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亨拉着众人商议到大半夜,有人提议给黎敬德送密信,告知他若厉的真实身份,或者他看在亲情的份上,会放若厉一马。
但这种办法也有风险,万一被人发现若厉的身份,或者黎敬德并不吃这一套,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索契提出不如与黎敬德交换战俘,因为他们不知道若厉的身份,所以可以当做普通的战俘来交换,这恐怕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乌陌虽也有些担心若厉,但他毕竟是元亨的儿子,乌陌也没有到食不下咽坐立难安的境地,所以相对很是平静。其实只要若厉的身份不暴露,他便没有性命之虞。而且换战俘之事也是个办法,若厉并非全然就是死路一条。
如今也没有万无一失的办法,只能试试换俘了。打定主意,元亨便立刻派使臣将信送给了黎敬德,但没有提及要特意换若厉之事。
等众人散去后,索契来找乌陌,又将若厉被擒的事情说了一遍,特意强调说,若厉的亲卫明明可以不用自投罗网的,看若厉被擒,奋不顾身去救他,结果后来又被擒了。
乌陌有些不解,不知为何索契还特意来找自己说一遍,便点点头道:“我当时也亲见了,既是亲卫,必然是要以命相搏去救主子的,侯爷想说什么?”
索契看了乌陌一眼,迟疑了片刻说道:“与世子一道被抓走的那个亲卫,其实是楚楚。”
乌陌大惊,猛然想起出征途中,突然见到若厉身后多出的那个亲卫,当时还疑惑为何觉得身形有些眼熟,原来是越儿。
“她怎会出现在这里?”乌陌几乎要跳了起来。
索契面色惭愧道:“她说想来北迟找人,央求我带上她,但不要告诉你。我是他义兄,自然对她也多有纵容,便将她带在身边。恰好若厉也在我军中,他二人又熟识,楚楚便说可以做若厉的亲卫,这样方便掩人耳目。我想着若厉自己便有二千兵,也不必冲到第一线,跟着他肯定是最安全的,没想到……”
“你该早些告知我的。”乌陌一时有些急火攻心,也不等索契说完,便打断了索契的话。
“是我的错,”索契一脸愧疚,又担忧道,“可眼下该如何是好?”
乌陌让自己冷静下来,眼下若厉和越儿都在黎敬德手上,但好在黎敬德对二人的身份都不清楚,二人暂时是安全的,若是换俘顺利,他们应该都可以被换回来才对。
仲衍他们知道越儿偷跑到北迟来了吗?
还有,她说要来北迟找人,难道,她是想去找褚却之吗?若褚却之知道术仑抓了他的女儿,会作何反应?
乌陌心里焦急,一时也是各种头绪。正在此时,元亨又叫了乌陌和索契去大营,二人进来,元亨将一封信递给二人,原来黎敬德很快回信,答应了元亨换俘的请求,但有个要求,要求监军一人亲自送战俘去交换。
乌陌讶异:“他们怎会要我前往?”
索契看了乌陌一眼,也有些不解:“监军此前与他认识吗?”
乌陌仔细回忆了此前在北迟时与黎敬德的事情,黎敬德不可能认识自己,更不可能知道自己此番在元亨这里做监军。
有一种可能,是战俘告知的。有没有可能是越儿说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乌陌去救她?
