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图跟随西谟来到一个殿外,宫人进去通传,疏图抬头看了看,殿门上黑色金丝楠木匾额写着“陵光殿”三个大字,那这里就是仙霞宫第一座完工的大殿,也是落霞日常起居的地方了。
听说执明殿也已完工,孟章殿和监兵殿还在建造中。但因为地方太大了,就算其他大殿没建成,也不影响已经完成的地方。
疏图稍稍看了看四周的景象,方才心里有事,没有注意,如今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仙霞宫果然如外界传言一般美轮美奂。疏图目光所及就能看到亭楼殿阁错落有致,飞檐列瓦,白玉为梁,丹窗朱户,金黄的琉璃瓦反射出来的耀眼光芒让疏图有些不能直视。昭明馆自不必说,怕是天泰宫也未必比得上仙霞宫的瑰丽。
有宫人出来说仙妃刚刚午睡起来,让西谟带疏图进去。二人便随宫人往里走,里面更是流光溢彩,极尽繁华尊贵,疏图心中倒吸一口凉气,如今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边关战事,民间疾苦,处处捉襟见肘,太子在朝中屡屡为国库空虚而费尽心机,以至于昭明馆中晚上都不敢用太多蜡烛,就怕浪费了。因为过于窘迫,当初大婚的钱大部分还是嘉宁出的,却原来天下财富都聚集于落霞一处了。
宫人再次推开一扇门,一股浓烈的香味从房间里飘了出来,显然是西境名贵的熏香,西谟和疏图走了进去,几个宫人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落霞面前笼罩着一层轻纱,影影绰绰,在飘渺的烟雾中忽远忽近,若即若离,疏图一时有些恍惚。
西谟说道:“仙妃,人已经带到了。”
落霞的声音传了出来:“你也先出去吧。”
尽管疏图以前听过落霞说话,但如今在这样如仙境一般的地方听到,竟如林籁泉韵,洋洋盈耳,不觉腿有些发软。
西谟似乎迟疑了片刻,看了疏图一眼,便退了出去。
等西谟出去,落霞掀开轻纱,从里面走了出来,应该是午睡后刚起来,身上却只是一层薄薄的衣衫,里面的心衣都一览无余。
疏图心中一惊,外臣这般见妃嫔多有不妥,便赶紧低下头见礼。
落霞走到疏图面前,仔细打量了疏图一番,然后抬手摸了摸疏图的脸,语气如熟人一般:“看来在监狱几日是受苦了,清减了不少。”
疏图赶紧往后退了几步,也不敢抬头,语气有些惶恐:“多谢仙妃相救。不过臣自知平庸愚钝,不堪大任,如今来到仙霞宫,不知能为仙妃做什么,才能一报相救之恩?”
落霞一笑道:“旁人皆以为本宫是在同昭明馆发难抢人,但本宫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各式能人,更无需与昭明馆争抢一个小小的质子。故而本宫也并不需要你做什么,对外便说是谒者即可,毕竟你还是陛下的质子。”
疏图愣了愣,抬头看了落霞一眼,但见她睡眼惺忪,笑起来面若桃花,顾盼生辉,谈笑间一股奇异的香味扑面而来。疏图心中都忍不住荡漾了一番,这样的女子,美艳妖娆得如人间尤物,自己身为女子都忍不住心动,怕是任何男人见她这幅模样都把持不住吧,难怪陛下就差把天下给她了。
疏图心中不知为何想起仲衍来,这种时候为何会想到仲衍?一时疏图又恍惚起来,不知为什么竟有些动情。
疏图拼命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调整了一番自己的心绪,让头脑保持冷静,落霞的这番话越发让人疑惑,于是疏图便问道:“那臣平日里需要听命于谁,做些什么呢?”
“除了本宫,你谁都不用听命,平日里似乎也不需要你做什么。”落霞依旧不紧不慢地笑道。
看疏图似乎依旧非常疑惑的模样,落霞便继续说道:“若你觉得谒者辱没了,那就给你加个给事中之职吧,这样可好?”
疏图心中一个咯噔,连称不敢。无论是谒者,还是给事中的加官,皆是为陛下服务,也只有陛下才可任命,但落霞却是非常自然地说出这句话来,也丝毫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落霞如今究竟有多大的权力?
看疏图似乎并没有因此而开心,落霞又往前走了一步,疏图本能地往后退了退,落霞便站住了笑了起来,然后走到一旁坐了下来,对疏图说道:“你过来帮本宫倒酒。”
疏图愣了愣,落霞说道:“莫非给本宫倒酒会折辱了王子?”
