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布安特就和沃伦去了金泽镇上的车行。
一进门,布安特就说:“我们需要一辆能长途出行的马车,还要雇佣一位马车夫来扛行李。”
车行的老板立马上前来,搓了搓手:“这位客人,我们家的马车自然是各种样式的都有,随您挑选,十分齐全;不过这马车夫实在是没有办法给到您,这边没有能租借出去的人手,冒昧的问一句,您是想去哪里呢?”
“我们要去北陲镇。”
车行老板扯了扯因身体过胖而紧紧绷在身上的马甲说:“啊,真是非常抱歉。北陲镇路途实在是太过遥远,气候也太过寒冷,我这里的员工没办法、也没有愿意去的。”
布安特没再说什么,让沃伦去挑了一辆喜欢的马车,直接花两枚银币买了下来。
车行老板眉开眼笑地送他们出门,俩人驾着车回到白塔,白熊一手提两个箱子,沃伦也跟着帮忙,很快就将东西都收拾好了。
这次出行不会带白熊,它就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抓了一张白色的手帕挥舞,跟他们告别。
沃伦坐在车头的位置赶车,布安特坐在车厢里看书,车头和车身连接处的帘子被拉起来,这样他们能说话解闷,布安特也能及时注意到外部情况。
今日的天气十分宜人,明媚的阳光洒在身上,车顶都被晒得暖洋洋的。
路上的积雪化了一些,道路变得泥泞,奔跑过时马蹄和车轮飞溅起一串泥水。
沃伦拿着地图比对了下路径,照现在这个速度来看,到达北陲镇还需要三四天。
路途中是十分枯燥的,他们绕着森林外围走,周围都是一成不变的景色:积雪的繁密针叶林,另一侧是积雪白茫茫的一片世界,地面上有的泥土还结了冰。
沃伦呼吸时都能呼出白气来,寒气直往身体里钻,不过他因为狼人的特性,倒也不觉得很冷。
布安特此时缩在车厢里座位的软垫里,腿上还搭了一条沃伦从行李里给他翻出来的厚毯子。冷风一直顺着车厢的开口往里灌,沃伦不顾他的阻拦,执意将身后的门帘拉上了。
越往北走积雪约厚,渐渐地马车在雪地里也越走越慢,车轮陷在雪里,在雪面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天快黑的时候,沃伦就停下了马车,去树林里捡了一些干枯的枝条。
马车停在森林边,布安特下车往少年捡来的柴堆上倒了一瓶助燃剂,施展了一个低级的火系法术点燃了柴堆。
沃伦在附近找到了一截内部被腐朽到中空的树木躯干,拖到火堆旁,两个人一起坐在树干上烤火。
白熊给他们装了很多食物,沃伦拿出一个大油纸包,里面装了好几块牛肉卷饼,还有一小盒酱料。
因为牛奶不方便携带,行李里装了一些奶粉,布安特煮了壶热水冲了两杯牛奶。
一人一杯热牛奶下肚,喝之前又连吃了好几块牛肉饼,沃伦已经饱得翻肚皮了,他伸直两条腿,胳膊向后撑着树干,抬头看着天空。
幽黑的天空上有几片乌云缓缓飘动,今夜的亏凸月高悬在漆黑的幕布之中,周围白色又闪亮的星星也没有被掩盖了光泽,星月交辉。
布安特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去睡觉吧,今天辛苦你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沃伦顺势握住想离开的那只手,夜晚温度又降低了,女巫裸露的双手早已经冻僵了,几乎都要失去了触觉,他就把女巫的另一只手也抓过来,两只手握住布安特的手,给他取暖。
布安特本来想挣扎,沃伦说:“我还不怎么累,你陪我再坐一下吧。”
闻言,布安特就挨着他坐下来,一起抬头看着夜幕:“这次去北陲镇,可能会有点麻烦哦。”
“为什么这么说?”
