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陌便同行云一道回居偌,但将无忧和苏雅留在了侯府托付给承欢,并一再嘱咐无忧,他们处理好居偌的事情便会马上回来。
两人便匆忙出发了,因为担心居偌的情况,两人亦是日夜兼程。经过南迟时,二人甚至都没顾得上与卓尔打个招呼。
回到居偌,顾不上回顾家,二人急忙冲进宫中,恰好碰到妲利,妲利见到二人似乎吃了一惊,赶紧低声道:“你们怎么回来了?”
乌陌心中惦记齐归亚,赶紧说道:“收到王兄的信,担心他的身体,王兄可还好?”
妲利说道:“大王很好。只是……”
妲利似乎欲言又止,前来领路的宫人开始催促乌陌,乌陌只得握了握妲利的手道:“我先去见王兄,一会再来找你。”
妲利又看了行云一眼,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却是心事重重地跟着二人走了许久,直到齐归亚的房前,见乌陌和行云进去了,妲利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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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陌和行云急匆匆进来齐归亚房间,却见齐归亚同一个妃子在调笑,看到乌陌,齐归亚赶紧起身冲过来,一把抱住乌陌:“我的好妹妹终于回来了,王兄太想你了。”
行云上前行礼,齐归亚也拍了拍行云的肩膀,乌陌见齐归亚面色红润,说话底气十足,哪里有生病的模样。
乌陌心中又是焦急又是疑惑,刚准备开口问,旁边的妃子也走上前,赫然便是前番从北迟接回来的拉荆。
“原来你便是乌陌公主。”拉荆在一旁说道,“劳烦公主亲自去北迟接我,十分荣幸。”
乌陌心下疑惑,但也以宫中之礼同拉荆相互行礼。然后迟疑地看向齐归亚,自己并未透露身份。那么眼下,自己公主的身份是众人皆知了吗?
齐归亚似乎不以为然,笑道:“拉荆已经派人给你把房间收拾好了,你舟车劳顿,今日早些休息。如今王后身体不太好,后宫之事,皆是拉荆在打理。你若需要什么,尽管找她。”
拉荆在一旁娇滴滴地笑了起来。
乌陌心中微微有些吃惊,此前给齐归亚写信提醒过拉荆的身份,以及她与羡次的关系,但看眼下二人的情形,年轻貌美的拉荆竟然这么快就取代了娜塔,迅速上位成为齐归亚的宠妃了吗?娜塔是如何肯放手的?
但此刻乌陌也顾不得想其他事情,只是焦急地问道:“王兄在信上说身体不好,现在可好了?让我来瞧瞧。”
乌陌说完,便要拉齐归亚坐下给他诊治,齐归亚先是一愣,随即同拉荆相视一笑,然后推开乌陌道:“今日晚了,你早些休息,明日再说吧。”
乌陌一把拉住齐归亚道:“我接到王兄的密信后,日夜兼程,生怕王兄有事,今日既是回来了,又何必等明日,王兄快说吧。”
齐归亚又与拉荆对视一眼,然后对拉荆说道:“你先回去。”
拉荆十分乖巧地退了出去。
看着拉荆离开,齐归亚对乌陌说道:“其实是我们和且矢、希宛之间有点小摩擦。”但神色却似乎并不着急。
不待乌陌说话,齐归亚胸有成竹道:“不过没关系,有顾源在坐镇。”
行云脸上微微有些担心的神色,齐归亚便对行云说道:“对了,前几日收到消息,说将军受了伤,身体不太好。”
乌陌也担心道:“怎会如此严重,姨夫怎么还受伤了?”
行云也是无比担忧,齐归亚便说道:“你若是担心你父亲,你便代替我去探望,顺便也帮他一把,有你在,我相信将军是如虎添翼,更是攻无不克了。”
乌陌和行云对视一眼,乌陌说道:“既然王兄也没事,那我和行云一道去看姨夫。”
“你还有重要的事情。”齐归亚拉住乌陌。
行云见状便也安慰道:“我一人去吧,会快去快回。”
齐归亚早已命人备好一切,行云心中也牵挂父亲,便连夜出发去找顾源了。
待送走行云,乌陌问齐归亚与且矢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要顾源这个级别的将领亲自去处理,并且还受伤,听起来这并不像两国之间的小摩擦,反倒更像是一场战争。
见乌陌一直追问,齐归亚也不再隐瞒:“的确与他们在开战。”
乌陌大骇:“我们与这些邻国世代交好,怎么突然就与他们打仗了?”
