书房。
他鼻尖耸动,在一架架书柜处闻来闻去,轻松找到暗格开关。
按下,专属镇国公的印章赫然在内。
谢生兴奋地蹦了蹦,才终于想起正事,赶紧化为人形,拿出他提前写好的一沓书信,一个个盖上印章。
做完,谢生小心翼翼地把书信收起来,化成狐狸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
于是,在街上的人们有看到了那个大摇大摆的红衣少年,叼着串糖葫芦,偏头笑着还隐隐约约露出个虎牙。
谢生刚出正街,遥遥而来的行宫一行人恰到城门口。
谢生背着行人,灵活迅速的跳进谢安的马车。
佯装玩了一路累瘫的样子,毛茸茸的缩在谢安怀里,狐狸眼布灵布灵的转。
他阻止不了赵胜朝与范莹相见,那就在他主人身上下功夫。
前世他陪谢安读家书,无意之间记住了谢霆的字迹和遣词用句。
前几天他寻了个无人的地方,回忆了上一世关于谢安的大事,写下了解决方法。
打算到时候已谢霆的名义一封一封送到谢安手里。
他记得谢霆回来不到半年就又去驻守边关。
边疆路远的,信件的真实性就不容易核对,谢生打的就是信息差。
…………
日子一如前世那般平淡,最近的赵胜朝对谢安格外耐心,两人在外人看来比之前更情深意切。
上一世的谢生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一世结合着已知结果来看,赵胜朝的举动就格外像弥补。
谢生心中鄙夷,傲慢的跳上石桌,扒拉着谢安的袖子。
理这种男人做甚,还没狐狸好!
谢安被转移了注意力,手伸到半空转弯抱起了谢生。
赵胜朝神情不变,摸摸放下了抬起一半的手臂,偏头看着谢生怀里的狐狸。
谢安没注意这点细节,依旧低着头逗谢生。
谢生眯着眼享受,若有若无地向赵胜朝那处看了一眼,像极了在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