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山路远,虽都骑着马但速度并不算快,秦榆虽然觉得骑马却速度这么慢多少有些不解,但客随主便再加上许久未曾骑马一路上倒也悠闲。
出了城行至人少的山路秦榆察觉出不对劲来。
她虽被赵珪下了邪药浑身经脉不通,仿若从未习武之人,但自六岁习武以来父亲便教她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以这些刻在骨髓里的东西已经形成本能,自进了山路周围骑马的随从和侍卫便十分警惕,手上紧握着剑护在他们公子身边,就连本来跟在她身后专门保护她的应七和应九也打马至她身边一左一右护着她,可以说一行人中最悠闲的便是她和赵珪。
秦榆看了一眼赵珪,侧着脸左手轻握缰绳脊背挺得笔直,一身墨色窄袖骑装配白玉发冠,从秦榆的视角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两人说话声音不大再加上马蹄声,谈话内容只有他们俩知道,应当是正事,秦榆见到他轻轻皱眉下颚收紧,微不可查撇了撇嘴。
白长得那么俊俏了,心眼太多。
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本来侧着头在和孙浚交谈的裴渊却好像长了眼睛般突然朝秦榆看过来,秦榆猝不及防被他的目光一看,赶紧收回视线,心跳得很快,就像小时候做了坏事被阿娘爹爹发现后的心虚,不过她不明白自己现在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还没缓过来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于姑娘怎么了,脸这么那么红?”说出的话还带着笑意。
她没说错吧!这人不仅心眼多,人也蔫儿坏!知道就知道吧,还非得说出来,就指着看她笑话呢。
秦榆决定装聋。。
裴渊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孙浚发现她看过来的时候顿了顿,他示意后才继续说下去,现在虽然装聋但头都快低到马头上了心情很好地收回视线让孙浚继续说。
“王家手底下的人两年前确实到过岭州并且带走了两个人。”
“裴铭和他亲生母亲?”
“公子英明。”
裴渊嗤笑一声,“王张萧三家经两朝近百年的展内部早已盘根错节甚至到如今尾大不掉,见我不如他们所愿像先帝和成帝一样立王氏女或是张萧两家的女子为后为妃,早就忍不了了,裴淙死后只剩裴铭一个还流着三家血脉的皇嗣,他们将主意打到裴铭身上我一点也不意外。”
大周到如今不过百年到裴渊这也就四位皇帝,王张萧先祖皆是跟随高祖皇帝打天下的人,高祖皇帝尚未称帝时为表诚意让五子分别娶了几家的女子,按理说三家在高祖皇帝称帝后为了储君之位应当势如水火,但谁让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竞争对手,文氏。
文氏为裴氏称帝出了很大的力,高祖皇帝特意将文氏女子赐婚给长子,建国后储君之争愈发激烈,其中又以皇后所出的皇长子和皇三子在朝中声势最大,长子占嫡占长最初时确实优势更大,其余几家不满联合构陷皇长子和文家,皇长子失势后便共同用拥立了对自家利益最大的三皇子,三皇子称帝后确如当初承诺重用三家,自此王张萧三家关系越来越密切,到达先帝时期家族更是到达鼎盛。
王家更是一门两后,怀德太子第一任太子妃亦是王家主支嫡出的女儿,但始终未能孕育子嗣,之后裴铭的母亲张氏被送入东宫生下裴铭,怀德太子的长子,一出生就被抱到太子妃宫里教养,太子妃因病去世后才重新送回张良娣身边。
正德二十三年,王皇后联合父亲谋反,张氏亦参与其中,裴渊将其镇压后将张氏及其子裴铭和东宫与此事相关的妃妾仆从一同贬至岭州。
没想到两年后这三家野心勃勃竟然违抗圣令将人带离岭州。
“自您登基后不断打压三家势力,想来是要狗急跳墙了。”
“跳不了多久了。”裴渊不欲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谈,只吩咐了赶紧将人找到,便转而问起另一件事。
“要周令查的事查出来了吗?”
孙浚听到他话中隐隐的不耐,为这个周令捏了一把汗,忙道:“周大人近日一直在查您吩咐的事,只不过凶手很是高明,每次出手都是一刀割喉致命,并且只挑落单之时出手。”
说完又赶紧为他找补,心里却想着日后定要宰周令一顿,“不过近一个月一直没有再发生过命案,想来是知道朝廷已派人彻查此事心中忌惮。”
周令才是裴渊派来彻查西北多地官员被杀案的人,虽说经过彻查知道死的都是一些蠹虫但仍会有不明就里的人担心害怕,导致人心惶惶,不管如何也该凶手拿下再酌情处置。
而且裴渊心中也有私心,如此嫉恶如仇的侠士若是能为他所用……
秦榆在被抓包后便再也没往他那边看过,只专心看周围,偶尔与跟在身边的影七影九说几句,就这样一行人走到晌午才停下。
好在一路上有惊无险,已经过了半程,按照方才的速度晚上便能到,停在了一条河岸边休整准备用午膳。
秦榆早在马上就想好了今日最好能和那黑心眼的人没有一点交集,他心眼太多秦榆觉得与他交谈实在太累了,再加上或许是因为那邪药的原因,秦榆很容易犯困,再与他斗智斗勇实在太耗费心神。
但这一个月注定不会让秦榆太如意,她特意落后裴渊几步,看着他下马走到树下坐下自己才拉缰绳将马停下,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直到秦榆还没完全落地时发现马有些异常。
马动得突然,秦榆一时没有防备,她半个身子已经下马可脚还没落地,若是以前这对她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她也不是没有驯过马可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右手肩胛骨的刀口还隐隐作痛,此时若是摔下马只怕要遭大罪。
秦榆左手重新拉紧缰绳,右手用力扒住马背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身体重新坐回马上,整个过程不过几息。
马越发躁动,一边跑一边想将身上人甩下,秦榆知道这匹马是犯了疯病,重新在马上坐稳后习惯性往腰间摸匕首却一无所获,这才想起来匕首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没了,重新费力摸出左手袖中的折扇,按下扇丁将利刃放出毫不犹豫地对着马脖子狠狠刺下,可是马皮糙肉厚,并不能将其一刀毙命,反而马在吃痛后更加狂躁。
就在秦榆准备再用力刺进去时,马却突然在痛苦长鸣后轰然倒下。
倒下的瞬间秦榆被裴渊一把拉住,往后撤退了几步,落入一个温热的怀里:“没事吧?”
