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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前尘往事

“事有轻重缓急,大王认为最重要最紧急的事情是什么?”

“自然是襄城。”

“大王既是明白,何必这般纠结?”

术仑停顿片刻,还是有些犹豫:“一旦本王撤离一部分军队,前线军心必然不稳,那战场的局势很有可能会变化。本王实在是不甘心,明明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事情总会有一些变化,大王也要应物变化,这算不得失败,一切言之过早。”

术仑沉默下来,过了许久才慢慢说道:“其实本王还有一个猜测。北面之敌,这种神出鬼没的作战方式,其实非常像北岭王的做派。”

乌陌稍稍有些吃惊,术仑果然还是有些洞察力的。于是故作镇静道:“那大王方才为何不与众将领说出自己的猜测?”

“我不确定。毕竟,他此前曾在父王面前立誓,决不染指北岭以外的北迟之地,此事天下皆知。这么多年,除了父王召见,他连北岭都没出过,此番为何会有兵来此,目的何在,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是说,他的野心,终究是藏不住了。”

乌陌心中其实也稍稍有些惊讶,褚却之肯定已经拿到了戒指,没想到在几天时间里,他就能以雷霆之势千里奔袭,襄城的混乱,不会那么巧,一定也是他的手笔。

其实对褚却之而言,若他想的话,如今整个北迟,他努力一下,是有可能收入囊中的。

以乌陌对褚却之的了解,他的目标却并不是襄城,更不是北迟,而是声东击西,安全救下越儿而已。这也是为什么无人知道是他在背后的原因,他希望能静悄悄地低调处理。如果没有猜错,哪怕最后一切结束,褚却之也不会公开承认此事。

那个曾经骄傲又高调的褚却之也变了。

“若北岭王果真是有贰心,为何只有二千骑而非二万骑?”乌陌假意安慰道,“一切也只是大王的猜测,并无实证,大王不必庸人自扰。”

术仑沉默片刻,深深吸口气:“你说的有道理,但即便如此,亦不可掉以轻心。他若果真有心与本王争天下,那本王不得不全力以赴。”

“那大王准备怎么做?”

术仑此刻也冷静下来:“本王亲自带领一部分军队赶回襄城,此地留下一部分以抗赵元亨,但此事会悄悄进行。等本王将襄城安顿好了,再回头来收拾赵元亨。北面之敌虽说不多,但来意不明,也不可小觑,也做好迎战的准备。”

乌陌暗暗赞许,术仑的头脑还是很清醒的,但这也是一个巨大的赌注。

术仑突然一拳砸在面前的几案上:“若黎敬德不背叛,本王就不会临阵换帅,前方战事不至于拖了这么久,让本王如今这般被动。”

术仑越说越生气,唰地抽出一旁的一柄短刀:“本王要杀了黎敬德这个老匹夫,方能泄心头之恨。”

“杀了他能做什么?如今大王用人之际,何不留着他,派他去对抗赵元亨。”乌陌赶紧拦住术仑。

“本王如今不信任他,还要如何用他?”

“想来大王不放心给他重兵,既如此,不如只给他五千人如何?”

术仑思索片刻,但也没有马上点头,只是将短刀默默放了回去。

乌陌见术仑不语,便继续说道:“其实我还有个建议,我可以去做他的监军,助大王解决后顾之忧。”

术仑愣了愣,随即摇头道:“不,你要与本王一道回襄城。”

“等事情处理好,我再去襄城亦不迟。”乌陌继续说道,“大王若不信我,可以派信得过的人跟着我。”

术仑走到乌陌面前,拉过乌陌的手:“本王也不是不信你,本王是想带你在身边。”

“我此前同大王说过,我是想帮助大王建功立业的,大王不必用看女人的目光来看待我,就将我看作大王身边的那些谋士,一切就简单得多了。”

“终究你还是本王的女人,本王不可能将你与旁人来对比的。”术仑坚定地摇了摇头。

若是被迫跟着术仑去了襄城,那逃走的机会更渺茫,更不用说帮助褚却之顺利救出越儿他们,乌陌想了想便问道:“那大雒剩下的那几个俘虏,大王准备怎么处置?”

术仑看了乌陌一眼,放开乌陌的手,声音明显冷淡了许多:“若本王说,除了那些老弱病残的,剩下的本王要带他们一道回襄城,那你愿意一道回襄城吗?”

乌陌知道自己错误估计了术仑的计划,没想到他竟然要带走俘虏,如此说来,越儿一定会被带走的。乌陌在脑海里迅速思索该如何劝说术仑留下俘虏们。

“大王此番的目的是在最快的时间里平乱,需要轻车从简,带上俘虏并不会给大王增添胜算。”

术仑神色复杂地看了乌陌一眼道:“你其实心知肚明,本王是在拿他们试探你的真心对吗?”

