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如今
其实在顾一念读书的时候,她的父亲就因为其他事情被关进监狱,因为家里最危险的来源暂时消失了,所以顾一念的妹妹顾一倩就还在家读书。
几年过去了,顾父即将刑满出狱,顾一念担心妹妹的安危,在经过慎重考虑之后还是给林之行打了电话,央告他能不能帮妹妹办理转学手续。
顾一念出生于隔壁省的大山里,那里除了一望无尽的贫窘,就是人们愚昧落后的思想,本来她是没机会认识林之行的,只是林之行高中的时候因为特殊原因回到顾一念所在的那个地方,也就是林爷爷的老家读了几个月的书才认识了顾一念。
转学这件事,涉及到学籍以及接收学校的事情,这是飘在鹿城势单力薄的顾一念所无法办到的。
自从两人分手后,顾一念已经很久都没见过林之行了,而且年少时一心一意的少年现在身边已经出现了别的女人。
顾一念想到许凝脂,一看就是温室里呵护长大的女孩子,从小穿着公主裙,要什么有什么。她其实有阴暗的想过,像那种小姐总会有烦恼的吧,或许容貌平常,脸上是精致妆容堆砌出来的虚假,或许脾气娇纵,要将男人踩在脚下。
可是她看到的许凝脂不是这样的,她是富家小姐,但是她妆容清淡甚至于没有,样貌确是出众的,坐在那里男人的视线根本装不下别人,她为了病床上的男人削苹果,慢慢的,没有半点不耐。
顾一念几乎找不到自己能赢的点,除了自己赤诚的一片真心。可是男人需要富家小姐的多少真心呢,她勾勾手指,男人就跟着她走了。
现在顾一念见到的林之行,他的眉眼是灰暗的。他一直都能看到她生活最灰暗的部分,当年的少年对遇到的不平事有一腔的热情出手相助,而现在的男人面对这种家庭,这种父亲,只有深深的疲惫,想一走了之,又于心不忍,像是身上背负的责任,逃不掉也甩不掉的烦躁。
有一次,她亲耳听到林之行跟许凝脂打电话,两人应该还在不远不近的暧昧期,男人还没说话,唇角已经勾起,石头砌成的围墙破落,还缺了几个角,林之行拿着电话无意识的踢着石头,问电话那头的女孩在做什么,不知道听到了什么,他低着头笑着,在院子里站着,整个人都散发着昂扬向上的气息。
通话时间不过三分钟,他们的话没有很多,看那个女孩子也不是叽叽喳喳的性格,双方挂了电话,男人还在院子里站着,是暧昧期浑身都是力气的大男孩模样。
顾一念手指上尖锐的指甲都陷进手心的肉里,可是她并有感到疼痛,她也曾将拥有过男孩的微笑,现在却像是手里的流沙,慢慢的没有了。
可是见过那么优秀的男人,周围平凡的男生,自己又怎会看的上呢,自己又怎么能甘心就这样放手呢。
顾一念因为刚毕业手里很拮据,只在鹿城很偏远的地方租住了一个顶楼的民用房,这个房间甚至是隔板隔开的,不过十几平方,只有一个狭长的窗户,在夏天将近三十几度天气,没有空调只有一个时不时呜咽的小风扇在死死挣扎,小房间跟桑拿房一样。
这巴掌大的房间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勉强装了一个厕所,好在床有一米二,姐姐瘦弱,妹妹瘦小,还是能睡的。
顾一倩被农村的劳作折磨的又瘦又黑,生活的困顿让她沉默寡言,她的行李很少,只有几件衣服裤子,虽然没有补丁,但是已经因为经常穿经常洗而发白,其他的都是书本和练习册。
之前她也怨恨姐姐出去工作之后很少回家,让自己在农村困难的生活,但是现在看到姐姐居住的地方,即使姐姐出门的穿着还算体面,但是屋内局促、昏暗,姐姐并没有完全摆脱家庭困顿的现状,姐妹俩还是要相依为命的。
吃过饭后,她领着妹妹去购置生活用品,这边有这种贩卖便宜物品的商店,里面有10块钱十双的袜子,有10块钱一件的短袖,帮妹妹拿了几件,抚摸着粗糙劣质的衣服,她淡淡的想,那个大小姐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进这种店,穿这种衣服吧。
可是妹妹拿着这些东西却很开心,她已经很久都没有穿过新衣服了,即使是这种劣质的衣服
也会让她很开心。姐姐对自己真的挺好的。
许云楼和许凝脂从东坪山回来的时候,楼下的灯光全灭,李女士因为她是跟林之行出去的,就也没有在楼下等了。
男人牵着妹妹的手,月光剪出两个人的影子,顺着旋转楼梯在客厅挑高的电视墙上变幻折叠,先到男人的房间,但是他跟着女孩走到她的房间里,手指随即关上房门,房间没有开灯,两个人都隐在黑暗中,只有窗户那里几根抽高的树枝挥舞着树叶。
妹妹身上黏腻,只想快点洗澡,只是这男人跟进来,想着自己还要应付他,秀气的眉不自觉的拧了起来。
男人圈着她的腰,歪着头看女孩这不耐的小模样,不禁低低的轻笑出声,高耸的眉眼也少了部队带来的冷硬感,他搂紧女孩纤细的腰肢,之前黏腻的触感似乎还留在手中。
许云楼低头亲了亲女孩,说道:“只只真可爱。”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低低的说道:“我明天就要回部队了,只只送送我吧。”
