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51-53）
许云楼被收了手机，关在家里闭门思过。
老头子为了这件事情专门来了鹿城。他实际上自从女儿去世后，就很少来这里了，毕竟最后一次来是白发人送黑发人，鹿城没有给他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
这次他来鹿城，于他而言也是因为不好的事情。
许凝脂已经开学了，本来李女士以为老头子急着要见她，想让许凝脂请假先过来，没想到老头摆摆手，说道：“无碍，让孩子先上课。”
老头就坐在那里泡茶，宽大的木头茶桌放着各种茶具，老头的泡茶方式比较讲究，他会先倒热水给茶壶“暖身”，这样泡出来的茶会更加清甜，你如果把茶盖子拿起来闻一闻，还能闻到茶香。
来咱们省，当然要喝岩茶了，头两回泡出的茶会是最香最甜的，可是味道也会是最重的，舌头如果长时间受到这种刺激，整个感知的阀值会变得很高，俗称烫舌头，所以一般如果经常喝的话，还是要将头两回泡出来的倒在大的公道杯里，跟后面泡出的茶相互融合，这样才能让每杯茶的味道都大致相同。
老头默不作声，自己烧水、泡茶、再分茶。这个时候许凝脂背着书包进来了，老头子看了一眼，女孩穿着校服，看到他就是一副乖顺的模样，跟在曲州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垂下眼皮，继续认真的倒茶水，分了两杯，他将一杯放在他对面的桌子上，对许凝脂说道：“坐，品品外公泡的茶。”
许凝脂赶紧坐好，恭敬的说：“谢谢外公。”
然后小心翼翼的拿起茶杯小口的喝着。
老头锐利的眼睛盯着她，这孩子一声不响的，就把自己外孙的魂给勾走了。
“外公在这里给你道歉，在曲州的时候对你关心不够，生活上也有照料不周的地方，外公年纪大了，希望你体谅。”
“没有的，您让我住在虹村那么久，您跟我哥都很照顾我。”
老头在心里冷哼，对对对，那小子是照顾你了，照顾到床上去了。真不要脸，两个都不要脸。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凝脂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水平在哪里，也从小靠着双亲一直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吃不得什么苦，凝脂是有自知之明的。”许凝脂摸着茶杯说道。
“好好好，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外公在这里的五缘湾一号有套200平的房子，如果你能明白我的苦心，那么你就打电话给云楼跟他断了，那套房子明天就去房管局给你过户。”
“你们还是兄妹，我会在今年秋季送他去部队入伍，如果可以你也帮我劝劝他。”
许凝脂低着头，小声的应了一句是。
老头想，最好把那小子送到中俄边境去，飞都飞不过来，看他怎么办。
“好，那我们签个协议吧。” 老头往门外叫了一声王律师，一个穿着西装的带着眼镜的男人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文件袋套着的协议和笔。
老头子要脸，可是为了外孙还是拟了这个奇葩的协议来。内容简单来说，就是甲方提供一套房给乙方，乙方得到房屋，作为回报就立即跟许云楼分手，在30岁前嫁予他人，不再与许云楼维持恋爱关系。以及一些其他的违约条款。
许凝脂看着乖顺，可是看协议的时候还是很仔细的，还时不时的问律师问题。
最后确认没问题之后才签字的，而甲方并没有写老头的名字（要脸，老头最后的倔强），是家里一家公司的名字。
真的签的不伦不类。
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违反公序良俗而被判定无效。
老头自己也看了一眼，才叫律师将协议书收起来，并没有给许凝脂一份。
”行，那陪外公再喝杯茶吧。“老头子又给她倒了一杯，说道。
许凝脂想，以后老头应该不想再看到自己了，虹村也别想再去了。
第二天，律师就带着许凝脂到房管局，将那套五缘湾的房子过户给许凝脂。那套房子地理位置极好，顶楼，可以看到鹿城最美的一片海，市值三千万，是许爸爸也给不起的嫁妆，而现在许凝脂才十八岁已经拥有它了。
外公拿到协议之后，也吩咐那边的人将手机还给许云楼。
老头子还提了一个要求，她跟许云楼打电话的时候，要开扩音，律师要在场旁听。
真是尴尬。
不止许凝脂尴尬，律师也尴尬，他因为这件事情也签了保密协议。
许凝脂从房管局出来，手里还拿着红彤彤的产权证，她站在行政服务中心大门口，一棵树下停下来。
这边是鹿城市政府新建的对外办公大楼，将全部政府部门的对外服务窗口都搬到这里集中起来。
今天的天气很好。鹿城很具有标志性的蓝天，辽阔的向远处延伸，前面就是马路，很嘈杂，到处是滴滴车的声音，大家都来去匆匆，没有人有空理她，她想这里还挺适合分手的。
