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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故乡来人

第二天一早,疏图和行云便同顾源一众去拜访了大鸿胪陈俊,将居偌带给陛下的礼品清单也一并呈上,因为此前西征曲敢时,陈俊都有多次经过居偌,彼时也是顾源负责一应接待之事,故而二人颇为熟络,此次在上邑再见,彼此也唏嘘感慨了一番。

顾源也特意提到,疏图王子因为在众多侍子中有幸成为太子的伴读,也令居偌王心存感念,由是在去年雒国准备与北迟开战之际,居偌王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就表示了支持。对此,陈俊也转达了陛下的感激,表示日后一定会保护居偌不受北迟威胁。

从大鸿胪官署出来,疏图忍不住问顾源,若雒国与北迟开战,居偌是否真的就义无反顾支持雒国。

顾源回头看了看身后大鸿胪官署的大门,感叹道:“去年你写信来的时候,齐归亚的信也到了,北迟也提了同样的要求。大王其实没有选择,哪一边都不能开罪啊。这也是我这次来的原因之一,表面上是说是大王惦记王子,派我来探望,但实际也是想打探雒国的真实打算,好早些做准备啊。”

疏图喉头一紧,她都能够想象到父王在看到两封信时候的恐惧和痛苦,但疏图也明白,虽然顾源话是这么说,但真正要做选择的时候,恐怕父王是倾向于北迟的吧。毕竟,齐归亚是他最喜爱的儿子,亦是储君的人选,他的命会更重要一些。自己这个女儿的性命,其实没那么重要,否则当初不会在王后哭闹下,冒天下之大不韪送自己来雒冒险了。

行云看到疏图的神色,知她心中难过,便强笑着安慰道:“现在不是没事了么,两国没有战事了,居偌安全了,大王也不必做选择了。”

疏图想起昨天顾源说到的北迟内乱下齐归亚的处境,便忍不住叹息道:“希望天下永远太平,永远没有战争吧,否则,我们永远都不能说安全。”

看看时间还早,疏图和行云带着顾源和众人一起往西市去了。疏图便给顾源讲了自己和行云在西市遇到由颐和敦临的故事,听完疏图的故事,顾源觉得后来疏图能够成为伴读,可能与太子姐弟在西市的偶遇有很大的干系。

“依我看,当日他们就猜到了你的身份,已经着人去查了你的来历。后来太子应该是先去找皇后说此事,皇后也应该是派人查了你的底细,并且首肯了你做伴读,此后才有了你去面见陛下时,太子要求你做伴读一事,在太子开口要你做伴读之前,太子对你,应该是了如指掌了。”

疏图和行云皆是一愣,当日没多想,以为太子就是一时兴起,原来太子对自己早已知根知底。现在回想起当时一些事情,亦觉得说得通了。如此说来,真正是低估了为太子办事之人的实力了。

从小鲜楼出来,疏图又带众人四处逛了逛,给几个随从推荐了雒国时下流行的脂粉、布料和首饰,几个随从买了不少,除了当礼物,也准备带回去卖给居偌的姑娘,大赚一笔。

疏图陪众人买的时候,自己也是四处乱看,觉得这也好看,那也好看,恨不得跟众人一样也买下许多东西来,但一看摊主看自己的眼神,马上很识相地放了下来,迅速收起了小女儿的神态。

顾源在一旁看着重复把东西拿起来又放下的疏图,一时欲言又止,神色也有些不忍,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回到使馆,顾源拿出几盒东西递给疏图,疏图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罐泥膏状的东西,便有些疑惑地看了顾源一眼。

“居偌风沙大太阳毒,女人们外出时会在脸上涂这些东西,虽然涂上不好看,但能保护脸。”顾源解释道,“我来之前问了一些人,日后你每日涂一些在脸上吧。”

疏图越发疑惑了:“我在上邑用不上这种吧。”

“其实主要是让你脸色看着粗糙暗黑一些。”顾源担忧地说道,“你如今逐渐大了,容易被人看出破绽来。”

疏图总算明白了顾源的用意,便也没有拒绝,试着在脸上涂了一点抹开来,果然脸色看上去暗沉粗糙了不少,与一旁的行云相比虽还有点距离,但至少不如此前那般白净细腻了。

行云也点了点头,表示对于这样的效果还是比较满意的。

“那日后你便记得日日要用上,我给你备了好几年的用量,日后也会派人再送来的。”顾源说道。

疏图虽觉得不喜欢,但这是保命的东西,自然不能计较美丑了。

敦临邀请了顾源一众来昭明馆,因为到昭明馆的时间还早,众人便先去了图南居,承欢也早早得到消息,便等在门口迎接众人。顾源等人虽说早已知道了承欢,但看到承欢的时候,顾源还是忍不住愣了愣。

