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的气味萦绕在鼻尖，乔凛耷拉着左手，强撑着支起身。
他半边机甲被轰碎，由于光炮的温度极高，左肩伤处仍冒着白烟的焦黑空洞取代了本应血肉横飞的惨状。
乔凛眼珠子向下一转，失去半条腿的奥斯、玛洛夫等人正躺在他左侧，嘴里不断发出痛苦的低吟。
他手指动了动。
……
“阿姊，检测到两个稀有样本——都是Alpha。其中一个受‘神血’影响，信息素严重波动，现在已经陷入了昏迷。另一个就是方才那个毁了我们两架轻型机甲的启明狗！”
想起那个狡猾的启明走狗，圣徒就恨得牙痒痒。
他们有三架中型机甲、两架轻型机甲，按理说不该被一个只有随身轻甲的启明狗戏弄。
但这片街区被域场包围，为了保护好样本的完整性，他们无法摧毁域场，只能被限制在这窄窄的蓝色光罩之下，用光炮追击他们的敌人，还要小心别打到自己人！
被称作“阿姊”的圣徒没察觉到他那点忿恨，闻言“嗯”了一声，她看着光屏上呈现出的一片惨状，假惺惺地感叹道：“除了至高无上的永乐天国，愚者皆在苦难中迷途。”
不过很快，她就换掉咏叹似的语调，吩咐道：“这两个启明走狗先留下，其他样本收进机甲舱内，Alpha单独关。”
“是。”
领命的圣徒操纵着机甲靠近，输入指令，一对机械臂立刻从机甲“腹部”伸出，提货似的将昏迷的玛洛夫等人拉进了体内，专门留下了乔、奥二人。
“至于另一个Alpha……”“阿姊”嘴边噙着笑，盯着仪表上停留在另一个方向的红点，语气不怀好意：“让我们的诱饵就位。”
……
机甲单向通讯频道外放，男男女女嬉笑嘲讽的声音被刻意放大，从中传了出来——
“瞧啊，这两只狼狈不堪的启明狗！”
“嘬嘬嘬……哎呀，真是比仿生狗都不如，叫都叫不出声！”
“……就该把他们挂在机甲外送上天！”
乔凛张着嘴，呼吸沉重，羞辱的言语伴着耳鸣导致的嗡嗡声回荡在耳边，但他没有力气反驳。
鲜血从额头糊到眼皮，令视线中的一切蒙上了层看不分明的血色，唯有半空中渐渐凝聚的粒子光炮耀眼到刺目。
“嘶……”他轻轻抽气，拖着手，费力换了个姿势，目光直视前方。
真遭……
“糕”字还没在心里感叹完，恐怖的高温扑面而来！
几乎是在粒子炮射出的前一秒，惨白的光晕模糊掉他二人身影的瞬间，乔凛大腿发力，受伤的身躯猛地向右一转，被提前激活的备用能量凝成极小一束，自他手中“咻”地一下射出，试图破坏掉粒子光炮的支点。
他成功了。
……但只成功了一点。
光炮的轨道偏移了微不足道的几毫米，他与奥斯仍在瞄准范围内。
希望林队收到了他们的遗言……刺目的强光下，乔凛本能闭眼。
损毁程度80%以上的I-型随身轻甲亮起了微弱的光，黯淡的护盾挡在两人身前，像是海浪中随时会倾覆的一叶扁舟。
“轰——！”
预想之中的痛苦却并未到来，乔凛闭上等死的眼睛猛地睁开——
熟悉的身影挡在前方，他们被一齐罩在了特制的护盾之下，原本要吞噬他与奥斯的光束正自那凸起的护盾表面偏转。
“林队……”
他下意识叫了一声，全身覆盖轻甲的林随初没转头，只是朝他打了个手势。
飞雪落在毫无知觉的左肩，冷意却钻进了骨头缝中。乔凛恍然回神，明白护盾支起的几十秒喘息时间没有多少可供浪费。他使尽浑身力气拽着奥斯爬离了光炮瞄准的范围之外。
但还没来得及放下心来，
“咔擦咔擦——”
细小的碎裂声在此刻足够刺耳，凸起的护盾明明上一秒还坚不可摧，下一秒却毫无还手之力地倾覆在粒子光束之下。
“林队！”
眼睛被强光刺激得流出几滴泪，乔凛却无暇顾及，他只是拼命伸出手，拽了林随初一把。
“轰——！”
音浪在刹那间震荡开来，他们被巨大的冲击力甩开。但也许是因为那一拽，损耗度不断上升的轻甲最终幸运地避开了与粒子光炮正面交锋，只是仍然有部分被波及。
冲击消散后，灰烟升起，伤痕累累的暗色轻甲无一处完好，它的所有者生死不明地倒在曾有白雪覆盖的街道上，滋滋电流犹如银鱼，游曳过损毁的各处。
“那个Alpha不会死了吧？”“阿姊”看着光屏呈现出来的图景，语带可惜。
“他还有生命体征。”与她同在一架机甲内的圣徒看了眼人工智能扫描出来的数据，同样“可惜”道。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话一样，地上焦炭似的人影诈尸般动了动右手。