许凝脂在树下的台阶挑了个没有那么脏的坐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王律师，说道：”就在这里打吧。‘
王律师脸上挂着自以为很职业其实有点尴尬的微笑站在旁边，不过耳朵已经不自觉的竖了起来。
她已经很久都没跟许云楼打电话了，自从她把视频给李女士看了之后，很快的许云楼的手机就被收走了。
这是这几天，他们第一次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许云楼疲惫的声音传过来，低沉沙哑，应该很久没说话了，“喂，只只。”
“哥。”许凝脂顿了顿，一听到男人的声音就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
“嗯？”男人也不急，静静的等待着。
“我在房管局门口呢，外公把一套大房子过户给我了。我好开心啊，两百平的豪宅在五缘湾。许凝脂撑着自己的下巴，嘴角扬起，像是扬着笑意。
”我知道，我看到你签的协议了。“许云楼说道，协议一签完，老头子就拍照给许云楼传过去了。
真的是杀人诛心。
许凝脂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哥，我对不起你，你对我这么好。”
“所以，只只，你要跟我分手吗？”男人问道。
“是，哥，我要跟你分手。”她低声说道，许云楼的声音温柔又无奈，她对他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男人没有发脾气，还是这么一如既往的温柔，许凝脂的眼里满满的盈着泪。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们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我们的开始，只只你好像是愿意的，可是也是你轻而易举的将我们的事情捅出去，很快的就将它结束掉了。所以，只只，你是不是没有很在乎我啊。为了解决你的问题，你可以毫不留情的把我利用然后舍弃掉。”许云楼继续说道。
“哥，我也没有办法，林一豪我甩不掉，她们逼我用这种激烈的方式去解决的。”许凝脂握着手机，轻轻的说着。
“他们逼你，你全局考量，我就被你权衡利弊掉了，只只。”
“哥，我们在一起太多阻碍了，我不想这么经受考验，我们也经不起考验的。”
“只只，你不相信哥哥真的喜欢你，是吧。”
许凝脂狠狠的抹掉眼泪，说道：“再深的喜欢都会变淡的。”
“呵。”那边沉默了好久，才传来许云楼的声音。
“好，你喜获豪宅，哥哥恭喜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你要答应我。”许云楼继续说道。
“什么条件？”许凝脂问道。
“我会听外公的话，乖乖去参军，但是在二年之内，我不许你跟其他男人谈恋爱，你听到没有？”许云楼说道。
许凝脂捂着电话，轻轻的回答，“嗯。”
“许凝脂，你听到没有！”
男人一声暴呵，通过电话的扩音器直接震穿许凝脂的耳膜，她眼眶里的泪也跟着掉了下来，之前许云楼都是轻声细语的，没想到突然的这么暴吼。
连旁边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的律师也被吓得差点跳起来，此刻他能真切的感受到电话那边男人的怒意，原来是这么暴烈的。
许凝脂随即提高了音量，“哥，我听到了，我答应你。”
“你要是跟其他男人有牵扯的话，我会发疯的。到时候我不会再顾及你的所有考量，我也不知道我会做些什么，只只。”
许云楼的声音变得低缓，如果忽略内容的话像是情人间的低语，而不是最严正的警告。
但是许凝脂听明白了，他哥可以忍受她现在跟他分手，但是如果她触碰他的底线，跟其他男人牵扯不清的话，桌子都会被他掀了，到时候大家都别想过了。
“哥，我不会谈恋爱的，我答应你。”许凝脂言语清晰，字字句句的对着男人说出来。
是的，谈恋爱好累，还要分手还要哭，真的很麻烦。
太阳光下，王律师站在旁边，全程围观了这场分手直播，眼前的少女之前像是已经轻松的放下这段感情了，并且通过放弃这段感情获得了丰厚的回报，这结局也是这个十八岁的少女一步步有所导向的，是按照她希望的方向走的。
她扔出一个炸弹，把家里的长辈都炸晕了，只能围着她的需求转，被分手的那个男人也没有怨恨她的现实算计，甚至还有所配合，结局似乎不能再圆满了。
可是现在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自己藏在这棵树下，捏着手机哭的不能自已，应该心里也不舍得电话那头的那个男人吧。
虽然，还是舍弃掉了。
王律师摇摇头，许凝脂已经挂掉电话了，他的任务完成了，他问许凝脂要不要送她回去。
少女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清冷的说道：“不用了，你先回去吧，谢谢。”
