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五日,惊鸿镖局的门口排起了长队,那些人都是来委托莫见月送镖的。
天还没亮透,苏檀就被敲门声给吵醒了。她披着衣服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七八个人。
“你们这是?”
“姑娘,我们是来送镖的!找莫镖头!”
“我是城东张员外家的,有一批丝绸要送到洛州!”
“我是城南李记布庄的,有一批布要送到徐州!”
“我我我!我是城北王屠户家的,有一头猪要送到隔壁村!”
苏檀愣在原地。一头猪?送镖送一头猪?
“各位,一个一个来!”苏檀留在镖局,也不能只当打架的人手,镖局上的事,也该帮忙的,她学着穆青她们那样招呼着客人,可她手忙脚乱的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莫见月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她也刚起床,头发还没梳,是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她看到门口的长队,脚步顿了一下,“苏檀!怎么回事?”
“莫见月!”苏檀低声说道,“来生意了,一大早这么多人,都是来委托送镖的!”
莫见月看了一眼队伍,七八个人,还在不断增加。远处还有人在往这边走,三三两两的,像赶集一样。她说道:“让他们进来。”
半个时辰后,惊鸿镖局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穆青一个一个地登记,唐果在旁边维持秩序,眉头微皱。苏怀蕊在整理药箱,看着是可以随时出发。柳轻在房顶上蹲着,看热闹。周且卿在后院打铁,叮叮当当,她不管前面的事。
“城东张员外,丝绸一批,送到洛州。镖银二十两。”
“城南李记布庄,布匹十匹,送到徐州。镖银十五两。”
“城北王屠户,生猪一头,送到隔壁村。镖银五百文?”穆青抬头看了王屠户一眼,王屠户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满脸横肉,他笑道:“穆姑娘,五百文不少了!我这猪可是上好的黑毛猪,足足两百斤呢!”
“行了。”穆青低头继续写,“生猪一头,送隔壁村,镖银五百文,下一个。”
队伍一点点往前移动,莫见月坐在藤椅上,端着姜念慈刚煮好的粥,一口一口地喝着,她的眼睛在扫视这些人,有真有假。莫见月斜嘴一笑,这也太巧了,巧到所有人都要来送镖。
“穆青,现在有多少趟镖了。”她放下粥碗。
穆青站起身走了过来,说道:“已经登记的有十四趟,门口还有人在排队,估计一整天下来,得有二十多趟。”
“二十多趟。”莫见月重复了一遍。
镖局算上姜念慈一起送,也就八人,二十多趟镖就算分成八路,每人也要跑三趟。而且这些镖的目的地分散在天南地北,最近的隔壁村,最远的要走上半个月。
“月姐,这事很不对劲啊,竟然那么多人同时来送镖。”穆青低声道。
“我知道。”
“那我们是都接吗?”
莫见月说:“是,全都接!镖局开张,没有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
“可是?”
“可是什么?”莫见月看了穆青一眼,“有人想让我们忙,那我们就忙给他看。”
接下来的半个月,惊鸿镖局很忙。
莫见月带着苏檀押了三趟镖,每趟都是货物多和路途远的重镖,而且路上总有一些“意外”,不是官道被人挖了坑,就是桥梁被人拆了板,还有些客栈是被人订满了房的……但这些“意外”都不大,莫见月还不值得动手,只是让她心烦而已。
唐果带着姜念慈跑了几趟短镖,每次回来都骂骂咧咧的:“月姐!那个王屠户的猪,送到隔壁村,人家不收!说不是他们订的!我又得把猪赶回来!两百斤的猪,赶了十里路,比我走一趟徐州还累!”
姜念慈也说:“那王屠户似乎是故意的。”
苏怀蕊跑了几趟中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月姐,有人在路上跟踪我了,没有动手,就只是跟着,跟了我三十里后就走了。”
柳轻跑了几趟轻镖,回来的时候兴高采烈的:“月姐月姐!我被人追了!三个骑马的,追了二十里还赶不上我!哈哈!”
周且卿没有跑镖,她是留在镖局里看家,顺便把那三块被自己砸碎的石板补上了,她说:“月姐,这些天镖局外面总有人在转,看上去不是同一批人。”
穆青也没有跑镖,她在镖局坐镇,登记、调度、查情报,她似乎是最累的一个。
“月姐,我查到了。”她把一张纸条递给莫见月,“这些镖单,大部分是一个叫‘万通商行’的机构委托的。”
“万通商行?”莫见月接过纸条。
“对。跟之前的通泰商行,名字很像。”
莫见月看着纸条上的字,万通商行,注册时间不过是十天前,老板又是一个查不到的人。
“是朗衍。”她说。
“我也觉得是他。”穆青说,“他在用镖单砸我们。让我们忙,等我们累了,他再动手,真真是好算计啊!”
莫见月冷哼一声道:“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们惊鸿镖局在累也不会倒下!”
“这个朗衍还真是黏人?”苏檀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三分不屑,“跟个甩不掉的鼻涕虫似的。”
莫见月抬眼看了她一下,“哦~怎么听起来你倒是对他很了解?”
“不了解。”苏檀干脆地说,“也不想了解。前朝宗室,躲在暗处搞小动作,连正面露脸都不敢,这种人,搁我以前,连让我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她说着,走到莫见月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语气懒洋洋的:“不过我得承认,他这一手挺聪明,用镖单砸你,让你疲于奔命,等你累了他再出手,兵书上叫‘疲敌之策’。”
“所以?”
“所以我在想?”苏檀歪着头看莫见月,“你会怎么破?”
莫见月没说话,只是端起粥碗继续喝,苏檀微笑着看她,她留在惊鸿镖局的这些天,越来越发现莫见月这个人有意思,不解释、不炫耀、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更让人有压力,也莫名的让她心动。
“你就不怕我真的把你累垮了,然后趁虚而入吗?”苏檀忽然问。
莫见月放下粥碗,“你会吗?还是说你本来就是那种人。”
“自然是不会,我苏檀向来光明磊落!我是输了你,终有一日我会堂堂正正打赢你。”苏檀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光,“趁你累了下手,赢了也没意思。我苏檀行走江湖十年,还没堕落到那个份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朗衍那种人,藏头露尾的,他要真赢了,我都替他觉得丢人。”
“那你觉得他会赢吗?”莫见月问。
苏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实话?我本来觉得他有机会。前朝宗室,背后有人,手上有钱,脑子也好使!换个人,早被他玩死了。”
“但现在呢?”
“现在?”苏檀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姐妹们道:“现在我觉得,他选错对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