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不容易化人出来,这个人怎么不由分说就绑他。
谢生低头拽着红绳,越想越委屈,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难过,质问他:“你到底干什么啊?”
宋歧屿皱了皱眉,红绳随主人心意而动,从谢生手腕上散了下来。
“这么弱,怎么化形的?”
谢生愣住了,不可思议地抬头,终于肯正式仔细瞧那个坐在窗边的青年。
剑眉凤眼,鼻梁高挺,薄唇微红,月牙白的衣袍,上面覆盖有用银线绣的暗纹。
这个人能看透他的真实身份,还说他弱!
谢生瞬间警惕,紧紧盯着青年的动作。他几经张嘴,弱弱地解释:“我没杀过人。”
谢安喜欢看话本,他跟着看过一些,话本里的妖精结局大多都是被识破身份然后魂飞魄散。
谢生还不想死,所以他不抱希望地解释了一句。
“嗯。”宋歧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应到。
见有希望,谢生顺杆往上爬,“那你能放过我吗?”
宋歧屿这次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看向谢生,冷冷解释道:“我不杀你。”
“抓你上来只是问你个问题。”
谢生松了口气,依旧警惕地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近年来气运紊乱,你是如何化形的?”
谢生听见这个问题,没松完的那口气卡在嗓子眼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佯装懵懂地抬头看过去,“一觉醒来就发现能化形了,怎么了大人?”
宋歧屿盯着谢生,好像要找到他说谎的证据。
但最终无果,只能扭头看向窗外。
“宋歧屿。”
谢生茫然看着窗边青年,青年没有转头,“不要叫我大人。”
唐封沏了茶,递给宋歧屿一杯,朝谢生温和道:“别怕……”
谢生腼腆地朝他笑了笑,他知道这是个好人,后来好像因为算出了什么惹那狗皇帝大怒,不知道最后的结局好不好。
就在这是,街道骤然喧哗,禁军打马奔来,不管不顾地横冲直撞,“皇上有令,贵妃游玩,闲人避让。”
宋歧屿看着街道的混乱,不满皱眉,手指微动被唐封按下,他朝宋歧屿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歧屿兄,不可。”
谢安才不管他们的小动作,暗道好机会,化身狐狸从窗户外跳了出去。
雪白的狐狸拉长柔软的身体,毛发蓬松,像一道风从宋歧屿眼前掠过。
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眨眼间就不知道跑到哪儿了。
唐封哑然失笑,不再关注楼下街道,打趣说:“这么些年来,好不容易遇见化形的妖精,被你吓跑了。”
他似玩笑,似提醒,“歧屿,进宫面圣可记得要改改你这做派了。”
宋歧屿无可置否,垂眸端起茶杯。茶叶沉底,水面上漂着一跟洁白的狐狸毛。
…………
谢生从窗户跳回了谢安怀里。谢安脸色难看地端坐在轿子中,听着外面禁军统领说话。
“娘娘,皇上担忧您的安危,特意让下官陪同娘娘游玩。”
谢生抬头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谢安,心想,陷入爱情的人类真可怕,明明讨厌被禁锢被支配,却为了毫不相干的人忍耐下来。
“不必了,回吧。”谢安在怎么端着,也还是个十六岁小女孩。
她忍了忍泛红的眼眶,转移注意力的撸了一下怀里的狐狸。
谢生被摸的舒服极了,惬意地眯起眼,翘起蓬松的尾巴左右摇了摇 。
无人注意间,一道金色的法力在空中分散成小缕,钻入了那些禁军身体里。
…………
议事殿。
赵胜朝一身金黄龙袍,坐在桌案后。
“千机阁之徒宋歧屿,参见皇上。”
宋歧屿拢手俯身。
赵胜朝也不在意他的无理,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传言千机阁之人,非乱世不出。”
“朕看也不过如此,一纸诏书,阁主的首徒不还是要下山面圣。”
宋歧屿敛下眼中神色,没有吭声。
“我大周还差一个国师,宋道长意下如何?”
“谢陛下。”宋歧屿低头谢礼 ,“陛下之命,臣欣喜。”
…………
外头越来越晒了,谢生恹恹地趴在冰块旁。
那天回去后皇帝过来待了一晚上,不知道说了什么。
第二天谢安又恢复了平日神情,呆在后宫静静等待着心爱之人想起她。
仿佛那天的委屈只是大梦一场。
谢生为自己多余动作闷闷不乐,早知道不施法了,浪费他的法力。
很快他就知道皇帝为何最近频繁来安平殿了。
因为谢老将军班师回朝了。
谢安的父亲谢霆驻守边关,北抗匈奴,如今大获全胜。
除了谢家军留在边关以效尤儆,大部队随着谢老将军终于回到了故土。
龙颜大悦。
又恰逢暑季,为犒劳三军,特赐休假五日,朝中大臣可去行宫避暑。
当今皇帝赵胜朝,智谋不足,武力不够,但是收拢人心的手段无人能比。
谢生趴在谢安怀里,马车晃晃荡荡,他闭眼沉思。
就是这次,赵胜朝遇见了范莹。
起先为了尊重谢老将军,赵胜朝并没有把她带回后宫。
这也是两年后谢安知道真相崩溃的原因。
为了改变命运,要不要从范莹入手呢?
