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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无药可医

此时,采薇已经带乌陌来到了一个厅里,仆人们已经端了热水过来,乌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坐下喝了几口热茶,身上果然暖和了不少。

乌陌四下看了看,总觉得有哪些地方有些熟悉的感觉,是屋里的装饰,还是摆设,抑或是陈设,或者是气质,乌陌说不上来。

“怎么没见到姑娘的父母家人?”乌陌问道。

“父母和长姐都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后来我被人收养,再大一些便出来自立门户了。”采薇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乌陌这才意识到,采薇也是一个孤儿,这便可以理解她对待那些孩子的心态了。

“那姑娘是如何习得一身才艺的?”

“小时候是跟着长姐学的,长姐去世后,收养我的师父见我擅长这些,便也专门请人教我。”

乌陌点点头,如此说来,采薇也还算幸运,师父待她不薄,教了她独立的本事,才有了如今这般成就。

乌陌脑海里突然想起落霞和轻寒来,她们二人也都是孤儿,也都有惊人的美貌,夏侯收养她们,根据她们所擅长的教她们本领,将她们培养成非常优秀的人才,替夏侯去完成许多常人无法完成的任务。如此说来,采薇的成长背景几乎是与她们如出一辙的。

乌陌警惕地看了采薇一眼,她的住处与豫王府如此之近,恐怕也不是偶然。想到这里,乌陌朝苏雅使了个眼色,苏雅先是一愣,随即心领神会说道:“夫人,天色不早了,老爷和小公子该等急了。”

乌陌便笑着起身道:“看来我与姑娘太投缘,说的都忘了时间了,忘了那爷俩还在等我们。”

采薇也笑着起身:“如此便不挽留了,今日多谢夫人相送,改日再登门拜谢。”

“顺道而已,姑娘不必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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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承欢问怎么去了这么久,乌陌同她说帮助采薇之事,然后问了承欢可知采薇底细。承欢说知道她从小是个孤儿,但她有艺人的天分,十三四岁便在上邑声名鹊起,迄今已经红了四五年,是上邑上层人家宴席的常客,大家都会以能邀请到采薇和她的弟子们为荣,有她到的宴席,也会热闹许多。

“我见她才华出众,又抚养教育那么多孩子,人品贵重,心里敬佩她,加上她待我们一家都很好,所以与她私交也不错。”承欢说道。

“那你是否有见过她表现奇怪的地方?”

承欢疑惑道:“为何这么问?”

乌陌略一迟疑,回答道:“我只是想起了太子妃和仙妃,你不觉得,采薇的身份与她们很相像吗?”

承欢神色一变,似乎也很是震惊,沉思片刻,摇摇头道:“同太子妃和仙妃相比,采薇几乎看不出任何不寻常之处,加上她弟子众多,与人往来密切,一举一动都有许多人盯着,我觉得或许只是巧合,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希望如此吧,希望只是我自己的胡乱猜疑。”

无忧晚饭几乎没怎么吃便回了自己的房间,乌陌想起这几日的事情,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进来无忧的房间,却见无忧在灯下看自己手上的印章,连乌陌进来都没有发觉。

“在看什么呢?”乌陌问道。

无忧如梦初醒一般看向乌陌,迟疑了片刻,红着眼睛说道:“母亲,我依旧是大雒的皇孙对吗?”

乌陌喉头一紧,终于还是要面对这样的事情了。于是定定神,在无忧身边坐下来道:“虽然你的皇籍还在,但你也知道,你不是大家所认定的那种皇孙了。”

“昨日去了昭明馆,见到了父亲母亲死去的地方,见到那么多百姓还在寄望于父亲在天之灵,心中颇多感触。今日又去了祖母他们的坟墓,心中更是愤慨,这不不公平,明明他们不该被这般对待的。”无忧越说越激动。

乌陌看着无忧的神色,心中一阵心疼,便走过去抱住无忧,这才发现无忧似乎又长高了不少,心中免不得一阵感叹,孩子终究是会长大的,他已经开始在试图用自己的心来感受这世间的爱恨情仇了。

“从前小的时候,不知道为何我要学那么多大雒的东西,甚至还要学上邑宫中的礼仪。母亲心中是不是觉得我也还是大雒的皇孙,肩负着许多责任,所以才按皇孙的要求来教育和培养我?并且还想着有朝一日我能回到上邑宫中,让父母沉冤得雪并为他们复仇?”