疏图走到落霞身边,拿起几上的酒壶,倒了一些在落霞面前的酒樽里。等到倒完一抬头,却发现落霞正怔怔地看着自己,疏图赶紧站了起来站到了一旁。
“看来是没怎么伺候过别人,连倒酒都不熟练,”落霞端起酒樽,歪着头看这疏图道,“太子对你果然是不错了,看来日后要让你与本宫亲近一些,本宫也需要对你更好一些才行。”
疏图有些窘迫地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落霞喝了一口酒,对疏图说道:“你也不必太拘谨,从前你在昭明馆里如何,如今在这仙霞宫里一样就好了。”
疏图诺了一声。
落霞像是想起什么事,问道:“得知本宫要将你要过来,西谟明里暗里阻止了几次。看来外界传言不假,你与西谟之间的恩义早已不在了。”
还没等疏图开口,落霞便说道:当初若知道你们关系已至如此,本宫亦不会用他。他那些小伎俩在本宫眼里,不过是个儿戏,他还真以为本宫不知当初建宫的那把火是谁放的。”
疏图心中一惊,当初仙霞宫初建时起火,果然是西谟的手笔,但当时落霞将这笔账记到了皇后和太子头上,她原本就是知道此事,不过是顺水推舟,利用了此事,狠狠打击了一番皇后和太子。但落霞怕是早忘记了,又或者她记得但也根本不介意告诉疏图。
疏图心中生出一股愤怒来。
落霞便继续说道:“虽说他是条好狗,但你若不喜欢他,本宫就打发他远一些便是了。”
疏图赶紧说道:“臣不敢。”
落霞看了疏图一眼,笑道:“本宫面前你不必如此拘谨的。”
门外一个宫人的声音传了进来:“禀仙妃,陛下正往陵光殿来的路上了。”
落霞眉头皱了皱,说道:“进来替本宫梳妆吧。”
很快,就有宫人打开门走了进来,落霞对疏图说道:“你先下去吧,会有人带你去你住的地方,还会带你四处看看,有事情本宫会派人叫你。”
疏图行礼,便准备退出去,一抬头,正好硬上落霞的眼神,此时落霞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那些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便显得格外专注而清冽。疏图看着落霞的眼睛,心中突然一惊,为何这眼神如此熟悉,就像是曾经在哪里看到过一般。
宫人将疏图带了出去,走到门口,却见西谟还站着,看到疏图出来,西谟往里看了看,问宫人道:“我还有事要禀告仙妃,何时替我通传?”
宫人摇头道:“陛下要过来了,仙妃此刻正在梳妆打扮,不再见谁了。”
西谟有些失望,又有些愤恨了看了疏图一眼,疏图并没有理会。此时等在一旁的一个黄门过来对疏图说道:“请谒者先随奴前往住处。”
疏图看了黄门一眼,他年纪不大,看上去很是机灵的模样,疏图看西谟似乎还想等等看有没有被召见的机会,便也没有多说什么,随这个黄门往前走,黄门便说道:“奴是谒者的随从。仙妃交待下来了,要奴好好照顾,日后谒者在此处的日常起居,便是奴来负责了。一会奴可以带谒者在宫里转转。”
疏图心中想着行云,自己的随从当然是行云了,落霞的人做随从,那不就是多了个监视之人,但如今行云进不来,自己也无能为力。
“你叫什么名字?”疏图问道。
“奴叫大福。”
虽然疏图还有很多问题,但眼下与这个大福并不是很熟,而且他是仙妃的人,也不好多问,便只是安静地跟着大福的身后一直往前走了,一路上大福还给疏图说了一下沿途的地方,疏图也默默记下了。
没走多久,二人便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里面有两个粗使宫人早已将里外打扫干净,屋中一应俱全,比起图南居也不差,阿福说道:“日后大人便在这住下了。”
“一念阁。”疏图看了一下门口的匾额上的几个字,便问大福道:“这个名字有何说法?”
“这里宫殿亭台,楼阁池水,所有名字都仙妃或是陛下赐的,有何讲究,奴也不知道的。”大福说道。
疏图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看大福在忙前忙后,疏图试探性地问道:“此前我有自己的随从,若是想再带他来宫中,需要谁同意?”
大福回答道:“仙霞宫中的一切大小事宜,都是要延宗大人同意的。若谒者想要带人进来,怕是要同他去说了。”
疏图心中觉得此事怕是有些为难了,大福看疏图有些为难的模样,便说道:“谒者若是同西谟大人要好,也可以找西谟大人,仙妃和延宗大人似乎对他很是看重,想必符籍之事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疏图越发觉得此事更难了。
“那若是要出宫办事呢?也是要找延宗大人要符籍吗?”
大福点点头道:“不过,若是仙妃同意,那自然没什么问题了。”
疏图沉默片刻,便向大福打听了一番这仙霞宫的人和事,心中便大概清楚了,延宗自不必说,是落霞带来的所谓在人间的兄长,也是落霞最信任的助手,总管着整个仙霞宫大小事情。
西谟是延宗手下的人,除了西谟,延宗其实还有很多得力之人,西谟的位置也算不高不低了,但因为此前仙妃似乎对西谟青眼有加,故而在众人眼中,西谟也算红人了。
跟大福在宫里四处看了看,眼见天色也晚了,疏图吃了些东西便早早躺下了,却在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回忆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想着仲衍和行云,太子夫妇还有由颐,眼下又多了个落霞。
原本以为落霞只是跟太子较劲,但落霞明确说过不是。而且从今日见落霞的情形开看,她似乎也并没有什么恶意,相反却十分的友善。若非知道她来者不善,疏图觉得自己心中对她,也没有特别的反感,而且莫名还觉得有些喜欢。
疏图翻了个身,赶紧说服自己千万要打起精神,如今在仙霞宫,身边又都是落霞的人,而且她到底意欲何为,也不得而知,要想全身而退,就要比在昭明馆警醒百倍。
翻身过来的时候,疏图一下感觉到胸口的那个平安佩,疏图把平安佩拿出来,在黑暗里摩挲了几下,想起仲衍的脸,突然感觉安心了不少。不管明天要面对的是什么,那就等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