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行云再来的时候,并没有带来更多好消息。疏图把昨日西谟的话也转达给行云,行云也愣住了。
“太子那边也没有任何进展吗?”疏图还是不死心。
行云摇摇头:“而且因为公主的关系,太子也不好多说什么,他连京兆尹都没见过。”
“难道只有仙妃这一条路吗?”疏图有些绝望起来。
“本王同你说过了,先同意了再说。”一旁的孚嘉插话道。
疏图和行云看了孚嘉一眼,行云有些犹豫道:“要不你先同意了再说。不然就真如西谟所说,我们没有任何办法了。”
“太子和太子妃,什么都没说吗?”疏图依旧不死心。
行云面露难色道:“此事事关公主和驸马,他们虽然相信你,但眼下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让我带话,他们会尽力救你。”
正在这时,仙霞宫的一个小黄门过来,说是西谟大人派过来问符籍之事。疏图把那枚符籍拿在手上看了许久,行云见疏图犹豫不决的神色,便转身对来人说道:“符籍,我们王子收下了。”
疏图看了行云一眼,并没有反驳。
来人点了点头,转身便离开了。
疏图和行云都沉默下来。
“此事是不是该事先同太子说一声?”疏图有些沮丧地说道,“我从来就没有想过离开昭明馆另投他处的。你要帮我同太子解释一番。”
行云默默点点头道:“那我明日找机会同太子说说。”
一旁的孚嘉也沉默着,等行云一走,孚嘉便说道:“看来你要出去了。”
疏图并没有马上回答,能出去固然是好,但出去后,会面临怎样的未来,在仙霞宫会有怎样的际遇,疏图想都不敢想。
“很奇怪居然有点舍不得,你一走,又没人陪本王说话了。”孚嘉自嘲地笑道。
疏图也笑了笑道:“其实随王有没有发现,很多误解都是因为没有真心去沟通的缘故。既然随王能心平气和同我这样的人聊天,随王有没有想过,其实也同样可以同太子心平气和地聊天。而且,随王也要认真想想,谁是真正对随王好的人,谁又是心怀不轨之人。”
“你还真是啰嗦啊。”孚嘉很嫌弃地看了疏图一眼,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疏图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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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时介便带人过来打开疏图的牢门,说是可以走了。疏图吃了一惊,时介便解释说宋来主动去了京兆尹投案,说其实是当日驸马又虐待他,一怒之下他便杀了驸马,事后心中惊恐,便随便找了疏图王子背锅,但这些时日天天良心不安,不得安睡,便主动投案了。
疏图大惊,没想到事态竟然这般发展。那个宋来是宋自牧家的家奴,从小便跟着宋自牧,疏图他们也见过宋来很多次,彼此亦相熟。宋自牧对宋来虽说算不上多好,但主仆关系也算和睦,宋来怎么可能动手杀自己的主子,而且还是射杀?
“昨晚随从投案的,一早我们便收到文书,要将你放了。”时介说道。
“看来应是太子催促了,否则哪里有这么快。”疏图这么想着,心中便有些感动,但也想到随从能够投案,帮忙澄清,这与落霞应该也有很大关系,否则都不会这么快。
但箭的事情又如何解释?宋自牧从来没去过图南居,那么宋来是怎么从图南居拿走两支箭而没被行云或其他人发觉的?尽管没有人再提及箭的事情,但疏图心中却留下了一个大大的疑问。
疏图走出牢门,走到一旁孚嘉的牢门停了下来,孚嘉此刻也注视着疏图的一举一动,笑道:“怎么还不走,舍不得本王了?”
“日后若有机会,随王应该与太子心平气和谈一谈,太子是宽厚之人,他对随王,一直是十分爱护的。”
“赶紧走吧,烦死了。”孚嘉小声地嘟囔着,又退回到阴暗的地方去了。
疏图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却没能看清孚嘉的神色,于是顿了顿,朝孚嘉行了礼便转身走了。
走出监狱大门,疏图以为行云甚至连翼会等在门口,但门口居然是西谟带着几个随从,看到又脏又臭又狼狈的疏图,西谟超旁人使了个眼色,一脸不悦道:“仙妃让我来接你。”
“去哪里?”疏图疑惑道。
“当然是仙霞宫啊,不然你觉得是去哪里?”
疏图四下看了看,并没有看到行云的身影,便忍不住说道:“我不是应该先回昭明馆,同太子他们说一声,然后同行云一起吗?”