乌陌看了一眼着术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彼此之间一直在互相算计,被当面戳破,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得意的事情。

“看来你从始至终就没有忘记你的所谓使者之职,甚至都懒得找更高明的谎话来骗骗本王,让本王相信你是真心愿意跟随本王了。”术仑讥讽道。

“大王从来在乎的是得失,何时在乎真心了?”乌陌也没有留情面。

术仑瞪着乌陌的脸,看了许久,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带上他们吧。尤其是那个阿厉,本王一定会查出他的身份,说不定哪一日便派上了用场。”

乌陌心中虽然知道自己和黎敬德的一举一动肯定都在术仑的监视下,但没想到术仑的心思竟这般缜密,自己的确是低估了他。

“今晚便动身,你一起走。”术仑的语气就像说一件早已商议好的事情一般。

乌陌看了术仑一眼,自己在此事上果然失算了。若是去襄城,恐怕事情会复杂很多,而且自己再逃走的难度也更大。如今只能寄望事情有转机,想了想乌陌说道:“走之前,我要去探望一番那些你说的那几个老弱病残,我这一走,他们自然是必死无疑了,我心中还是愧疚。”

术仑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谈判结果,便毫不犹豫点点头,乌陌想了想道:“还有黎将军,我也该去同他告别。”术仑几乎也是毫不犹豫地应允了。

乌陌赶紧转身出了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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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陌先去见了黎敬德,同他说了要随术仑一道去襄城的事情,也提到了术仑会带走俘虏。

黎敬德眉头又皱了起来,若厉若是被带去襄城,营救的难度就更大了。

看着黎敬德的神色,乌陌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心里也一再说服自己,原本目的就不是救若厉,而是越儿。于是安慰黎敬德,说此事还未必就是终局,毕竟已经向北岭王求救了。

黎敬德迟疑片刻然后问道:“北面来的骑兵,是北岭王的人吗?”

乌陌迟疑了一下道:“或许是吧。”

黎敬德感叹道:“我们派去送信的人都没回来,他的骑兵却已经快到了。除了他,不会有别人这般出神入化的用兵了。”

停顿片刻,黎敬德叹气道:“没想到如今还需要他来相救于我们,我真是惭愧。”

看着黎敬德脸上复杂的神色,乌陌犹豫片刻,忍不住问道:“世人皆言当年将军不救导致褚都尉被擒,在北迟饮恨而终。我今日听将军言语,对北岭王多有敬佩之情,似乎并非全然如世人所说。”

黎敬德似乎明显一惊,盯着乌陌看了片刻:“你如何得知北岭王便是褚却之?”

乌陌笑了笑:“北岭王并没有对我隐瞒。”

黎敬德先是一愣,随即又细细打量了乌陌一番,脸上有些惊异之色,思索片刻便问道:“你没有对赵元亨和其他人透露此事?”

乌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一笑道:“将军亦没有将此事宣扬开去,为自己寻一个挽回的机会?”

黎敬德苦笑着摇摇头:“大错已经铸成,就算世人知都尉还活着并且成为北岭王,那也无法改变我是加害者的事实,更不用说我还是谋逆者。此生再不能回到故土,更无法让我全家老小活过来。如今我身边早已无一故人,我以为永远不会再有人提起这些往事了。”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否另有隐情呢?”

黎敬德的眉头瞬间早已皱在一处,沉默片刻,黎敬德才慢慢地说道:“当时的很多情绪和想法,早已淡忘了。不过,当年我的确是想为随王争太子之位,所以才会被豫王利用,但从头至尾,我从没有谋逆之心,随王也没有,一切都是豫王的设计陷害。”

乌陌一时无比疑惑起来,当年孚嘉和黎敬德谋反,怎么变成了赵元亨的阴谋?

看着乌陌疑惑的神色,黎敬德叹息道:“我知道我这样说,旁人肯定是不信的,你姑且一听吧。其实豫王一直都有谋逆之心,只是世人都被他骗了。”

乌陌点了点头,孚嘉死后,元亨的野心便藏不住,世人便知道了。

“当初他远在北阳,在朝中势力并不多。于是他同随王主动示好,骗随王说,愿意支持他取代叶太子,还告诉他,说陛下心中真正的太子人选是随王而非叶太子,叶太子只是掩人耳目的。当时随王年纪小,加之陛下和身边人对他多骄纵,故而他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天选之子。”

乌陌的思绪慢慢回到多年前的那个上邑,黎敬德说得没错,那时候的孚嘉,的确是一个被惯坏的皇子,以至于他有了可以取代敦临的错觉。

“随王虽是骄纵,但实则并无足够才干,手腕也不够,后来针对叶太子的很多事情,都是豫王帮他出谋划策。而褚都尉去追也利一事,其实从头到尾,都是豫王的设计。”

乌陌心中一惊,当年也利叛逃之事,看上去都是临时起意,而且形势瞬息万变,元亨是如何筹谋和把控的?

