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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前尘往事

刚刚过完年,嘉宁候府便传来消息,说徐达在街上被人刺杀,身中数刀,救回府中时已经气息全无,承欢几次都哭得昏了过去。

众人大惊失色,原本敦临不让轻寒去见徐达,怕惊着了轻寒。但在轻寒坚持下,敦临只得让步,等一行人赶到嘉宁候府,安邦和由颐夫妇早已经到了。见到敦临和疏图几人,承欢免不得又哭了一通,众人便又安慰了一番。

细问之下才知徐达之前一直在侯府过年没出门,眼见今日西市年后开市,承欢便说一道出门去西市去转转,结果从西市回来的路上,就碰到三人迎面过来,二话不说就抽出刀朝徐达砍,徐达哪有招架之力,两三下就被砍倒在地,承欢听到随从的尖叫来看时,徐达已经被砍翻在地一动不动,而那三人也早已不知去向。

“有随从见过他们长什么样吗?”安邦问道。

“对方捂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任何模样。而且事发突然,随从们也都吓傻了。”承欢无比自责道,“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拉父亲去西市的,兄长明明提醒过我,都是我的错。”

轻寒神色一变,惊讶地看了承欢一眼。

“这种事情谁也想不到的。”由颐在一旁安慰承欢道。

“你父亲与什么人有过矛盾吗?”安邦继续问道。

承欢摇摇头道:“父亲来上邑不到一年,除了昭明馆便是侯府,除了我们这些人,他谁也不认识,更不用说与人有矛盾了。”

“按你的说法,对方的目标非常清晰,他们没有伤你父亲之外的任何一人,包括你。他们来去迅速,说明训练有素来,如此说来,对方对你父亲应是很熟悉,对他的行踪也非常了解,而且对方应该不是普通民众寻衅,倒像是有备而来。”安邦继续分析道。

敦临和轻寒在一旁点了点头。

疏图突然想起元亨来。

“我能进去看看吗?我想看看他的伤口。”轻寒突然开口道。

众人都看向轻寒,心中突然就明白过来,既然无法发现任何对方杀手的线索,那从伤口来看,见多识广的轻寒或许能发现什么。

承欢看了疏图一眼,疏图点了点头,承欢便带着轻寒和安邦,推开徐达的房门,里面医官正在为昏迷不醒的徐达医治。

过了片刻,三人从房间里出来,敦临上前扶住轻寒坐下,轻寒神色十分凝重,但什么也没有说。

倒是一旁的安邦,忍不住道:“太子妃趴着看了半天,到底看出一点什么没有啊?”

轻寒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安邦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道:“在我看来,这些伤口无非就是利刃所伤,力道又重,刀刀致命。”

轻寒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巴张了张,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等医官处理完伤口出来,众人便问了问徐达的情形,医官说只能做一些简单的缝合清理,至于徐达能否熬过去,只能看他自己能否挺过来。

承欢一把抱住一旁的嘉宁,嘉宁双眼通红地安慰:“不会有事的,他说过要亲手送你出嫁的,不会有事的。”

有仆人来报说豫王派人送了礼物过来,还带了口信说这几日嘉宁候府必然忙乱,等过两日等徐达身体好些再来探望。

疏图和行云都看了承欢一眼,轻寒正好把疏图的神色看在眼里。

敦临说道:“还是兄长想得周到,我们如今一窝蜂都来,你一言我一语其实没有任何用,只是让姑姑更忙乱而已。罢了,我们也早些散去吧,让姑姑和承欢好好休息。”

众人见状,也不便久留,便都安慰了几句,陆续都散去了。疏图是最后一个离开的,承欢送疏图和行云出门,承欢问道:“兄长们觉得是豫王吗?”