许凝脂从男人的怀里挣脱出来,抬起眼看着男人,他正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她委屈的问道:“怎么这么快呢。”
“本来部队的假期就没有几天,我回来也是为了看看你。”男人轻声说道。
女孩抱紧哥哥的腰,头也埋进去,闷闷的说道:“那晚上哥哥别走,陪只只睡。”
两个人一起去浴室洗澡,在浴室又做了一次,出来的时候女孩的腿都是抖的,可是离别的愁绪让妹妹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她只想钻进许云楼的怀里亲近他。
男人帮她把头发吹好,她抱着男人的腰,睡着了也没分开。
许爸爸忙只能腾点时间跟儿子吃了顿饭,李女士也知道许云楼不想看到她,所以只有许凝脂来送。
为了赶时间及时到部队报道,许云楼极限压缩自己的时间,他穿上黄色的迷彩军装,军帽也戴着头上,就背着一个大大的包包。
许凝脂很少看到哥哥穿着军装的样子,哥哥的头颅是那种电视明星上镜的标准头围,带上军帽,本来清俊的面容多加了点正气,加上他宽阔的肩膀和高挑的身材,腰间的腰带束出挺拔的身姿,双腿修长被军靴箍住,干脆利落,铺面而来的制服诱惑,已经引来机场的妹妹或赞赏或征服的跃跃欲试。
只是男人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容貌出众的长发妹妹,穿着简单的藏青色无袖连衣裙,雪白的双臂眷恋的拉着男人,周身最亮眼的深红色单鞋又协调整体的沉闷。
只见女孩仰头看着男人,男人垂着头,帽子掩盖住他高耸的眉眼,只能看到薄唇克制的抿着,明明看不到男人的眉眼,却可以确定男人正看着那张微微扬起的小脸。
男人单手搂过许凝脂的肩膀,按住圆润的肩头,温温香香的,又凑过去亲了亲她白皙的脸颊,在无人注意的瞬间,偷偷的亲了亲女孩红润的唇,低声说道:“只只,我走了。”
许云楼许久才松开她纤细的腰肢,长腿长脚很快就走了老远,也没有回头。
———-
许凝脂刚出机场,就接到林之行的电话,要接她去吃饭,她告诉他在哪个航站楼,就坐在机场靠边的椅子上,看着墙上的屏幕跳动着各个航班的信息。
他们这次吃饭的地方,可以做很地道的传统本地菜,清蒸东星斑、白灼虾、姜母鸭还有沙茶猪肠,许凝脂也跟别人来吃过,也带冯宝宝来吃过,虽然猪肠是听起来很不优雅的食物,可是经过本地厨师的烹饪,猪肠甚至是可以登上国宴的一道美味硬菜,反正许凝脂是蛮喜欢的。
妹妹撕开湿纸巾擦擦手,林之行帮她倒了点茶水,许凝脂说话一直带着礼貌,不熟的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林之行跟她接触过几次,可以明显觉察到她情绪不佳,只是勉强维持着表面的礼貌。
其实,他不喜欢她这种礼貌的疏离,好像自己都没办法接近她,他扯了几句闲篇,终于小心翼翼的问她:“怎么了,今天好像不是很开心。”
许凝脂看了他一眼,垂着眼眸看着手里的茶杯,说道:“没事,只是今天我哥回部队了。”
林之行甚至都来不及感受女朋友言语中对哥哥的不舍,情绪开朗高兴了不少,这位祖宗终于走了,自己终于不用看他的脸色了。
不然这位仁兄每次见到他,不仅仅没给他好脸色看,有时候还会给自己造成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痛苦,这尊大佛一走,他们就可以好好过二人世界了。
林之行压着唇角,努力让自己的高兴表现的不那么明显,毕竟许凝脂看起来是很舍不得他哥的,自己再这么不长眼的开心,等一下女朋友一不高兴直接回去不理他了。
各种菜陆陆续续的摆放了上来,林之行先给妹妹打了碗小肠苦瓜汤暖暖胃,再用餐馆提供的勺子给东星斑分尸(哈哈,用词太血腥了,瞬间东星斑都不香了),用小碟子装好淋上一点点酱油水,递给妹妹。
妹妹秀气的吃着,东星斑的肉质被厨师烹饪的极为Q弹,鱼皮不仅没有腥味,还鲜嫩可口。
她小口喝着小肠汤,她挺喜欢这家店的炸肉,已经夹了好几口,乖顺的吃着,嘴角还微微的鼓起,林之行看着她鼓起的嘴角,手指痒痒的,就想摸上去。
服务员又将一盘清蒸螃蟹端上来,螃蟹已经被分的四仰八叉,可以吃的明明白白,只是妹妹今天没心情啃蟹腿,只是夹起蟹肉下面的粉丝。
林之行吃下一小碗沙茶,正想给妹妹剥虾,手机响了他只能擦擦手指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女孩子崩溃的哭声,林之行皱着眉停了一会,抬眼看了许凝脂一眼,看到她正低头认真的吃菜,随即捂着手机对着许凝脂说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林之行随即站了起来,快步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林之行走进来,眉眼是看得出的急躁,轻声说道:“我有点急事,只能先走了。”
