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的剑术得到了连城的真传,是乘风最大的强项,连行云都难以占上风,若论对手,或许轻寒可与之一搏。此前黎苍虽知乘风剑术不错,但未曾亲见,又觉得乘风是女子,刚刚自己还赢了师安邦,故而对乘风十分轻视,没想到十几个回合下来,黎苍就被乘风的木剑在身上点了好几处,若是真剑,此刻的黎苍怕是要血肉模糊了。因为比试时间还没到,乘风便收了剑站在一旁。
“你已经重伤,”乘风对黎苍说道,“还要打下去吗?”
黎苍低头看了看身上几处要害处的墨迹,显然有些恼羞成怒,旁边有人劝解道:“卫尉,不必与一个女子争高下。”
“对啊,卫尉别争了,争也争不过。”师安邦这边亦有人出言相讥笑道。
“手下败将还是闭嘴的好。”黎苍这边的人亦不甘示弱。
“此刻还不知道谁是手下败将呢。”安邦这边有人讽刺道。
一时两边又立马拉开架势,若不是陛下在场,两边的人怕是早已拔剑相向了。
站在一旁的黎苏劝了一句:“兄长,不必再打了。”
黎苍听到黎苏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即制止了自己的人,对乘风拱手道:“黎某技不如人!”
“承让!”乘风也对黎苍行礼,随即将剑递给了裁判。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叫好声,不仅仅是师安邦的人,还有很多看热闹的人。
疏图看到行云似乎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很快,众人便簇拥着乘风回来了。
由颐高兴地搂着疏图的肩膀忍不住大笑道:“你看到没,姑姑赢了!”
疏图看着由颐大笑的脸,连连点头笑道:“看到啦,姑姑太棒了。”
由颐直起身,又抓住乘风道:“姑姑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行的,看到黎苍那张脸没,我太高兴了。”
众人都笑起来。
有黄门过来道:“陛下请乘风姑娘过去说话。”
由颐和乘风一愣,随即由颐笑道:“走吧,我陪你过去讨赏去。”
疏图对行云说道:“今日这一战乘风大出风头,恐怕又会有许多人来跟乘风提亲了。”
行云饶是再想保持冷静,但脸上微微变化的神色还是出卖了他,疏图和连翼忍不住偷偷一笑。
此时场下又有几场比试开始了,众人便又略略看了看,过了一会,乘风和由颐便走了回来,看疏图和行云一脸期待的神情,由颐便笑道:“父王就是问了问乘风的情况,说既然赢了卫尉,会奖赏她一些东西。恭丰侯倒是问了许多问题,比如是否婚配啊,诸如此类的?”
疏图一惊道:“莫非恭丰侯看上乘风姑姑了?可是他年纪也太大了,此番还摔断了手脚。”
由颐大笑起来,乘风白了疏图一眼道:“你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由颐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不过疏图的话提醒我了,恭丰侯的小儿子也利尚未婚配,以恭丰侯的喜好,他或许在想给他的小儿子寻一门好亲事。”
乘风嗔怪道:“公主又来了。”
由颐笑道:“不过听说这个也利虽与恭丰侯一般尚武,却没有他爹的聪明,是个无脑的武夫,容易受人蛊惑,不知传言真假,这次他来了没有?”
由颐说完,下意识朝恭丰侯的家眷一处看去,而宋自牧正好看了过来,四目相对,宋自牧赶紧收回目光,把头重新看向了场下。由颐白了宋自牧一样,便继续在恭丰侯的家眷中搜寻了一番,最后似乎也没有看到恭丰侯的小儿子,只好放弃了。
“其实姑姑应该再跟人打一场的。”由颐眼珠一转,自顾自地说道。
乘风愣了愣:“再打一场?跟谁?”
由颐拿嘴怒了努敦临身旁的轻寒。
乘风看了一眼,正好轻寒看了过来,乘风同轻寒笑了笑,两人便各自回过头去了。
“公主又来找事了是吧,”乘风嗔怪道,“脑子里又有什么歪主意?”