“如今没有任何证据,你也不要瞎猜。”疏图安慰道。

“方才在看父亲身上的伤口时,我亲眼看到,平日里那么冷静的太子妃,神色突然就变了,她分明看出了一些什么,但出来后却什么都没说。”

疏图和行云皆是一惊。

承欢叹气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太子妃,应该是知道一些豫王见不得光的秘密吧。”

疏图和行云对视一眼,其实这也是二人的猜测。

“他若同我们说实话,说不定不会发生今日之事。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听他说话。”承欢双眼一红,眼泪差点又掉了下来。

疏图拍了拍承欢的肩膀,安慰道:“无论事实是什么,我相信他都是想保护你的。”

承欢拼命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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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回到昭明馆,就有宫人过来说太子妃请疏图过去,疏图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跟随宫人来到轻寒的暖阁。敦临并不在,疏图越发觉得有些奇怪。

“徐达当日为何会离开昭明馆?”轻寒开门见山道。

“他不是受伤了吗?”疏图故作轻松。

“我今日仔细看过,他并没有摔断胳膊,那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疏图心中一慌,但随即定定神道:“他其实就是觉得身体不如从前,想陪着孩子颐养天年了。”

轻寒若有所思道:“如此也说得通,但为何要撒谎?他若要走,我自然不会强人所难。”

“太子妃叫我来就是问这个吗?”

“方才承欢说了一句,她说,‘兄长明明提醒过我’,所以你早预料到了有人会刺杀徐达?那你自然知道是谁了?”

疏图心中大惊,似乎承欢口不择言时的确说过这么一句,但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徐达的事情上,都没有留意承欢的话,但偏偏轻寒听进心里去了。

疏图灵机一动道:“方才太子妃进去看了徐叔的伤口,应该心中也有了答案。太子妃所知道的,便是我所知道的。”

轻寒看了看疏图,突然笑道:“好狡猾的疏图,居然被你绕进去了。”

疏图这下也确定了,轻寒的确看出了伤口的来历,承欢说得没错。

“方才回来的路上,我想起在徐达离开那几日,你问过我是否听说过豫王之事,我若告诉你我知道很多有关他的事,你会如何说?”轻寒一脸严肃地看着疏图问道。

“那么太子妃所知道的豫王的事情,是否会为太子妃引来杀身之祸?是否会威胁太子,甚至引起国家动荡?若果真如此,太子妃会如何处置?”疏图一字一句地说道。

轻寒神色一变。

沉默片刻,轻寒继续问道:“那此事与徐达又有什么关系,为何徐达会有此噩运?”

疏图便向轻寒请罪道:“此事还请太子妃给我一些时日,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与徐叔确认,请太子妃相信,我们都是想尽自己微薄之力保护好身边所有人。”

轻寒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道:“我自然是信你的,我也会好好想想我们今日的谈话,不过,我希望你若有什么疑问,直接来问我,不必绕弯子。朋友之间,本不必有太多介怀。”

疏图笑着看了看轻寒,这么多年过去了,疏图还一直记着当年在花灯节时轻寒冷清又拒人千里的神色,谁能想到,如今轻寒竟然亲口说了“朋友”二字。

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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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三日后,徐达终于醒了过来,疏图接到承欢的口信,马上赶到了嘉宁候府。

“这两日豫王每日都派人来问父亲的情况。父亲今日醒过来的事情,我们还没有告知任何人,对外依旧是说父亲还在昏迷中。但父亲一醒来便说要先见你。”承欢一见到疏图,便赶紧说道。

疏图赶紧同承欢一道进了徐达房间中,听到有人进来,徐达微微张开眼睛,一眼就看到了疏图,虚弱地说道:“我有些话没说,老天爷还不想收我。”

一旁的承欢眼眶一红道:“就该听兄长的话,不要出门的。都是我的错。”

徐达安慰道:“傻孩子,不要这么说。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惩罚我的私心,我做的坏事。”

“徐叔找我,是想说一些什么吗?”疏图说道。

徐达看了看承欢,承欢在一旁着急道:“事到如今,父亲就赶紧把事情都说出来吧,兄长一定会帮我们的。”

徐达说道:“你先出去。”

承欢迟疑片刻,有些不甘心地看了看疏图,疏图点了点头,承欢便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徐达依旧不是我的真名,我的真名叫徐进。”徐达突然说道,“徐达是我同乡的名字,当年我俩一道在天泰宫做黄门,但后来他去世了。我从天泰宫逃走后,怕被人捉拿,便一直用他的名字和符籍。”