许凝脂不明所以,只能点头,看到男人很快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之行走后,其实许凝脂本来也是想走的,可是看着这一桌子没怎么动过的菜,她还是坐着认真的吃,毕竟来都来了。
这时服务员拿了一瓶红酒过来,这是林之行走之前点的,她也叫服务员帮她打开,想想自己也许久没喝过酒了,晚上喝一点吧。
她拿着杯子淡淡的抿着,红酒的味道微涩,喝了几口也没有什么上头的感觉,不禁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红酒上劲慢,等到许凝脂有感觉的时候,她的脑袋已经晕乎乎的了,之前烦闷的情绪确实减轻了不少,她也不想其他的了,只想继续喝。
她趴在桌子上,晃着杯子里的酒,红褐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变幻出不同的艳丽来,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没有发现眼前站着一个人。
是司机吗?哦,不是,她还没和家里的司机说呢,她慢吞吞的拿出手机拨通李女士的电话,告诉她,她的金龟婿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把她扔在这里了,她喝了他的酒,醉的走不动道了,叫李女士来接她。
李女士急得嘴角冒火,急急的嘱咐了几句叫她坐在那里别动,就急忙出门了。
许凝脂挂完电话,看见前面那个高大的男人并没有离开,还在那里站着,顿时觉得很是碍眼。
她费劲的抬起眼皮,不满的说道:“我妈等会就来了,你不要在这里挡路,她很凶的。”
男人被妹妹幼稚的话给逗笑了,他起先认识她的时候,她总是一副礼貌疏离的样子,冷冷清清的在外人面前,后来突然进了叛逆期也是纯粹为了跟她哥对着干,想起不久前的当年,他不禁勾起嘴角,那个叛逆少女真的很可爱。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桂青啊。”男人说道。
妹妹的眼珠子转了好几圈,终于从记忆深处揪出桂青的名字,慢慢的说道:“哦,你是桂喜的哥哥啊,对,你之前送给我好多花呢,谢谢你。”
听到这些话,男人不觉松了一口气,原来妹妹还记得他,他倒了一杯茶,递给妹妹,说道:“你喝点茶吧,这样会好受点。”
许凝脂伸出手来,想接桂青手里的茶杯,可是细白的手臂在空中挥舞了好几下也没有接住,桂青看她这样子就知道醉的不轻了,他小心的将杯子递到妹妹的唇边,她乖巧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水,眼睛都没怎么睁开。
许凝脂喝了点水,看样子意识回笼了一部分,她轻挑眉尖,问道:“桂青,你怎么到鹿城了,你不是一直在曲州吗。”
男人看着妹妹,现在的她晕乎乎的,怎么看都行,他再也不掩饰自己,直白炽热的视线直直过来,说道:“我毕业了来这里找工作。”
“哦哦,我还以为你会在家陪桂妈妈呢,哦,那桂喜呢,她也来鹿城了吗?”
“没有。”
许凝脂又很乖巧的哦了一声,轻声说道:“想想也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发展方向。我哥就去参军了,现在见他一面都很难了。”
许凝脂自顾自的扶起筷子,慢慢的挑着菜吃,她吃的很慢,但是看起来每道菜都很合她吃的口味。
吃了几口,她看向在一旁安静坐着的桂青,现在的桂青一点也没有之前在虹村种花耕作的粗糙模样了,他穿着衬衫西裤,一副办公司白领的模样,就差一副金丝眼睛了,这样商务的气质会更浓厚些。
许凝脂继续说道:“那边有筷子,你也陪我吃一点吧,不然都吃不完。”
桂青给妹妹又打了一碗热汤,放在她的面前。
此时,李女士杀到了,一眼就看到桂青贴心的将汤碗端到女儿的面前,许凝脂连眼睛都没抬,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真是拐到大山去卖掉都没事的呆样子。
她一阵风似的过去,先礼貌的打了招呼,接下来眼神就没那么客气了,来回扫视着这个年轻人。面对李女士咄咄逼人的审视,桂青很是自然,简短的几句话就打消了李女士的疑虑。
曲州的朋友,妈妈看着眼前的男人,寻不到一点错处,真的像是偶然遇到的故友,看到妹妹醉倒在陌生的环境,不放心一直在旁边看着等妹妹的家人来接。
她扶起女儿,很礼貌的跟桂青告别,两人离开了。
两人都坐在后座,,司机慢慢的启动车辆汇入主干道的车流,许凝脂靠在车窗前,夜晚的鹿城路灯、广告牌、还有车灯在玻璃前折射出各种光怪陆离的影像来,像极了虹村夜里纷纷亮起的红灯笼,和夜店摇晃闪烁的灯球。
她是回虹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