“我哪有什么歪主意,不是你老想跟她过招吗?这不是好机会吗,赢了还有赏赐呢。”由颐似笑非笑道。
“姑姑若是赢了轻寒,还没等拿到赏赐,太子就该要她的命了。”连翼笑道。
敦临也不反驳,看了轻寒一眼便笑起来。众人亦都偷笑起来,疏图赶紧跟着众人笑了起来。
轻寒和敦临说了几句话,两人便起身往外走,连翼见状赶紧跟了上去,由颐讥道:“你就别跟着去了,自讨没趣不是。”连翼也不理会,依旧自顾自地下去了。
由颐推乘风和行云去下面转转,转眼间,又只剩下疏图和由颐坐在看台了。
“我故意让他俩单独说会话的,方才我看行云的样子,知道他是真正担心乘风的,希望他们能在一起吧。”由颐虽然笑着,却明显有些不自然,“能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应该很幸福吧。”
疏图看了一眼由颐,有些不敢接茬,怕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
“要不我们也下去走走吧,这里风越来越大,我怕吹着你的头不好。”由颐起身说道。
疏图的确坐得有些烦了,便随由颐起身,在场下转了几圈,看到元亨和褚却之在一处给自己的武官们助威,伯淳夫妇、仲衍和清晏,一并伯淳和惜之的两个儿子思勉和慎行都在一旁为褚却之助威,看来是整个叶家都出动了。
二人便从人群里挤过去,跟众人打了打招呼,看了好几场射箭比试。最终褚却之的士兵获胜,与黎苍和师安邦的你死我活全然不同,元亨则和褚却之一并叶家众人一直在说笑,场面其乐融融。
看到了由颐和疏图,众人便互相打了招呼,元亨问道:“你俩有兴致下场来比试比试?”
由颐摆手道:“我就不丢人现眼了,兄长若有兴致,疏图可以同你比试一场。”
褚却之和仲衍他们亦都看了过来,褚却之也邀请疏图下场道:“听说居偌人无论男女个个都是骑射好手,今日王子不若也一同玩玩。”
疏图脸一红,忙忙摆手推辞道:“我才疏学浅,就不丢人现眼了。”
由颐把疏图往前一推道:“你就试试吧,反正别人也不认得你,输了不丢人。”
众人都哄笑起来,已经有人把弓箭递了过来,疏图没有办法,只得接过来,元亨笑了笑,做了个先请的动作,疏图试了试手上的弓,比敦临送给自己的那个要沉一些,还好,还算比较趁手。
疏图试射了三支,故意让三支都离靶心远远的,原本准备看骑射好手的众人都惋惜地叫了一声。
疏图心中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实在没有必要争强好胜,让别人注意到自己。平庸无能泯然众人才是最好的护身符。
元亨不需要试射,而是直接拿起弓箭,站在旁边,嗖嗖连续将四支箭都射了出去,放眼望去,四支方方正正在箭靶红心呈现规整的井仪之态来,人群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疏图搭上箭,也将四支箭射了出去,虽然比方才试射表现好一点,但也只是差强人意而已,远谈不上好。人群中又是一阵惋惜声,疏图倒也不以为意,冲元亨拱手道:“豫王射击竟也如此精湛,疏图自愧不如,太丢脸了。”
元亨拱手笑道:“王子还很是年轻,日后有大把时间练习,不必自谦。”
由颐在一旁不耐烦道:“你俩别那么多虚礼了,输了就是输了,赢了就是赢了,走吧走吧,去看看其他的比试去了。”
众人都笑起来,疏图也笑起来看了一眼众人,却见仲衍在人群中看了过来,眼神虽不冷淡,却似乎在思索什么,疏图心中感觉有些紧张,正准备离开,有黄门过来传话,说陛下让褚却之去应呼抵的挑战。
众人都有些吃惊,按理说,呼抵是绝无可能主动挑战谁的,有好事者早已传来消息,才知道又是手痒的齐赞捣鬼。原来齐赞跟陛下说今年不能下场比试,深感遗憾,故而他想找呼抵代替他挑战一番,没想到陛下居然笑着应允了,恐怕陛下也想看看这个一句话都没有的郎中令,是如何与人搏斗的吧。
而呼抵,尽管百般不愿意,但因为是陛下的命令,也只得无奈接受。
齐赞让陛下亦指派一人应战,陛下想了想,便让人来找褚却之,齐赞一听便觉得正合他心意,想来他早有此意。这才有了黄门来找褚却之之事。
元亨听完,忍不住笑起来道:“看来今日这比试你是推不过了,多少人都想看看你二人一较高下,今日正好恭丰侯开口了,我看父王自己亦想看吧。”
褚却之道:“那我今日便是无论如何不得推脱了?”