但不管怎样,此番既然是黎敬德点名要乌陌前往,那乌陌也不得不去了,尤其是要将若厉和越儿带回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元亨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盯住乌陌:“不管怎样,请监军无论如何安全将世子带回来。本王会派西谟将军一路保护的。”
乌陌虽知此事蹊跷,危机重重,但此刻也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下来,心中乞求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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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约定的时间和地点,乌陌便先带了三十个战俘前往,对方使者也带了三十个战俘,双方倒也按照正常的流程互换,中间也没有任何岔子。等战俘都被送过来,乌陌赶紧一一查看,却并没有若厉和越儿。
乌陌心中一沉,赶紧走上前叫住对方使者,问其他俘虏是否还安全,可否商议下一次换俘事宜。
对方使者说道:“使者若有兴趣,不妨同我们一道去大营中亲自与将军谈,之后再谈一个有诚意的交换条件吧。”
一旁的侍卫赶紧阻止乌陌,乌陌心中何尝不知这样是很危险,但想到越儿还在他们手上,实在无法安心。加上若厉也没能接回来,就这样回去,元亨必然也不会让自己好过,这个问题迟早还是要解决的。
乌陌思索片刻,很想同对方一道去黎敬德的大营中看一眼,至少要确定越儿是安全的。
“将军交待过,若是使者愿意来,只可一人前来,毕竟是军营重地,旁人多有不便。”对方平静地说道,似乎是料定了乌陌的决定一般。
乌陌犹豫了一下,同行的侍卫们再次阻止,对方笑道:“听说使者为大雒女中翘楚,没想到只是走一趟大营,使者莫非还害怕不成?那使者便是虚有其名了。”
乌陌知他们用的激将法,但此刻也不是争勇斗狠的时候,便同侍卫们私下商量了几句,侍卫们建议乌陌先回去同元亨商议之后再说。乌陌觉得也对,便同对方说,自己要先回去,暂时不与对方同往了。
乌陌便与对方告辞后往回走,还没等上马,突然从四下冲出无数伏兵来。乌陌虽然料到彼此都会有埋伏,但没想到北迟的埋伏就近在咫尺,心中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使者若跟我们走,其他人我们不会伤分毫。使者若执意不跟我们走,那就别怪我们了。”对方使者说道。
乌陌心中觉得奇怪,为什么黎敬德执意要自己去他的大营中呢,莫非有陷阱不成。
但此刻也顾不得多想,乌陌用余光瞥了一下不远处,那里有西谟带来保护的人,若此刻他们出来相救,也并非全无胜算。
一旁的侍卫吹了几声口哨,这是此前约定好的暗号,表示需要帮助。但西谟的人却一直按兵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乌陌和侍卫们等了片刻,依旧没有等到任何支援,所有人都有些面面相觑,没想到此刻,自己的人并没有相救,而且很显然,他们是不打算出来相救了。
“使者还在等什么?”对方不紧不慢地问道。
乌陌四下看了看自己的人,他们要护送换回的俘虏安全回去,为了完成这个任务,看样子自己是不得不随北迟人走一趟了。
“我随你们去,但我要看我的人都离开了再说。”乌陌大声说道。
对方也没有为难,很爽快就答应了,众人虽是担忧,但眼下的任务是全身而退将俘虏们接回去,便也顾不得其他了。
“同豫王说,若我三日内没有送信回来,那必然是凶多吉少了,让豫王自行安排。”乌陌悄声叮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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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所有人都安全离开,乌陌便孤身一人同北迟使者一道往北迟大营的方向而去,没有同俘虏一道,而是单独离开,日夜兼程两天,半夜才终于抵达了黎敬德的大本营。
使者带着乌陌,一路过去竟然没有过多的盘查,非常顺利地便来到主将营帐,使者便让人通报说是大雒的使者到了。
乌陌心中虽觉得有些奇怪为何没有任何盘查询问便来见了黎敬德,但此刻心中牵挂越儿,也没有过多去想发生的事。
乌陌被请进了营帐中,一进来并没有看到有人,正在乌陌疑惑时,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我们又见面了。”
乌陌循声望去,待看清来人,不由得大惊,竟然是术仑。
术仑看着乌陌的神色,一脸戏谑道:“怎么,才分开几天,就不认识本王了吗?”
乌陌也从震惊中慢慢冷静下来,赶紧问道:“你为何在这里?你如今不该是在襄城吗?”
术仑一脸得意道:“兵不厌诈,这个道理,想必你能明白。”
乌陌很快便明白过来,北迟对外是说术仑还在襄城,或许一方面是为了稳住襄城,另一方面也为了迷惑敌人。
所以表面上这是黎敬德的先锋队伍,但实则这便是术仑的主力,索契所面对的也并非是两万人,说不定是五万甚至更多。现在黎敬德在做的,便是将元亨他们一步步诱敌深入,然后在北迟腹地包围剿灭。
“所以,黎敬德其实是诱饵,故意引诱赵元亨深入的。”乌陌倒吸一口凉气。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术仑笑道,“不过也已经晚了,不出几日,你便会看到赵元亨身首异处的结局。”
乌陌沉默下来,若有人将这个消息及时传递给元亨,或许还来得及准备,但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术仑和元亨,不过是狗咬狗而已。只是若是术仑胜了,对仲衍他们的压力会更小一些,但对居偌的威胁似乎更大一些。
乌陌稍稍迟疑了一下,这有些难以抉择,当然,眼下似乎也没有抉择的权力。
术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很自然地说道:“你肯定饿了吧,先陪本王吃点东西吧。”
乌陌心中虽警惕,但也没有再挣扎,此时术仑是刀俎,自己是鱼肉,还不如安静地吃饱喝足,再想想接下来的事。
术仑见乌陌很是配合似乎也非常满意,便拉乌陌一起坐了下来,几案上早已备好了各种美食,一看就是早早就准备好了。
“我今日来此,亦是你计划之中的事情?”乌陌问道。
术仑没有直接回答乌陌,反而盯着乌陌的脸细细打量片刻说道:“你一点都没有变,还是当初见你时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你可知一个女子这般是很危险的?”