承欢带众人在图南居转了转,因为地方不大,几个房间很快就转完了,众人便在疏图屋里坐了下来,承欢随即端了茶上来。

众人称赞这图南居的各种好处,疏图也连连点头,表示对这个居所十分满意。

顾源拉承欢同众人一道坐下来道:“我们今日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忙碌了,坐下来歇息歇息。”

承欢虽是有些慌乱,但见疏图也朝自己点头,便也只好小心地站在众人旁边。

“王子和行云的一应饮食起居,多亏你照料了。”顾源说道。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承欢慌忙回答道。

顾源一直看看承欢,似乎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听行云说,你是北阳云中人士?”

承欢点头道:“父亲是云中本地人,母亲是从北迟迁到云中的。”

顾源点了点头,却仍然有些不甘心道:“那你母亲可有提及她是北迟何地人士?”

众人都有些诧异,顾源原本不是个多话之人,不知为何突然对承欢的家世会如此有兴趣,疏图觉得顾源应该还是有些担心承欢来历不明,怕是有人别有用心特意安排来监视自己的,想当初行云也是如此这般怀疑了很长时间,这父子俩行事还真是很相似。

承欢依旧恭谨地回答道:“北迟目勒部。”

顾源像是跟自己说,又像是自言自语道:“目勒部?二十年的事了吧。”

疏图忍不住与行云互相递了个眼神,其实这些细节此前疏图和行云都已经写信告知过,顾源似乎是要证实一般,还要再问一遍,不知是忘记了还是有其他目的。

承欢点头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母亲便是那时候来的雒国。”

顾源听完,便不再继续往下问了,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人一上了年纪就会想起很多往事来,是啰嗦了一些。”

疏图见承欢有些紧张,便安慰道:“将军就是想多多了解你一些,不要介怀啊。”

承欢笑着摇了摇头。

众人又围坐着说了些闲话,有宫人过来传话说是宴请时间快到了,众人便赶紧起身一齐往设宴的偏殿来了。

敦临和由颐等人早已等在殿中,众人忙不得又是相互行礼,然后分宾主坐下了。

尽管敦临事先让张博给众人带话说这就是个普通的宴席,如同家宴一般随意,但顾源一众依旧还是十分的拘谨,生怕礼仪有失。敦临见状,便先介绍了在座的由颐几人,顾源也介绍了自己的人,然后有随从拿了给敦临的礼物,顾源接过来递给敦临,张博在一旁收了下来。

敦临又问了顾源来上邑生活是否习惯,有没有水土不服等等,顾源笑道:“其实我本就是雒国人,如今回到故土,哪有水土不服的道理。”

众人又都笑着寒暄了几句,顾源便笑道:“以前在居偌,也没见王子这般开心过,以前王子特别拘谨,如今开朗了不少,这一切都多亏太子和公主的照顾了。”

由颐也看了看疏图道:“几年前疏图同行云刚来这里时,说话也不敢大声,一说话就脸红,行止都极为严谨。听说承欢去图南居,过了大半个月这二人才同她主动说话。”

众人哄堂大笑,这要是以前,疏图必然羞愧得找个地洞钻下去,但如今,疏图脸皮也厚了许多,便跟着众人一起大笑起来。

行云眼见疏图都毫不介意,亦不觉窘迫,只是下意识地看了看乘风,乘风正好看着他,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又都移开了眼神。

“我怎么见你脸色黑了一些?”由颐有些奇怪地看了疏图一眼,众人目光都看了过来。

疏图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道:“可能这几日老在外面跑的缘故吧。”

由颐哦了一声,便问顾源道:“这两日王子带你们去逛上邑了吧?”

顾源笑道:“几乎有空就会去逛,买了好多时下上邑最流行的东西,据说还都是乐成公主喜欢的,大家便都跟着买了。”

由颐笑着问疏图道:“我喜欢的?你倒是说说,我喜欢什么,莫不是打着我的名号胡乱推荐吧。”

疏图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由颐笑道:“下次要再买什么叫我吧,反正我最近也没什么事。”

敦临接过话题道:“前几日红姨给你看的那些东西你又不喜欢,那你就去西市多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也好啊,哪有新妇如你这般置身事外的。”

敦临的话一出,由颐神色稍稍一凛,也没多做争辩,就此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