她现在不想回家，只想看着门口这些步履匆匆的人群，她们对她的事情毫不关心满不在乎，这样她也跟着轻松了许多。
*
这一阶段，林女士对许凝脂的关注超过了许游，虽然更多的是怕后面还埋了啥炸弹。自己闺女不炸，有可能许云楼会炸，她跟碉堡一样，不太喜欢炸弹的。
许凝脂回来就回房间了，她本来动作就慢，那天动作就更慢了，她慢吞吞的爬了三楼的楼梯，慢吞吞的换了一身衣服，再慢吞吞的坐在床上，再慢吞吞的躺在床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李女士偷偷摸摸的打开门看了几眼，现在还早先让她睡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许凝脂蒙着被子也不知道外面已经天黑了。
李女士手里托着托盘，端着一碗清汤面，和一小碟五香卷进来了，将托盘放在桌子上，她过来拍了拍床上已经卷成粽子的女儿，轻声说道：“凝脂起来吃饭了。”
过了一会，一只雪白的臂腕将被子压下，妹妹迷迷糊糊的脸露了出来，嘴里还嘟囔着：“哥，你别吵我，我要再睡会。”
李女士的手顿住了，她看着黑暗中女儿的脸，眼睛还闭着，根本就没睡醒。
停了一会，她又小心的拍了拍许凝脂的手臂，继续轻声说道：“凝脂，我是妈妈，起来吃饭吧。”
许凝脂的眼珠子在眼皮里转了转，方才悠悠的睁开，霎那间一滴热泪滚了下来，她小声的说道：“妈，我梦见我哥了，我以为我还在曲州，他来叫我吃饭，怎么就变成你了。”
李女士赶忙将妹妹抱起来，说道：“别哭了，凝脂，都会过去的。”
是的，都会过去的，可是我不知道还要多久才会过去。
“妈，我不想吃饭的话，我哥都会喂我的，他以后再也不会喂我了。”
“那个时候，林一豪闯进我房间的时候，我跟他打电话，他都没有睡觉，连夜从曲州赶过来接我，带我回曲州的。”
“以后他都不会理我了。”
许凝脂抱着李女士的胳膊，眼泪啪塔啪搭的掉下来。
李女士素来知道，她这女儿从来都是男孩子排着队讨好她，有时候她正眼都不曾瞧一眼，她很难想象她也会有为一个男人感伤流泪的时候，素来都是她伤男孩子的心的。
她抱着女儿，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凝脂别哭了，妈妈现在喂给你吃哈。”
说着，转身拿过盛着汤面的大汤碗，里面还窝着一个煎鸡蛋和几个手打的肉丸子，她拿起汤勺就要先给妹妹喂点汤，没想到许凝脂自己将汤勺拿过来了。
“妈，我自己吃，以后我哥他都不会再喂我了，我要学会自己吃。”
*
过了几天，许凝脂都照常的上学、放学、回家，脸色沉静像是恢复到了从前。
李女士这几天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晚上，许凝脂在房间里写作业，只有桌子上的台灯亮着，窗户外是一片星空，鹿城繁忙的夜景占据了一半窗户的视野，灯光闪烁。
许凝脂没有欣赏夜景，她的背脊微弯，手臂都撑在桌子上，脑袋也垂着，半埋在肩膀里，手里的笔也刷刷的写着。
李女士将一盘洗好的红提放在桌子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说道：“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吃点水果。”
看样子是有话要说，不走了。
许凝脂放下笔，吃着红提，看向自己的母亲。
“你那天跟老头子说了什么了，你们那天见完面，他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了。”李女士问道。
“没有说什么，就是叫我跟我哥分手，两个人不能再继续了。”许凝脂回道。
“你哥没说什么吗？”李女士问。
“没有，他去部队了。”
“你哥去参军了？”
“那老头子有威胁你吗？或者说些其他类似的话？”
“没有很直白的威胁吧，我很听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他也没有发怒，我们很快就谈完了。”
“难道没有什么？额，好处吗？”李女士迟疑了一会说道。
问的真够土的，这才是她妈最想知道的吧。
那个房子吗，许凝脂眨了眨眼睛迟疑着，没有说话，她并不打算将谈话详细的情况跟李女士说，不过手里有套房子的事，应该是瞒不住了。
“外公给了我一套房，在五缘湾那里。”
“那边的房子，不是很贵吗？”
“对，现在的估价大概是3000万，他前两天就过户给我了。”
“3000万？！”李女士瞪大了双眼，竟然这么大出血，老头子真舍得。
这是不是可以推出，许云楼对自己的妹妹感情还挺深的，不然不会让老头这么被动，要这么处理。
李女士瞪大了眼睛，脸上纠结又严肃，心里还盘算着。
许凝脂冷冷的睨了一眼，随即说道：“都结束了，妈你也不要再想这件事了，要是让爸爸知道的话，就难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