“豫王勾搭上也利,许诺日后由也利而非他的兄长来世袭侯位,让也利先是毒杀恭丰侯,随后又以父亲被陛下毒杀为由在封地里引起骚乱。后面也利叛逃,亦在豫王意料之中,甚至由褚却之带兵去追赶,亦是豫王拉了随王,私下与陛下建议的。”

乌陌惊讶得嘴巴都有些合不拢了。

“那时我正好带兵驻扎在北林山,豫王叫了随王去北阳,提出希望求娶苏儿,二人亲上加亲以共图大业。随后二人一道来见我,说服我与他结亲,这样他会全力助随王登上太子之位。我当时不知太子也在求娶苏儿,便同意了豫王。”

“很快我收到了褚都尉的求救,但豫王告诉我,这是削弱太子势力的天赐良机,我当时心里还有些忐忑,豫王便承诺朝中之人在陛下面前将此事遮掩过去的。只是没想到太子会亲自来北林山,偏偏那时他是过来退亲的,两相权衡之下,我最终选择了豫王和随王。或许从那时开始,随王与我,就已经钻进了豫王的陷阱。”

乌陌明白过来,难怪当时敦临前脚与黎苏退亲,后脚黎苏便嫁给了元亨。敦临当时还为此愧疚许久,原来元亨和孚嘉早已谋划好了。

“再后来,随王有意培养自己的势力,便为豫王在朝中不断争取,等我意识到豫王野心之时,他在朝中的势力已经非常强大了。可惜尽管我多次提醒随王,他也不以为意。后来豫王说,他的人研制出仙丹了,对陛下身体有好处,但不知怎么让陛下相信和接受,随王便为他出谋划策,让豫王去找美人,装神弄鬼,日后仙妃专宠之事,便是天下皆知了。”

黎敬德狠狠拍了一下面前的几案:“可是仙妃并非善茬,她也逐渐培养起自己的势力,和豫王一道,构陷我们谋反,逼迫我们不得不反,让我们身败名裂,家破人亡。连苏儿也因赵元亨而死,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乌陌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明白为何黎敬德会对赵元亨恨得咬牙切齿。

黎敬德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看着外面的天空,只留给乌陌一个有些佝偻落寞的背影。

“我有个疑问,若是按将军所说,当年褚都尉奉命带兵去追也利,是豫王的阴谋,那么弋罕为何会有大军等待都尉,这看上去更像是北迟的圈套?”乌陌问道。

黎敬德没有回头,沉默了许久,黎敬德才幽幽地说道:“若我没有猜错,当年,豫王私下一定与弋罕有勾结,不是有消息说豫王卖兵器给北迟吗?还有褚却之,也是条件之一吧。”

乌陌心中再次大惊,虽说此前也想过,也有过无数的假设,但与敌军勾结陷害自己的将领,这是叛国的死罪,更何况是皇子。

“此事事关重大,将军慎言。”乌陌说道。

“我知道你不是赵元亨的人,也没什么不可说的。这么多年,此事于我,如鲠在喉,如今说出来,心里畅快多了。”

“将军当年为何不提出自己的疑问?”

“这只是我的猜测,并没有证据。而且,他是皇子,亦是我的女婿,这么多年来,他对苏儿有情有义,就算是为了苏儿和两个外孙,我也该闭上嘴的。”

乌陌理解黎敬德无比矛盾的内心抉择,但不知为何今日会对自己这样一个实则陌生的人提及此事,这算得上十分私密的对话了。

似乎是知道了乌陌心中的疑惑,黎敬德转身走到乌陌跟前,眼眶有些发红:“我将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了,若有机会见到陛下,你可否帮忙转告,我与随王,从没想过背叛他。如今的一切,从来就不是我的选择。”

乌陌心中也充满了矛盾,当年孚嘉和黎敬德如何陷害敦临一众,乌陌从未敢忘,即便如今黎敬德说真正的主使一直都是元亨,但这也无法消除对他们的恨意。

“将军高看我了,我如今都是自身难保……”乌陌赶紧推辞。

黎敬德像是没听到乌陌的话一般,依旧自顾自说道:“我不知道是否能活着回来,但生死于我这样的人,早已不重要了。如今只要将厉儿救出来,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了。你可否答应我,我若失败,你一定将厉儿救出来?”

“我没有其他人可以托付了。”黎敬德又补充了一句。

还没等乌陌说话,黎敬德突然朝乌陌行了大礼,乌陌赶紧上前扶住黎敬德,却看他已经泪流满面,乌陌一时心中忍不住也有些动摇。

“救出世子,原本也是我的职责,将军不必如此。”乌陌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