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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满月之礼

因为皇孙的出生,陛下再次大赦天下,上邑大狱中的囚犯都被赦免归家,包括随王孚嘉。原本孚嘉的案子也结了,此前早有传闻说是会赦免,如今正好有这样一个缘由,天下人哪怕是议论纷纷,但也没有什么可挑的了。

赦免当天,孚嘉和辛妙人并几个侧妃都回了文蔚殿,待修整几日便回封地去了,不得再回上邑,但这对孚嘉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疏图拿到皇孙满月礼礼物清单,看了一遍下来,多是金银玉器等罕见贵重之物。疏图有些咋舌,满月礼便如此厚重,之后还有周岁礼,落霞也是大手笔了,她究竟有多富有,便不得而知了。

满月礼当日,赶到昭明馆的时候,昭明馆门口早已熙熙攘攘的前来道贺的王族大臣,以及看热闹的百姓,疏图一眼就瞅见了等在门口的行云,便让行云跟着自己一起进来了。

疏图报了仙霞宫的仙妃名帖,然后将礼单和礼物呈了上去,听得礼官照礼单大声念道:

金錾团寿字手镯脚镯一对

龙凤纹韘形玉佩一枚

金丝玉具剑一把

金饼十枚

错金银虎席镇十枚

疏图让随从们将礼物一一搬出来,人群不禁发出一阵惊叹,开始议论纷纷起来。一早送来的贺礼,虽说绫罗绸缎,金银玉器,衣服玩物,应有尽有,但除了陛下的贺礼,还没有任何人能有如此贵重的礼物,更何况此番只是满月礼。

有好事者又去查看了皇后送来的贺礼,总共也只有青铜错金当卢两具,金錾龙纹镶嵌朱玉戒指一对,福寿金手镯一对、金嵌珠宝护身佛窝两个,外加一些绫罗绸缎,原本也不算太差,但与落霞的贺礼一对比就显得寒酸了不少。

而其他嫔妃,送来的无非就是金银手镯、项圈、玉佩、衣物甚至书简之类,更无法与落霞的贺礼相提并论了。由此仅从送礼一项,众人便已看出,落霞如今的地位甚至高于皇后了。

看到众人看着自己指指点点,疏图颇有些不自在。且不说这番送礼是僭越了,更重要的是,如今整个大雒国库空虚,皇后妃嫔、太子百官都在节衣缩食,黎民百姓更不用说了,但落霞随便一出手便是一户衣食无忧人家几年的收入。

某种程度上,落霞这也是在打陛下的脸啊,但落霞似乎根本不在意,甚至还有意为之了。

疏图突然有些明白为何落霞会让自己亲自来送礼,怕也是想羞辱皇后和敦临一番啊。疏图顿时觉得羞愧难当。

等昭明馆礼官们将礼物都清点后,疏图和行云随宫人来到殿中坐下候着吉时。

尽管疏图送的礼明显是不妥的,但众人的注意力很快便从礼物转移到疏图身上。有知情人便提到疏图是眼下仙妃身边的红人,如今是以仙霞宫谒者身份来道贺的。消息一出,很快就有不少人过来同疏图来套近乎,求引荐者,求官者,要交好者,络绎不绝,行云也不得不拼命护住。

疏图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小小的仙霞宫谒者身份,竟然引得这么多权贵来讨好,心中又是惶恐又是错愕。想想此前自己在敦临身边,虽也有人会主动来结交,但绝非这般夸张。

眼下面对这么多人,疏图虽十分不适,但也不得不与这些人虚与委蛇,心中想着怎么赶紧离开这里去找敦临他们。

疏图看了看旁边的门,从这道门出去,再往后走,穿过道门,便是以往和太子他们平日里待的地方,闭着眼疏图都能找到每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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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图借口起身如厕,但刚刚走到门口,疏图便停了下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将昭明馆当做自己的家了。但自己的身份如今是仙霞宫的谒者,是代表仙妃来祝贺皇孙满月的,早已不是昭明馆的太子伴读或者文书内史,如今除了等在前殿等吉时恭贺太子太子妃和皇孙,是不能随意走动,没有太子的邀请,更不能去大殿后面的。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疏图心突然一抽,就像心中突然被人拿走了一块东西一般,猛然失落起来,默默站了许久,行云问道:“怎么了?”

“方才我有些糊涂了,我还差点去后面找太子他们了。如今我的身份是仙霞宫的谒者,已经不是太子身边的人了。”疏图喃喃道。

行云怔了怔:“我也忘了。”

二人都沉默下来。行云见状,便转移话题问道:“听说西谟被赶到殿外了,此事是真的吗?”

疏图点点头道。

“外人都在谣传说是你设计把他弄走的。”

疏图有些无奈道:“你也信了?”

“我自然是不信的,但外界都在传言仙妃十分信任你,你如今是仙妃跟前的大红人。我在想你到底在那里做了些什么。但无论做了什么,都显然不是我们当初的计策啊。”

“我生怕引人注目,哪里敢做什么。是仙妃已经不信任西谟,便将他打发了。”

“你还是被卷了进来。”

“我已经非常小心谨慎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西谟不会再总去找你的麻烦了。”

“西谟也不算最麻烦的,延宗似乎对我也颇有敌意。”

“你与他并无瓜葛,他怎会对你有敌意?”