“你怎会料到我一定会来,万一我不来呢?”乌陌继续问道。
术仑笑了起来:“本王想做的事情,何时失过手。”
乌陌心中仔细盘算了一番,就算术仑没有派那么多人,亦能将自己抓来。毕竟西谟的人,根本就没打算出手相救,日后这笔账,要同西谟算的。
“你怎知我在赵元亨的队伍中?”乌陌依旧有很多的疑问。
“前两日你上了战场,本王一眼便认出你了。此前四处打探你的消息,皆是音讯全无。没想到你竟是大雒鼎鼎大名的观主,如今又在此重逢,看来我们的确是缘分匪浅。”
乌陌一时有些懊恼,自己真的是忽略了很多事情,就这么轻易被术仑算计了,看来自己是小瞧了术仑这样一个对手。
经过和兄弟侄子们的激烈争夺,如今坐上王位的术仑早已脱胎换骨,与当年那个心机深沉的小孩子相比,如今他更是一个运筹帷幄的成熟的野心家。
“我此番来,是代表赵元亨来同你商议换俘事宜的。”乌陌尽量平静地说道。
术仑轻蔑地笑了笑道:“这样的情形下,你还要同本王谈换俘?”
乌陌假装没听到术仑的话,继续说道:“我可否先见见俘虏?”
术仑笑道:“若不让你见呢?”
“至少我该见见他们,确定就是我们的俘虏,才好与你同等换人,或给你赎金,或者其他条件。”
术仑看了乌陌一眼:“本王若说,多少赎金都不要,就是想留他们做奴隶,稍有不顺就杀了喂狗,你能如何?”
乌陌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是为换俘而来,若我们的俘虏有事,我回去也活不了了,那我肯定会想各种办法拼命,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术仑冷笑一声,突然伸手牢牢抓起乌陌的手腕:“本王的耐心有限,你最好不要激怒本王,此前你逃婚的帐还没同你算。如今本王要杀你,同样易如反掌。”
乌陌挣扎了一下并没有挣开,便暗戳戳地威胁道:“我是大雒的使者,你杀了我,准备如何向赵元亨和大雒交待?”
术仑轻蔑地笑了起来:“那他们要奈我何?”
乌陌知道如今术仑是有恃无恐,便缓了缓,继续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才能放了俘虏?”
术仑盯着乌陌,慢慢松开了乌陌的手腕,然后帮乌陌整理了一下额前的乱发:“我们的婚礼之后,本王若高兴,可以考虑一下。”
乌陌心猛然往下一沉,没想到术仑还没有放弃婚约之事。
乌陌强忍住内心的不适,慢慢往后挪了挪,轻轻揉了揉手腕,脑子里飞速地闪过许多念头。若术仑的诉求只是和亲,那么只要不跟术仑对着干,自己暂时不会有性命之虞,但此刻,一定要先稳住术仑。
“我们的婚约不是早就解除了吗?”乌陌试探性地说道。
术仑神色明显变得恼火道:“你要本王同你算算你装死逃婚之恨吗?”
“但后来居偌不是同你解除婚约了吗?”乌陌赶紧解释道。
“齐归亚的确是拿二百里土地换你的自由,但本王从头至尾就没答应过要解除婚约。更何况,后来连二百里都一再生变,本王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乌陌心中一惊,原来齐归亚那二百里,只是为了给自己换一个自由,可是当时,自己还曾经大骂齐归亚,当时的齐归亚该有多委屈和难过,可惜此生再没有机会与齐归亚道歉了。想到这里,乌陌的心揪了起来,鼻子也有些发酸起来。
“羡次答应一旦找到你,便会送你给本王。难怪我们翻遍居偌也没发现你,没想到你竟是跑去了上邑。现在好了,你既来了,婚礼继续。 ”
“羡次已经将北面二百里给你换了三千骑兵,时过境迁,早已没有和亲之说了。”乌陌越发焦急。
“骑兵是骑兵之事,和亲是和亲之事,是否还有效是本王说了算。”术仑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