乌陌心中猛然一惊,自己虽然一直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但如今想想,难道是因为自己内心最深处,果真有这样的想法吗?可是无忧如何回王宫中去?那必是千军万马腥风血雨,以及生离死别,乌陌不想再面对。

“是有人同你说过什么吗?”乌陌心中有些怀疑是不是嘉宁说了什么话。

无忧摇摇头:“我只是同苏雅聊天的时候,我们都觉得母亲和舅父,应是有心回来的。”

乌陌愣了愣,自己内心是如此吗?

“我同你说过你的名字的来历,你可还记得?”

“当然记得,是我的生母帮我取的,她希望我乐天知命,不怨天不尤人,无忧无虑,平安顺遂。”

“这亦是我的期待。”

无忧摇了摇头:“母亲知道的,人生怎么可能只有无忧无虑,尤其我这样的一个人。”

乌陌沉默下来,无忧无虑,这是身为父母尽自己可能给孩子的呵护的承诺,是一种美好的愿望,当然不可能实现,即便他贵为天子,也不可能永远无忧无虑。但乌陌也不希望无忧背负太多。

“我想留下来,在上邑,会更好地筹谋,我要还父母清白,让他们在历史上有一个公平的定论。”无忧继续说道。

乌陌呆住了:“你要留在这里吗?可是我们现在没有天降神兵,没有富可敌国的财富,我们甚至谁都不认识,天时地利人和,我们一样都没有,我们要怎么做?”

“小的时候,母亲教我下棋,告诉我要沉住气,徐徐图之,总有一些机会的不是吗?”

乌陌一时语塞,只是摇摇头道:“我只是很担心。”

“母亲和舅父也会帮我的对吗?”无忧拉住乌陌的手。

看着无忧充满期待的眼神,乌陌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

“当然,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全力助你。”乌陌说道,“但我同时希望你在做任何决定前深思熟虑,因为你的决定可能会影响很多人,那也就意味着你同样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你要问问你自己,是否真的准备好了,是否有足够的能力,是否能应对所有的变化,是否能承受所有的结果。”

无忧有些雀跃道:“我记住母亲的话了,我会好好筹谋的。”

话虽如此,发愿容易,但怎么实现?若果真这般容易,何必还要等到无忧来做,八年前,自己都该做了。

但乌陌也知道,无忧既是说了这样的话,那必然会朝这个目标一直走下去了。

乌陌从无忧的房间出来的时候,看到行云站在门口,二人走到乌陌的房中,行云说:“我看你不在屋里,便过来找你,在门口听到你们的聊天了。”

“此前卓尔一直希望我能问问无忧的想法,我今天突然明白我为何不肯问,”乌陌叹息道,“无忧的话让我突然意识到,到底是不是我自己想回来复仇?”

“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是意难平。”行云说道,“其实何止是你,但凡是有良知的世人,谁不想替他们讨回公道呢。但这条路到底有多凶险,成功的可能有多渺茫,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我自然是知道的,这也是我一直以无忧的安危来警醒我自己的原因。我方才同无忧说的话,何尝不是这么多年每日对自己说的话,我有足够的能力吗,我能承受所有的结果吗?我终究还是不能替他们报仇雪恨。”

乌陌说到此处,忍不住红了眼眶。

“不要再想了,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准备应对未来吧。”行云说道。

乌陌愧疚地看向行云:“你本是大将军的人选,居偌也需要你。但我拖累你了,害你跟着我在上邑浪费了大好的年纪。如今无忧又要留下,我自然不能弃他不顾,你又势必要留下护我们,我们又要面对无尽的焦虑和恐慌了。你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我说过了,你不必觉得亏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行云安慰道,“而且,我也不仅仅是保护你们,太子他们于我,亦是亲人朋友,这么多年了,我也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好,那我会仔细想想,我们从哪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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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陌心里想着事情,一晚都没怎么睡着,恍惚之间,听到外面隐隐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在寂静的暗夜里分外明显。此时刚刚夜半鸡鸣,乌陌披衣起身来看,承欢和嘉宁也都起来了,原来是宫中来传话,说是陛下晕厥过去,让长公主赶紧进宫一趟,怕是人不太行了。