疏图大吃一惊,原来徐达,或者说,徐进,竟然是天泰宫的逃犯。

“此事说来话长,当年我在天泰宫,无意中听到几个有权势的黄门在说一个跟杀人有关的秘密,慌乱下我被他们发现了,我知道自己肯定是没有活路了,惊恐之下,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出宫办事的机会逃出宫去。结果在后山里碰到一个匆匆忙忙出宫的宫女,夜色下我看她抱着一个包袱,觉得她是偷了宫里的东西,结果她一看到我,吓得把东西一扔就跑了。我走过去一看,竟然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看上去已经死了。原本很多宫女与人私通生下孩子,都会把孩子埋在后山,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我想着肯定是刚才那个宫女生的。本来想赶紧离开,突然孩子的小手抓住了我的手。”

“我吓得魂都快没了,但仔细一看,孩子其实没有死,只是已经饿得奄奄一息了。我看着月色下孩子的小脸,当时突然有一个念头,这都是天意,是老天爷看我可怜,送了我一个孩子来陪我。我给她取名承欢,是承欢膝下的意思。我在附近村子里找了一个有奶水的农妇给女儿喂奶,这时候才发现,包袱里还缝了一些贵重的细软,夜里着急赶路没发现。看来欢儿的母亲也并非低级宫人,多少是有些级别的,否则也不会有这些积蓄。”

“但不管怎么说,欢儿给我带来了好运,我如今有了钱,便在这个农妇家租住了大半年,等欢儿可以吃其他东西了,我便决定带她回云中老家去。路上还救了一个快饿死的姑娘,她不嫌弃我是废人,愿意跟着我一同养育欢儿,就这样我们就以一家三口的身份回到老家,置了房子田地。妻子勤劳善良,女儿乖巧伶俐,我过了一段今生最快乐的时光。”

“但好景不长,我跟人做生意被人骗了,不仅赔光了家产,还要抓我去官府。我怕身份败露,便托人带口信给欢儿母女,说我先出门躲一躲,等风声过了就回来。但等我回来,欢儿母女已经被抓走充了官奴,多方打听也没有人知道被送去了哪里。我找遍所有能找的地方,还是没有找到她们。心灰意冷之下,在新禹碰到一个在豫王府做事的老乡,他怜我遭遇,便引荐我去豫王府做事,我拿了徐达的符籍,但造册那人把我名字错写成徐大,我便将错就错叫徐大了。”

疏图也有些唏嘘,原来背后是这样的一段往事,还牵涉徐达的天泰宫逃犯身份,难怪徐达没有说起。

“我在豫王府十多年,虽说做的一直是最低微的事,但也见过听过豫王的一些事情。虽说他的老师都是陛下派来教导监视的,但还是有很多南康人混到了他的身边,一直同他说南康和南康王族之事,偷偷教导他,我曾经在府中看到过几次。我还知道豫王养了好几万人,他应该有很大的野心,只是一直隐藏得很好。”

“后来得知我是承欢的父亲,豫王便找我去,说可以送我们父女团聚,还我自由身。但需要我帮他做一些事情,否则欢儿性命堪忧。豫王告诉我,欢儿如今是太子身边最信任的居偌质子的义妹,因为昭明馆一直很有戒心,多年来他派的人都很难接近太子,但我是承欢父亲,应该很容易接近太子。所以豫王让我先混进宫,恰哈此时太子妃怀孕,我到了太子妃身边服侍,豫王的第一个任务便是要我悄悄除掉太子妃和皇孙,没有说理由,后来的事你们便知道了。这便是我所知道的全部事情了。”

徐达缓缓地说完,便长长出了一口气,似乎心中所有重担全都卸了下来,然后轻松地说道:“如今我也想通了,之前是一己之私做了错事,还连累了你们,我罪无可赦。既是死人,也没什么恐惧的了,你便将我知道的这些告知太子和太子妃,让他们提防豫王。只有一条,我不想让欢儿知道我不是亲生父亲,我怕欢儿看不起我不要我,这比让我死了还难受。”

疏图点点头安慰道:“承欢是个善良的姑娘,无论发生什么,你永远是她的父亲,她永远都会敬你爱你的。”

徐达点点头道:“你便去找太子吧,我也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