“或许也是因为仙妃对我亲近的缘故。之前太子妃说过此人是夏侯的人。他表面对仙妃虽是恭谨,但我总觉得仙妃似乎有些忌惮他。王新对仙妃都有些拿捏,但对此人却很是顺从。若我的感觉是准确的,那说明延宗一定是天玄山的核心人物。”

“但是,仙妃明明知道你与太子的关系,又怎会信任你呢?”

疏图叹了口气,将落霞便是当初南迟那个乞丐的事情讲了一遍,行云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如今你明白了她为何当初会救我,而且会亲近于我吧。”

行云惊讶地张大嘴巴,世间竟然有如此巧合之事,但随即行云也似乎松了一口气道:“此前每日提心吊胆,没想到竟然是如此渊源。我突然放心下来,至少暂时你是没有危险了。”

疏图摇摇头:“谁知道呢?延宗说的也有道理,仙妃毕竟年轻,喜好无常,哪一日也会弃我如敝履,我还是要小心谨慎为上。”

“那我何时才能去?”

“我同仙妃提过好几次要将你带进仙霞宫之事,但都被她拒绝了。此事在她那里,似乎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

“如此一来,我就跟废人一般无二了。”

“我倒是有个主意,你要是无事可做,就把朱玉轩后面的地整了整,种一些菜,养些鸡鸭什么的,找点乐子。”

行云愣了愣神。

疏图想起来,曾经乘风和行云这般规划过他们的婚后生活,乘风说,可以在房子后面弄块菜地,平日里种点菜,养些鸡鸭,这样日常的菜便有了,就不必总要去买了。

疏图心里有些难过起来,忙说道:“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还是要找叔父的线索要紧的。”

行云唔了一声。

疏图仔细看了看行云,如今他的脸上已经有了风霜之气,神色也更凝重了,已全然不是当初同自己一道来上邑时那个少年模样。这么多年来,行云践行着他的诺言,跟着自己被困在上邑这么多年。而且这么多年一直孑身一人,回家之路也遥遥无期,生死未卜,想到这里,疏图不由得眼眶一红。

“兄长,我会想办法尽快脱身,我们尽快回居偌去。”

行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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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喧闹笑声将两人的目光拉了过来,敦临和轻寒连同呼呼大睡的皇孙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轻寒的气色不错,敦临更是春风满面。跟在他们身后的,有由颐、承欢夫妇、师安邦、连翼。

看到众人言笑晏晏之间,疏图一时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往日那些欢愉的时光,仲衍和乘风似乎下一刻便不知从哪里出来了,甚至还有令人讨厌的孚嘉和黎英他们跑来找茬,一切都没有变化,一切都安好。

同太子太子妃行完礼,殿中宾客便都在各自位置上坐了下来,敦临和轻寒他们这才看到坐在远处的疏图和行云,便都朝二人点了点头,疏图莞尔,但这样的情景之下,也仅仅能如此了。

满月仪式结束后便是宴席,疏图起身如厕,行云陪疏图出去,等二人回来的时候,突然从大殿内传来一阵嘈杂声夹杂着惊呼,二人赶紧回到大殿,此时敦临的脸色已经变成铁青,整个人都有些踉跄,轻寒在一旁扶着敦临,敦临指着来人说道:“怎么可能,前两日本王送他离开上邑时还好好的?”

疏图看了看对面两个官差打扮的人,这二人显然不是来送贺礼的,而是来送信的。

一旁的师安邦、由颐几人也是神色大变。师安邦站出来问道:“随王如今在何处?”

“随王尸首在运回来的路上了,预计今天晚些时候会到。”来人回答道。

疏图脑子嗡了一声,这才意识到身边的一些人在议论的事情,原来是在说随王暴毙在回封地的路上。

“那我们先进宫去一趟看看情况再说吧。”师安邦对敦临说道。

敦临艰难地点了点头。

宴席也匆匆结束了,众人一边悄悄议论一边陆续往外走,疏图和行云也跟在人群后面往外走,突然一个宫人叫住疏图,疏图和行云随宫人看过去,原来是由颐。

疏图和行云走上前同由颐行礼,由颐看了疏图一眼道:“今日事出突然,太子和太子妃妃让我同你说,不能同你单独见面了。”

疏图哦了一声,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玉韘,摩挲了一下,递给了由颐道:“我们也买不起什么贵重物件,一会公主就替我把这个玉韘送给皇孙当贺礼吧,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如今我送给皇孙,希望它为皇孙也带来一生平安喜乐。”

行云看了疏图一眼,却是欲言又止。

由颐接过来道:“那我替皇孙谢谢你。”

“皇孙赐名了吗?”疏图笑着问道,“我记得世子满月的时候便赐名了。”

“皇孙的名字要等到周岁了。不过太子妃特意让我转告你,像疏图叔叔这般亲近的人叫皇孙乳名无忧即可。”

疏图笑了笑,外人叫皇孙的乳名是不可能了,但轻寒能够说这样的话,也足以令人感动了,说明在太子和太子妃心目中,疏图依旧是那个亲近和信任的人。

“对了,还有一事,”由颐看了疏图一眼,又看了行云一眼说道,“昨天刚刚收到及奚的信,乘风此前也诞下了公主,及奚王待她们很好。”

疏图刚准备跟由颐说什么,但下意识地先看了行云一眼,倒是行云先说道:“她的女儿日后必然是很像她了。”

由颐看着行云,点了点头,却忍不住眼眶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