玉姑扶着嘉宁,匆匆忙忙便跟着进宫去了。

乌陌和承欢送了嘉宁出门上了马车,回到厅中,二人也都睡意全无,若是陛下马上去世了的话,无论是元亨还是升虚继位,那敦临的谋反之案,便永无洗清冤屈的可能了,历史便是真的盖棺定论了。

“听说之前陛下广延天下名医,加上宫中那么多御医,难道无一人能治陛下的病吗?”乌陌问承欢。

“说来也怪,此前所有外延的医生,无一例外都在意外身亡,这些年御医也陆陆续续死了不少。”承欢有些惋惜道。

乌陌突然想起那日在西市看告示时,听到路人对话的意思,是陛下一怒之下杀了所有医生,导致无人再敢来送死。但听承欢的意思,似乎跟陛下没有关系。

“听传闻说是陛下杀的?”

承欢摇摇头道:“陛下不至于狭隘残暴至此,此事上,陛下是替人受过了。”

“难道陛下没有派人去查证吗?”

“听说是派了太尉在查,但也没有什么头绪,基本上这些医生的死状,就是突然暴毙的,没有什么外伤或中毒,所以宫中传闻是巫蛊,此前还有人传言说是太子魂魄的诅咒。但我是清楚的,肯定是有人不想让陛下好起来。”

乌陌点点头,承欢说得没错,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不想陛下好起来,而且,还有足够的能力杀死这些人。

“陛下可不能就这么去世啊,”承欢叹息道,“他还没见过无忧呢。”

乌陌心下一动,是啊,若是陛下就这么去世了,那么,敦临他们的冤屈,怕是永远都无法洗清了。

日后就算无忧杀了回来,但那也只是另一种谋反暴乱而已,再没有公平的定论了。

但按承欢所说,陛下的病,全天下都回天乏术,加上又有人在从中阻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保住陛下,莫非这就是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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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一脸疲惫的嘉宁和玉姑回来了,众人赶紧围上去,玉姑告知大家,说陛下暂时脱离了危险,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人还没清醒,仙丹都已经送到陛下嘴里了。”嘉宁无奈又心疼地摇了摇头,“陛下就是这般一步步被害死的。”

“母亲先喝口水,不要生气,当心气坏了身体。”承欢递上水。

嘉宁接过去喝了一口,叹息道:“我就眼睁睁地看着陛下头痛欲裂,滴水不能进,旁边的那些御医们一个个束手无策,看得我恨不得杀了这些庸医。难道这天下果真无人能治好陛下吗?”

众人也都沉默下来。

承欢想了想说道:“母亲是否记得,当年叶二公子曾经给陛下研制出了解药,并让太子拿给陛下,但陛下当时迁怒于太子,连太子的面都不肯见,最终解药也没给到陛下。”

嘉宁突然眼前一亮道:“我记得此事。”

但马上嘉宁神色又暗淡下来:“可惜后来他们都走了,再无人知道此药方了。”

乌陌看了嘉宁一眼,迟疑了片刻,脑海中回忆起当年仲衍拿给敦临的药方,当时自己看过一眼,但如今只是隐约记得有哪些配伍,但用量是多少也记得不太清楚了,可惜当时没有能够留下来,如今也更没有办法去验证这个药方是否有效,白白忙活一场。

此刻有人来送信,说是居偌来的急信,辗转了很久才终于送到了侯府来。乌陌惊讶地赶紧接过信,信中内容是齐归亚生病,居偌危急,让乌陌速回。

乌陌大惊,心中担心不已。承欢派人去问了大鸿胪那边,得知大雒这边并没有收到有关居偌大王病情的消息,乌陌心下也稍安,那至少齐归亚还活着。

但派去的人也带来另一个消息,说弋罕去世,北迟内乱,如今弋罕的仅有的几个子孙之间,为了争夺王位,已经开始内战了。

乌陌知道北迟对陛下而言如鲠在喉,这么多年双方虽无大战争,但陛下心里还一直憋着这口气。但如今陛下病重,想来也是有心无力。

而北迟那边,虽然不知术仑胜算几何,但乌陌知道术仑也一直也耿耿于怀在大雒所受羞辱,若有机会也一定会发动战争来复仇的。如此一来,两国之间的战事怕是又要爆发了。

但眼下乌陌也顾不上其他,决定先回一趟居偌看看齐归亚再说。行云自然也要跟着一道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