“哈！不愧是Alpha。”
“阿姊”道：“把他们都关进机甲舱内。”
“这个Alpha跟先前那个一样？”
“不，这个不用单独关。等下要是他在路上死了，引起另一个Alpha信息素暴动，我们稀有样本可就一起毁了。”
“好了，准备返程。”
“是。”
将轻型机甲的碎片回收后，仰星教会的教徒驾驶着余下三架中型机甲，调整炮口对准半空。按钮按下，五道光束“嗖”地一下同时破开眼前的落雪与淡蓝色域场屏障。
“嗡！”能量团在一瞬间聚在一起，顷刻间爆发般炸开。中型机甲被护盾保护着，周围铁皮罐似的建筑却没有护盾能挡在前面，只能一片一片倒下，激起烟尘一片。
狂风大作，那些在高温中被点燃的铁皮碎片打着旋儿上天，到了半空，急剧下剧的温度又使其凝成灰白色残渣。
它们混在飘扬的白雪里，掩盖住自天空另一端而来的异常。
略显空荡的飞行器驾驶室内，人工智能在主人的示意下通过了总舰的联络请求。
“兰斯特上校，您……！”
总舰的联络员见到这位传说中的Omega上校的真容后，思绪一顿。
斐郁·兰斯特，银发翠眸，长着一副格外出色的样貌，是联邦少有的能够在军队中占有一席之位的Omega。
眼下，这个美貌惊人的Omega被驾驶室内冷白的灯光一照耀，活像一件该被小心呵护的精致艺术品，而非一位不苟言笑的联邦上校……
联络员惊觉自己沉默的有点久了，他立刻将这些无关紧要的感慨抛到脑后，向斐郁·兰斯特汇报求援小队的情况。
汇报完后，联络员斟酌一番，小心试探道：“兰斯特上校，您一个人……”
平静的目光自另一端扫来时，说话人倏然噤声。
兰斯特上校没对联络员欲言又止的话音做出什么评价，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其他人在知晓他身份后竭力掩藏的不信任，以至于不屑评价。
忽然静下来的驾驶室显然没有令那双冷绿色的眼眸动容，兰斯特上校直截了当地命令道：“将求援小队的生物信号接入机甲系统。”
“是！”
……
总舰上，通讯挂断后，联络员呼出一口气，他旁边的人显然早就知道结果：“看来你那些多余的同情心被碾了个粉碎。”
联络员摊开手苦笑：“我只是按照联邦规定对Omega……”
“……不是吧！”夸张的音调打断了他，也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两人赶忙一齐低下头，躲避上头长官黑着脸的一瞥。
仰星教会的人带来的麻烦波及较广，黑脸长官暂时没空管他们，只用眼神警告了一番。
警报解除，同僚特意压低了点的声音在联络员耳边响起：“你竟然一点都不清楚兰斯特上校的战绩！”
“什么战绩……？”
“……你知道Omega的精神强度普遍高于Alpha和Beta，而机甲驾驶对精神力有要求吧？”
“是啊，但不早就有实验表明Omega的精神力只适用于非军事领域吗？他们的体质可支撑不起机甲对战……”
受到惊诧的一瞥后，联络员坐立不安，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果然，耳边传来同僚毫不留情的嘲笑。
“呵呵，你记得少看点过时新闻。早就有Omega打破了这个传言。而且兰斯特上校被授衔，是因为……”
嘈杂声变大了。
涡轮运转发出巨大的鸣响，引擎预热妥当，三架中型机甲轰碎域场后正准备起飞。
忽然。
……天变暗了？
不，那是……
影子。
数道巨型影子交织成浓密的阴云从高空投下，拦住了它们的去路。
“警告警告！检测到机甲群！”
驾驶舱被警告提示的红光染红，“阿姊”直起身，紧盯着屏幕，眉头慢慢蹙起。
嘈杂声减弱，同僚余下半句话尽数落到他耳中——
“……兰斯特上校曾经操控着数十架轻型机甲，剿了一伙拦路的星盗。”
“他一个人对人数近百的星盗团，全胜！而且你知道吗？”
“呼———”
中型机甲的上方，风声呼啸，数十架行星级轻型机甲挟着风雪而来。它们架着光炮，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敌人。
“他甚至毫发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