“世代交好?西境这么多国家,要么是北迟的走狗,要么是大雒的走狗,为了自己的利益时不时出卖我们,我已经忍很久了。”
“我们不也如此吗?国小民弱,夹缝中求生存,彼此皆有自己的打算。而且边境之民互通贸易,偶尔有些纷争很正常,我们自然是要本着和平的原则来淡化处理,怎么还愈发挑起事端了?就算是普通居偌民众,亦不希望看到这般。”
“那你去问问妲利,她作为一个居偌民众,她是怎么想的。”
“当年那些事情也并非全然是且矢之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今你挑起两国纷争,若不平息下来,日后积怨只会越来越深,便再无宁日了。”
“自古弱肉强食,我的目的,是要一统西境,与大雒和北迟抗衡。且矢是我大计的第一步,一路下去便是希宛、大桐、仑善这些小国,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成为西境的强国。”
齐归亚的话让乌陌震惊不已,虽然知道齐归亚有心做大做强居偌,但短期内以这般激进方式,还是令乌陌始料未及。以前齐归亚也并非这般冲动之人啊。
“你可想过,为何这么多年大家各自默契地相安无事?若你开了这个头,灭了别的小国,那比居偌强大的国家,也随时可以灭了居偌,这便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乌陌还在苦苦劝说。
“只要我们行动够快,马上就能成为了及奚那样的西境强国,就不会怕其他国家了,而大雒和北迟届时也得给我们三分薄面了。”
“不过数月未见,王兄为何突然变得这般冒进和野心勃勃了?”
“居偌国小民弱,一直被大雒和北迟欺压,我不是突然有这般野心,是从来就是我的梦想。这难道不是你,不是妲利,不是所有居偌人的梦想吗?”
“可是……”
“而且一旦我们攻下周边的这些小国,人口增加自是不必说,各国各部的税赋兵役,农业、手工业、纳贡的财宝牛羊美人,也会让居偌国库充盈,如今我们不正是缺钱吗,这也是个好时机啊。”
“失道寡助,一旦我们先动手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最终自食其果的必定是我们。”乌陌摇摇头道,“而且,你认为大雒和北迟甚至及奚会放任你胡作非为吗?”
齐归亚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话锋一转道:“你前番见到术仑,觉得他如何?”
“我还正要问你,你为何要告诉他我的身份,还有那莫名其妙的婚约戏言,我何时同意过?而且他还以为我在勾引他,我真是百口莫辩。”
“那不是很好吗?我就知道我的妹妹,一定会打动他的。如今他向我提亲了。”
乌陌脑中嗡了一下,怎么一句戏言而已,还愈发还弄假成真了了。而且,当日在襄城,不是已经婉拒术仑了么,乌陌默认术仑亦是放弃了。
“难道你答应了?”乌陌恼怒道。
“这是居偌帮北迟的条件。”
“等等,你是要我去和亲,换来北迟帮居偌攻打邻国?”乌陌在努力捋清脑中的千头万绪。
齐归亚点点头,神色间还有些得意。
“王兄忘了他在上邑时,是如何背叛我的吗?我怎么可能嫁给他?”乌陌强忍住怒气道。
“他没有背叛过你,他当初背叛的人是疏图,而且,他是为了自保,并非故意针对疏图,你心里是清楚的。”齐归亚平静地说道。
乌陌有些出离愤怒了:“那你是否问过我,我愿意嫁给他吗?”
“你是我最爱的妹妹,我不会害你的。术仑说他真的很喜欢你,会很快派来迎亲的使臣,而且他也答应会封你为右妃,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吗?”
乌陌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无济于事,齐归亚已经确定了此事。想了想,乌陌说道:“你确定北迟会支持居偌吗?”
见乌陌语气软了下来,齐归亚连忙说道:“只要你同意嫁给术仑。”
“王兄你在北迟待过,知道北迟几十个部族之间的关系扑朔迷离,为了拉拢那些有可能支持的部族,术仑每个部族都娶了一个妻子,但即便这样,如今的术仑在北迟所得到的支持,还不如他那两个年幼的弟弟,否则就不会有内乱了。你确定术仑一定会成为北迟王吗?”
