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前一日去玩有些累了,第二日秦榆比往常晚了一个时辰才醒。
“于姑娘,公子请您等会儿用完早膳后去书房一趟。”桃儿一面帮秦榆梳妆一面转述今日影七说的话。
秦榆闻言在面前铜镜中看了身后的桃儿一眼,“是谁来传话的?”
秦榆这些天粗略理了一下府中的关系,知道桃儿和翠柳对府中万事不知,只呆在她暂住的望月阁,便是出门也只是去厨房帮她拿餐食,想来是专门带进府来照顾她的,影七影九便是暗卫只服从赵珪,桃儿翠柳只认识她们三人,其他人也不会将话传给她们俩。
“是应七姑娘。”
想到昨日赵珪特意告知他的名讳,秦榆便知道他绝不会就此放过她,一定会派人将她的话求证一番,按照他手下人的办事风格,想来早已有眉目。
秦榆冷笑一声,“告诉他们,我不去。”
“什么,她真是这样说的?”孙浚刚落坐就听到暗卫来禀报,好在手中的茶盏尚未沾唇,否则差点御前失仪,感受到上首的目光赶紧把茶杯子放下。
孙浚从昨日在酒楼中便感觉到那于姑娘胆量忒大了些,话里话外皆是对当地官员的不满,那句未说出口的“天高皇帝远”给他惊出一身冷汗,不过公子来了西北脾性倒是好了不少。
“她还说了什么?”裴渊放下手中的折子淡淡问道,好像被驳了面子的不是他。
影七吞了吞口水,慢慢回答道:“于姑娘说她身体不适,不便出门。”到底不敢将秦榆的话原原本本传达过来。
她现在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她原话一定不是这句,将她的话一字不落地说出来。”裴渊看了影七一眼。
不敢说是一回事,但皇命显然更难违,影七低下头道:“她,她说公子若有事相求或是需要她解惑,便亲自去说,她不是您的奴仆也不是您的属下,不听命于您。”
话落,室内一片寂静。
影七抬头与一旁的孙浚对视上,又各自错开。
“呵。”裴渊轻笑。这倒是她会说出来的话,几次接触下来裴渊便知道秦榆绝不是表面那般无害,她很会审时度势,是个绝对的聪明人。
“那你再告诉她,《诸山图志》我很喜欢,既然不愿一同探讨,那便自作主张留下了。”
他这些日子翻阅此书发现书中记载的山脉与如今发现的几座矿脉几乎一致,虽说沧海桑田有些变化,但著书之人林眠山与今不过相隔一百多年,山势走向变化并不大,若他没有猜错,此书中必定会有传闻中另外两座矿脉的信息,裴渊先前所看不过近年拓本,而那日看她所带之物时出现的那本纸张泛黄毛边明显,甚至装订处都已有明显脱落,这些日子他翻阅古籍,倒还真让他发现不同。
登基之初听闻矿脉一事他便一直留意此事相关,自然也就知道林眠山乃前朝钦天监,林家家中世代习观星堪舆之术,于勘探矿脉一事也颇有建树,前朝前期国力强盛很大一部分便是得益于林家发现的矿脉,而林家也借此得以世代世袭钦天监监正一职,可惜前朝殇帝听信谗言一以为林家包藏祸心将林家八岁以上不论男女全部处以死刑,便是有后人传下来,要想找到也无异于大海捞针,每每思及此事他便恨不得将殇帝鞭尸。
此书乍一看便是平平无奇的山川图志,他也是到了此地看了她手中的书才将其联系起来,本来只以为她和那伙死士有关系,昨天谈及王家她的态度以及她手中已经泛黄的《诸山图志》都在告诉他,她的秘密绝对不少。
“没想到赵公子也会行偷盗行径,真是辱没了你的姓。”给太后娘娘蒙羞。秦榆听到影七传回来的话立马去看了她的包袱,书果然不见了!
秦榆气得拿起扇子气冲冲地走到书房毫不客气地坐下。
裴渊提起茶壶为她倒了一杯茶,笑了笑反问道:“难道在于姑娘眼中我是正人君子?毕竟昨日你还说我与王纪之流乃是一丘之貉。”
秦榆心中不屑,轻轻撇撇嘴,明明昨日对王纪之流评价并不算低,今日倒是变了口风。但她不欲与他逞口舌之快,开门见山道:“把书还我。”
“不急,吾对此书亦是兴趣非常,不知于姑娘可否告知此书从何而来?”
秦榆心中警铃声大作,“与赵公子何干?此书书铺随处可见,赵公子有必要拿着我这本吗?”