秦榆右肩的伤口刺痛,手心也被缰绳磨得血肉模糊,虚靠在裴渊身上急促地大口吸气,额上全是冷汗,根本无暇回应身后之人的询问。
“周书景!”
裴渊弯腰将人横抱起来,往他原先坐着的树底下快步走去,等他将自己小心翼翼放下秦榆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但她早就没有精力对此做出何反应,肩膀处的伤方才在马上被马上的马鞍不停撞击,现在已经隐隐有血渗出,痛觉让她昏昏欲睡。
裴渊察觉到她眼神在涣散心里一紧,托着她肩膀的手轻轻摇晃。
“于姑娘,于姑娘,别睡,于姑娘、于盼盼……”
周书景带着医药箱赶到树下,见到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有血迹伸手准备给她看伤口,伸出去手在碰到秦榆衣服时突然顿住。
裴渊注意到他的动作,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你干什么?还不快医治!”
“公子,于姑娘的肩处的伤口需要包扎,能否让影七和影九,两位姑娘来帮帮忙?”
裴渊颇为不耐烦地抬头刚准备说什么,突然反应过来。
顿了顿,将人交给早就在一旁随侍的影七和影九。
……
秦榆是被疼醒的。
掌心火辣辣的疼,又好像有一团火在烧,又烫又热又疼。
一个月受两次伤,秦榆觉得自己属实太倒霉,莫非是佛祖对她这几年不诚心礼佛的惩罚吗?
秦榆低低的吸气声被在一旁守着的影九听到,赶紧转过头:“于姑娘,你醒了?”
裴渊坐在不远处听影一回禀马匹的情况,听到动静起身走到秦榆身前。
秦榆才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天边的落霞,眼前突然一黑,顺着黑影向上看,看到裴渊站在前面挡住她的视线。
站了少顷,裴渊突然蹲下,与秦榆平视。
开口问道:“于姑娘,现在感觉如何?”
“还好。”
“现在可以动吗,我已命人套了马车,我们先回去吧。”
秦榆蹙眉,好奇怪,如此正常的赵珪她都不习惯了。
裴渊见她蹙眉以为身体不适,“怎么?不舒服?周太……大夫说你只要醒了便无事了,养伤还是府里合适,我们先回城。”
秦榆现在才听到他话里的意思,心里一惊,赶紧摇头。
见她摇头以为她因为伤口不适担心马车颠簸,赶紧解释:“你放心,马车上都铺了厚褥子,赶车的车夫也是最稳的,不会痛的。”
“不是,”听到他越说也远,秦榆赶紧制止,“我不想回去。”
裴渊似是没料到她的回答,疑惑道:“你不想回去?为何?”
秦榆之所以不想回去是想着赶紧结束与他的交易,早拿到解药离开,如果回去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完成交易,但很明显这个理由不能说出来,“路程已过半程,我们在不前不后的地方,还是早点动身去桓山吧,若回去岂不是白费一天功夫。”
裴渊似乎不太认同,拧眉刚想说什么,被秦榆打断:“再说了,我的伤我自己清楚,先前晕过去不过是因为太痛了,现在敷了药早就好多了;而且桓山景色漂亮,说不定更有利于我的伤口恢复,这是一举多得的事。”
见她坚持裴渊只好应下。
裴渊离开后秦榆想起身慢慢走到马车边,一旁的影九说了句“冒犯了于姑娘”弯腰将秦榆抱住几步走到马车上。
秦榆:……
这主仆怎么都……
秦榆坐下才发现马车上确实很舒服,用褥子铺满了椅子,还有几个腰靠,影七影九坐在靠近门帘的地方。
坐上没多久马车缓缓动起来。
秦榆坐了一会儿,发现马车确实如赵珪所说的十分稳当,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
吃了些糕点,才想起来问马匹的事。
“应七应九,马是怎么回事?”
两人听到她的问题对视一眼,影七先摇摇头,才道:“姑娘,我们不知。”
秦榆见她们嘴里问不出话,抬手掀了掀帘子,看到赵珪高头大马骑在最前面,许是为了等她这辆马车,马走得很慢。
秦榆正在想怎么将人叫过来,前面骑马的人似有所感突然回头,见她往外看,拉着缰绳调转马头。
“怎么了?可是伤口不舒服?”
秦榆摇摇头。
“不是,我是想问马的事。”
裴渊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突然轻抬下巴。
见她不懂他的意思,说了句“去左边。”
说着骑着马绕过马车去了左边,秦榆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左边马车车身被轻轻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