“这就是为何术仑会胜。西境这么多国家,只有我相信术仑会胜,所以术仑才投桃报支持居偌。你这个时候嫁过去,更能表达诚意,加强我们的合作和信任。”
“这是豪赌。”
“不,这是远见。”齐归亚胸有成竹道,“而且,我相信我妹妹的本事,说不定你还有机会成为北迟王后,甚至生下王子继承大统。这对你对来说,难道不是最好的安排吗?对居偌而言,这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以我对术仑的了解,他不可能以诚相待的。”
“可是,我们有什么损失吗?北迟支持我们,我们去找且矢和希宛报往日之仇,逐渐壮大,一统西境。还有,我妹妹嫁得北迟王,日后居偌与北迟更亲密,怎么看,也是个划算的买卖。”
乌陌知道齐归亚一定是鬼迷心窍,想了想,换了一个思路道:“我知道王兄希望居偌快速强大,但就算居偌要扩张成为霸主,也不是如今这般危险的做法。”
“那你告诉我,如何才能让居偌迅速强大?”
“我们开公学,开放边界互市,屯田,轻徭薄赋,吸引西境流民定居,向雒国和北迟卖特产,这些年,我们这些努力,不是正在让居偌慢慢变得富庶强大吗?”
“大雒和北迟甚至及奚,历史上哪个是靠开公学强大的?哪个不是靠武力征服了一个又一个小国才有今时今日地位的。居偌也要走同样的路子,是时候让周边小国臣服了。”
“你只看到大雒和北迟的武功,却没看到它们经好几代人近百年的励精图治。我们不过安稳了几日,竟会膨胀到认为可以让各国臣服于居偌?”
“不试试怎会知道。”齐归亚挥挥手。
乌陌摇摇头:“你在亲手毁掉居偌这么多年的努力,令居偌陷入万劫不复,我不会坐视不理的。”
乌陌说完便转身出门,齐归亚朝门口几个守卫使了个眼色,几个守卫腾地冲上来拦住了乌陌的去路。
乌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猛然扭头看向齐归亚,齐归亚说道:“公主又犯病了,送公主去她的房间好生照顾。”
几人守卫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乌陌,乌陌突然想起方才进宫时遇到妲利的情景,妲利一直在暗示什么,她一定早已知道了,可惜当时没有来得及细问。
但好在行云离开了,若行云在这里,他一定会拼命的,可是他一己之力,如何对抗齐归亚。想到这里,乌陌突然松了一口气,幸亏行云走了。
“不日北迟将来迎亲,这几日公主就不要乱跑了,安心做新娘吧。”齐归亚在身后说道。
乌陌放弃了无谓的挣扎,既然齐归亚早有安排,眼下最好先积蓄力量,再伺机而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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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陌被关进了自己的房间,这个房间是乌陌小时候的房间,已经很多年没有住人了,如今已经修葺一新,很是舒适,看来拉荆又花了不少钱。
乌陌四下看了看,门口四周都有守卫,想要逃走的难度有点大。
乌陌在榻上躺了下来,这几日日夜兼程太累了,原本可以倒头便睡的,可如今自己的事情,居偌的事情,都让乌陌心神不宁。好在无忧安全,就怕居偌这个消息传到无忧耳中,如此一来,无忧也一定会来拼命的,届时就麻烦了。
也不知顾源现在到底怎样了。还有行云,他是不知道此番回来原来是个陷阱,若他知道了,他一定会回来相救的。可惜这个消息怕是送不出去了。
那个该死的术仑,怎么就无聊至此,自己到底是怎么让他动了这般心思的,他那满府的女人都还满足不了他吗。
乌陌懊恼极了。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救齐归亚,救居偌。
想到这里,乌陌噌地坐了起来,将眼下的情形细细想了一番。从现在已知的情形来看,如今大雒陛下病重,无暇顾及各国情况,北迟内乱也无暇顾及。
齐归亚趁机赌术仑会胜,加上和亲,从而取得北迟的承诺和支持。通过从邻国且矢和希宛开始下手挑起西境内的战事,想通过这种办法一步步吞并他国,成为西境霸主。
很快,北迟储君与居偌公主和亲的消息也会被放出去,届时,居偌与北迟的关系便也坐实了,西境小国也会忌惮居偌,但也同时会与居偌对立。大雒也不会一直坐视不理,一定也会出手干预。
事情是清楚了,但这怎么看都是个死局,到底该从何破局才好?
乌陌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