元亨笑着摇摇头。
众人闻讯皆围过来,也想借机都看看传闻中两位不凡的都尉实力究竟如何。比赛的科目,齐赞倾向于角抵,陛下更喜欢剑术,最后便替二人选了剑术。
就身高而言,其实呼抵还高出一些,但褚却之气度却是逼人,故而从整体上来看,站在场上的二人并无高下,尽管没有开始,但二人执剑往场上一站,人群就已经开始发出阵阵叫好,无论谁输谁赢,这一雒国优秀将领的比试都将铭记青史。
随着一声锣响,两人便拉开了架势,而场下最初你来我往的几个回合,似乎也势均力敌,人群不时发出阵阵惊呼或是叫好声。
疏图问由颐道:“你觉得谁会赢?”
由颐摇头道:“此前虽见识过两位都尉的身手,但谁更胜一筹,实在难说。”
一旁的元亨意味深长地笑道:“却之会赢的。”
疏图和由颐不约而同地看了元亨一眼,元亨与褚却之关系是十分亲密了,面对强劲的对手,也还对他信心满满。
疏图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仲衍一家,与一旁兴奋的伯淳不同,仲衍同清晏神色都十分肃穆,不知是因为担心,还是有其他的情绪。
场上二人倒真是势均力敌了,无数回合过去,居然都看不出谁明显高出一筹。正当疏图疑心褚却之是否真的可以胜出时,人群中又是一阵叫好声,原来褚却之正好瞅着呼抵的一个疏漏,吸引呼抵攻自己的左路,自己却从右路进攻,一剑刺在呼抵的左腹上。这一局,便是褚却之胜了。
元亨笑着对仲衍一家说道:“却之从未让人失望过。”
伯淳自豪地一笑,站在旁边的清晏只是微微笑了笑算是回应,而仲衍神情则一直很是严肃。思勉和慎行虽然年幼,行事却很稳重,没有像其他孩子那般看到自家人胜了就高兴得跳上跳下,而是同父母很安静地站在一侧看着场下,但脸上也还是免不得有特别高兴自豪的神情。
褚却之的人大声高呼起来,褚却之赶紧收剑,与呼抵行礼,呼抵回礼道:“都尉技高一筹,呼抵输得心服口服。”
褚却之赶紧上前道:“却之惶恐。”
二人便一齐朝陛下所在的方向行礼,呼抵因为败绩请罪,陛下并没有责怪,齐赞叫道:“好,好,今日过瘾了。”
陛下笑道:“今日你俩皆表现出色,无愧于我雒国都尉之职,恭丰侯亦十分高兴,无论输赢,你二人皆有嘉奖。”
二人再次谢过陛下,等闹腾了一阵,众人亦都渐渐散去各处了。
疏图一直在回想见呼抵被褚却之刺中的一瞬间,想起呼抵那日在城门杀敌,其力量与灵活远不止今日所见,况且褚却之最后的那个声东击西,也算不得十分高明,莫非今日呼抵与褚却之比试,呼抵是故意输的?
疏图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再想想元亨笃定褚却之能赢的那句话,越发觉得有些可疑,便四周看了看,并没有看到行云或是乘风,若他们在场,一定都能看出端倪,指点自己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