谢安那么喜欢赵胜朝,赵胜朝为什么不好好对她呢?
谢安想不明白,要是有漂亮的雌狐狸想他求爱,他一定会好好对人家的。
…………
谢生换了个环境,每天看不见狐影,在这偌大的行宫里随意撒欢。
有一天他咬着不知名的花,顺着林荫小道走。
他听谢安说过,赵胜朝和范莹好像是在行宫的犄角旮旯相遇。
赵胜朝身上龙气护体,他不敢靠太近,只能他自己碰运气看能不能先赵胜朝一步找到范莹。
本意如此,但是结果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又遇见那个酒楼的青年了,在一座凉亭下独自喝茶。
谢安趴在墙上,吓的三魂六魄飞了一半,转身就跑。
宋歧屿被微弱的动静叫回神志,偏头看向狐狸趴过的墙角,起身走到墙边,捡起了掉在角落的蔷薇花。
谢生狂奔数里,将那地方远远甩出视线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太恐怖了,那人怎么也在行宫。
谢生蒙头跑路,不知不觉间跑到一个山涧里,绿茵成林,流水潺潺。
这个地方他竟没来过,进来的一瞬间浑身上下好像被无形的气流托了起来似的,无比轻盈,天地精华极其充盈,是个不可多得的地华天宝。
他看四处无人,化了人形。
谢生喜欢这个地方,他决定报恩结束后在这里当他的窝。
他踏着轻盈的步子往林中深处走去,初道路狭窄,后豁然开朗,竟还有一座小屋树立在林中深处,被高大的树木层层围住。
“呀,来个小娃娃。”
空灵的声音在林间想起,惊起一排排鸟雀。
谢生茫然四顾,他听不出来那个声音的准确位置。
再一扭头,谢生瞳孔骤缩,一个随意披着衣服的女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他面前,极近的距离。
谢生后退几步,浑身戒备,盯着面前人。
“怕什么呀。”
那人转身往小屋走去,步履曼妙,摇曳生资,“跟上呀。”
谢生恍惚一阵,下意识地抬脚跟了上去。
“定力可不行啊,小朋友。”她站在台阶上转身,言笑晏晏居高临下地看着谢生,“没想到竟还有化形的狐狸。”
她化出巨大的尾巴,带起罡风,将谢生扫了出去。
谢生乍痛,骤然回神,呆愣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和她身后的巨大的火红的尾巴。
狐狸精!
他扶着树干站了起来,勉强稳住心神,“前辈……前辈也是……”
“聒噪。”
谢生顿时不敢吭声了,缩在大树下,活像被老妖怪欺负了一样。
“我叫范莹,不要前辈前辈地叫我。”
谢生手指微缩,表面不显实际心神大震,传闻中赵胜朝爱死爱活的农家女子竟是个千年狐狸。
何等讽刺。
“还不走吗?”范莹歪头看着谢生,吹下的手指弹出法力,柔柔弱弱地说:“不要坏了我的好事呀。”
谢生汗寒毛四立,警铃大震,却被等级压制的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范莹走到跟前。
“呀,吓哭了吗?”范莹伸出莹白指尖,轻轻地点了点谢生的脸,随后收了威亚。
谢生浑身骤然一松,虚弱般靠着树干喘息,抬手蹭过眼角,发现被骗了。
范莹笑盈盈的看着,温柔残忍地警告他,“不要说出今天的事哦。”
“要不然……”
范莹话没说完,手指带着灵力缓缓伸到了谢生脖子旁,可惜地说:“看你是我的同类才放你一命的。”
谢生吓的一动也不敢动,闭着眼疯狂点头,他感知到了脖子旁的杀意,知道有那么一刻范莹是真的想杀死他。
千钧一发,一道红绳遥遥飞来,柔若无骨的绳子此刻坚硬如铁,硬生生打散了范莹手中的法力。
“谁呀?”范莹飞身而退,眯眼望向远方。
宋歧屿不慌不忙的背手迈着步子,速度却极快,眨眼间就到了谢生身旁。
红绳稳稳当当地托着谢生的身子。
谢生悄悄睁眼,看到来人是宋歧屿,又瞬间闭上了双眼。
随后他感到额头传来微凉的触感。
谢生半睁眼,发现是宋歧屿两指点在了他的红色胎记上,正在垂眸看他。
装昏被人当场抓住,就算是狐狸也有点不好意思,谢生站直身体朝着宋歧屿笑了下,想溜走。
“站着。”
言出法随,不知道宋歧屿什么时候在他身上施的符咒,谢生被定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