“看于姑娘这本应当并非本朝之物,正好在下喜欢收集书稿字画……”
裴渊察觉到她方才转瞬即逝的停顿,心中愈发肯定她与林家绝对有关系。
裴渊将书拿起来,漫不经心翻了两页,手下顿住,抬眸望向秦榆,“于姑娘,做个交易如何。”
他看似在征求他的意见,实际上话中在笃定她会同意。
思及此,秦榆突然自嘲笑了一声,她人在屋檐下,一举一动都被他监视着,先前竟然还妄图和他叫板,他并不简单,若能就此离开倒也是一桩好事。
抬眼看向裴渊时收起了先前的敌意,询问道:“什么交易。”
秦榆是一个很识时务的人,当意识到身处之处由不得她任性时,她会变得极好说话,降低敌人的戒备心从而最大程度保全自己,五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如此。
观势而行,顺势而为,进退有度,阿爹教过的。
裴渊微微挑眉,似乎对她态度转变之快有些意外。
“很简单,两日后与我们一同进桓山。”
秦榆眸光微闪,“我以为赵公子会追问我此书来历或是刺客是谁派来的。”秦榆说完低头喝了一口茶,“我知道赵公子的用意,但是你恐怕要失望了,我对你想要知道的那件事一无所知。”
秦榆确实知道当年探出有五条矿脉,五年前报了三条就是因为还有两条的确切位置还不确定,看脉的本事本就是母亲家中传下来的,父亲和兄长含冤而死后母亲对此事讳莫如深,她所带的《诸山图志》确实是前朝书稿,但并不是原稿,原稿在母亲手中。
裴渊闲适地往后靠了靠,“那些事我的属下早晚会查清楚。”
秦榆淡然一笑,“我同意,但你要给我解药,以及回来后放我离开,即使你未能达成所求。”
“我同意,只是如何保证你会尽力而为?”不等秦榆回答裴渊自顾自继续道,“这样吧,从桓山回来后我再给你解药。”
秦榆收起敌意,裴渊也不再扮演先前八风不动的谦谦君子,恢复了本性。
这样的他秦榆相处起来倒是自在不少,先前道貌岸然的假惺惺样秦榆看了就气不打一处来,和裴淙那死人在人前装模作样的样子像极了,除了比死人长得俊俏些真是处处都讨人厌。
呵,白看顺眼了,秦榆咬咬牙:“好,可以把书还我了吗?”
“与解药一同给你。”
“你!”秦榆气得噌地站起身怒视他。
裴渊也慢悠悠站起身,将书放至身后书架上,“放心,君无戏言。”
秦榆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眼里不仅没有笑意,甚至还带了一点愤怒,“那就祝赵公子此行所愿成空。”说完转身离开。
裴渊还在身后慢悠悠道:“于姑娘记得回去好好准备一番,后日一早出发。”
秦榆路过孙浚,对他的招呼置之不理不说,反而被她恶狠狠瞪了一眼。
孙浚一边纳闷地回头看她一边朝裴渊走去,“公子,于姑娘这是……”这是被他们公子气着了?看了眼以手撑额倚靠在椅背上露出熟悉的笑手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陛下尚未登基时捉弄人成功后便会露出这样的笑,只是自从登基后便稳重了许多,如今看来这于姑娘看来确实是生气了;又想到公子捉弄人的手段心里默默同情。
裴渊朝外看了一眼气鼓鼓的身影越来越小,收回视线面色恢复如常看了他一眼道:“告诉影一,后日一早出发去桓山,影七影九还是主要保护于姑娘。”
孙浚看到裴渊的眼神赶紧收回目光,手先于大脑,行礼应下:“是.”
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讶然道:“公子为何还要去一趟桓山,还要带上于姑娘?”
裴渊闻言只撇了他一眼。
孙浚心里一惊,再次低头行礼:“属下这就去安排。”
出发那日秦榆一早便起来,简单梳洗过后便带着影七影九去了正门,那日裴渊让她准备一下,她倒也没什么需要准备的,只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收拾出来,匕首已经没有了,只带着刀鞘和扇子,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秦榆将带来的香料都送给了桃儿和翠柳,影七影九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秦榆这才想起来分她们一些,不是秦榆没想着她们俩,实在是她们日日跟着她,她却没从她们身上闻到香味,以为是规矩,便没给她们,问了才知道原来休沐时也会熏些香。
三人到达正门时,裴渊早已等在门口,骑着一批高大的浑身黑亮的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带着似有若无的笑。
“我的马呢?”秦榆没看到多余的马,便问道。
“你伤还没好透,坐马车。”裴渊回答。说着还指了指身后,方才被挡着了秦榆还真没看到有一辆马车在后头。
秦榆:“?”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马上的裴渊和孙浚。
指了指孙浚道;"且不说我伤口早就好了,"说着还指了指孙浚,“他都可以骑马,我为何不行?”言下之意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可以骑马她为何不行?
孙浚:“?”
裴渊嗤笑一声,朝影七道:“给余小姐牵马来。”
秦榆这才满意。
等马的间隙,孙浚苦着脸道:“于姑娘,祸不及池鱼呀。”
秦榆看他吃瘪的模样低下头捂着嘴笑。
裴渊本是看他们俩斗嘴,目光扫到秦榆时一顿,莫名的熟悉感又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