“昭明馆那边,自会有人去说,不必去了。”
疏图心中颇为恼火道:“昭明馆,我必须有个交待,不可能这般走掉的。”
西谟稍一思索,朝一个随从说道:“你们也都看到了,是他自己要去昭明馆的。”
随从们面面相觑,但没有说什么。疏图头也不回地朝昭明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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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昭明馆门口,便看到行云刚好出来,看到疏图,行云吓了一跳,赶紧冲过来,又惊又喜地问发生了什么。
疏图有些疑惑,行云居然不知道自己要出狱的消息,但也顾不得多想,疏图问行云是否已经告知太子仙妃帮忙之事,行云说还没来得及告知。
“我先去沐浴如厕。”疏图对行云说道,“如今又脏又臭,等先洗干净了再一道去见太子。”
等收拾妥当,疏图心中便同行云一道来见敦临一众。敦临、轻寒和连翼也早已听到疏图回来的消息,等见到疏图,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众人免不得又唏嘘半天。
看到敦临他们对宋来主动投案之事似乎毫不知情,疏图心中便有些纳闷起来,既如此,那背后推动自己出狱之人,就并非太子,而是另有其人了。
看一早西谟就等在门口,那此人应该就是仙妃了。
“公主,她还好吗?”疏图小心翼翼地问道。
敦临和轻寒对视一眼,轻寒便说道:“她同我们一样,心中是相信你的。只是我们也实在找不到更有力的证据,故而一直无法救你。好在如今宋来良心发现主动投案,你就洗清嫌疑了。”
“日后长姐与你还一如从前那般相处,不会有芥蒂的。”敦临怕疏图多想,也赶紧补充道。
疏图苦笑一番,也没有再说什么,如今宋自牧已经死了,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还没有等疏图告知众人自己今日便要去仙霞宫,敦临倒是先开口道:“昨日父王突然同本王说,仙妃同他说,疏图王子是清白的,仙妃已经找到人证了。”
“仙妃?”疏图有些惊讶道。
“本王便也说,疏图的确是清白的,出来后便要回居偌了。父王便说,既如此,先不必回去,先来宫中伺候吧。如今太子业已成家立业,也不再需要伴读了。”
疏图心下一沉,也有些紧张道:“天泰宫有无数质子和官员,想来陛下应该也不缺我这样一个小小质子,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敦临点头道:“这便是问题所在。父王如今心事都不在前朝,一个质子的事情,为何还特意要跟本王说起。而且,你要回居偌一事,是此前父王业已答应居偌王之事,岂可反悔?”
疏图也有些忧心道:“看来眼下一时半刻是回不去了。”
“本王同父王说,疏图在昭明馆中做一些文书之事,就算不回居偌,亦是留在昭明馆帮助本王的。父王便说,若是需要文书内史,可以另选一些能干的。最后,父王说他如今多在仙霞宫,让你去仙霞宫伺候。”
疏图终于明白过来陛下的意图原来是仙霞宫了。
敦临便继续说道:“昨日本王没有想明白父王的想法,只是想着该如何同你说起。今日一早,昭明馆便收到大鸿胪的文书,要按陛下旨意调任疏图去仙霞宫,本王开始还纳闷,你不是还在狱中吗,如今突然明白过来,真正要疏图去伺候的,不是父王,是仙妃。”
疏图心中莫名一惊,落霞一面利用随从之事引诱疏图就范,一面又让陛下直接逼迫太子放手,所以不管疏图是否同意,最终结果其实都是一样的。
轻寒说道:“如今落霞呼风唤雨,世间所有东西想要什么便有什么,我只是奇怪落霞要疏图做什么?莫非以此羞辱太子吗?听上去并非高明之举啊。”
“这亦是本王的困惑。”敦临说道。
这同样是众人的困惑。
“听说西谟去狱中见过你,是同你说此事吗?”轻寒问道。
疏图点点头。
“原本本王还在想,能否有办法留下你,但如今既是仙霞宫,看来此事我们不遵从都不行了。”
“太子不必担忧,我去便是了。”疏图安慰道,“原本不出此事,如今也要离开昭明馆了,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还省得收拾了。”
众人勉强笑了笑,但都沉默下来。
安静了许久,敦临说道:“若是在仙霞宫受欺压,你要告知本王,本王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疏图点了点头道:“行云也在旁边,不会有事的。”
行云在一旁点了点头。
敦临还是不放心道:“还有,你回居偌之事,本王一定会同父王说起的,不会让仙霞宫一直困着你。”
“虽然不知道落霞究竟意欲何为,但仙霞宫不同昭明馆,要时时提防,不可掉以轻心。”轻寒忍不住提醒道。
疏图点了点头:“日后得空我便来昭明馆拜见太子太子妃。”
疏图将这几日与孚嘉在狱中聊天的话说给了敦临听,提醒敦临说此前可能都忽略了元亨在孚嘉谋反一案中的作用,日后敦临还是要更小心元亨的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元亨果真有心谋反,那他就是比孚嘉可怕得多的对手了。
敦临若有所思,并表示会再去探望孚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