“北陲镇的城主是艾尔德维尔的王室成员,这你是知道的吧。”
沃伦点点头,目光不知不觉从天空移到了旁边那张仰着头的身影上,看着他清晰的下颌线,鼻梁挺拔,脸颊的轮廓略带一些柔和。黝黑深邃的眼睛向上看着,嘴角带笑,柔美动人。
“那位城主原本是住在艾尔德维尔王城的公主,因为犯了一些事情,按照律法来讲,应该是需要被处死的。可是当时的国王心软了,毕竟公主也是他的女儿,他就将她流放去了白冠山脉脚下的北陲镇,距离魔族和冰原最近的地方,去直面战争和牺牲。”
“嗯,说是流放也不太准确,毕竟流放之人怎么能当上城主呢?可是前国王确实是直接授予了她城主之位,将她外派了出去,使她此生再不得踏上王城的土地。公主等啊等啊,可始终没等到她亲爱的父亲发出召回她的那条敕令,也始终没法与她最爱的王后见上一面。”
“住在北陲镇的日子里,她遇到了一位家族没落的贵族,两人陷入了爱河,于是公主生下了现在的塞西拉城主。可是,在北地住的太久了,她还是想念王城更温暖适宜的气候、美味的佳肴、以及她的父母。”
布安特上扬的嘴角拉平了,眼睛里似乎带着一丝同情的哀伤:“慢慢地,她开始憎恨不让她回家的父亲,对懦弱又冷酷无情的母亲感到愤怒,愤恨于告密的兄长,对困住了自己的这整座城市感到厌弃......于是,这位凯尔温公主为了发泄心中的怒火,一待到她女儿塞西拉小姐成年,便移交了城主的权利,上了战场与魔族对抗,英勇杀敌。”
沃伦卸了力气,身体软软地靠在他身上。
布安特低头看看他,只能看到他头顶的小发旋:“怎么了,是不是困了?”
“......有一点点吧,你讲这件事给我听,是什么意思呢?”
沃伦半阖着眼睛,声音也轻轻的,撅着嘴巴。
“没有什么意思,当作故事听吧。那位凯尔温公主所犯的事情,是她与王后苟合一事被发现了,她爱上了自己的生母,之后她又掐死了想要告密的弟弟。可惜还是漏掉了她的皇兄,让闻讯而来的国王捉奸在床。”
“其实这件事在皇室贵族中看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当时动静闹得太大了,连宫外的普通平民都有所耳闻,实在是难以平息,才对凯尔温公主有了这样的处罚。”
沃伦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诧异道,“她,她和自己的母亲......”
布安特微微一笑:“你想说这是乱.伦对吗?不过在一些种族里反而会特意让有亲缘关系的亲人之间产下子嗣,以保证血脉的纯正,虽然生出畸形儿的概率非常之大。”
布安特站起来,顺势把还握着自己双手的少年也拉起来。
“跟你聊了这么久,月亮都落到树林那一头去了,也该睡觉了吧?”
沃伦只得先钻进车厢里。
布安特又往火堆里加了一些干燥的枯枝,以保证火焰不会熄灭。他绕着马车在周围的雪地里撒了一些驱赶野兽的药粉,施加了一道警戒魔法,也进入了车厢里。
马车里是两排可以面对面坐的长条椅子,有厚厚的坐垫和靠背,足够一个成年人蜷着腿睡,座椅下放了他们携带的几个旅行箱。
沃伦已经盖着一张毯子躺在一侧的座椅上睡着了,压在下面的那只耳朵折着,看起来十分柔软。
森林里寒冷冬日的夜晚没有虫鸣声的烦扰,只有纷纷扬扬的大雪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树林的深处出现了星星点点萤黄色的光芒上下舞动着,没有了人声,反季节的萤火虫在森林里跳起了舞。远远望去,连成了一条点状的丝带,正随着轻柔的风慢慢飘动。
布安特也躺了下来,他曲着两条长腿,一手枕在脑后,看着车顶,听着森林的树洞里猫头鹰的叫声,很快也沉入了梦境之中。
再起床的时候,布安特坐起来揉揉眼睛,很不雅地打了个哈欠,可惜他的外观实在是太过优越,让这个动作也显得赏心悦目。
他转过头看向对面,那里已经空了,连昨晚盖着的毛毯都被收了起来。
布安特推开门,探着睡得头发微微炸起的漂亮头颅出去,看到沃伦用小锅在煮一锅雪水。
沃伦听到动静扭过头,被他的模样逗笑了一声:“洗脸水还要一会儿才能烧好,我先给你梳一下头发吧。”
这些天以来,少年已经很了解布安特的习惯了。
刚起床时是他最迷茫、也最可以任人随意摆布的时候,沃伦微垂着眼,看眼前的人像橱窗里售卖的精致的洋娃娃一般坐着,双眼无神,嘴唇微启,一幅欲语还休的样子。
他轻轻梳理着如墨如丝绸般浓黑茂密的长发,还没抓紧,那些发丝就从手中滑出去了。
沃伦给布安特重新挑了一套衣服伺候他换上,协助他顺利进行了面部清洁。
手里拿着在火上复烤过了的苹果派,布安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虽然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从车厢里坐起来的一瞬转移到了外面,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嘴里还有薄荷的清香,不过闻着甜蜜芳香的气味,他还是先吃了起来,反正肯定是多亏了沃伦的帮忙。
出发前,他们灭掉火堆,用雪掩盖住了来过的踪迹。
车辙一路向北,很快被飘扬的积雪覆盖住。雪也越下越大,刺骨的寒风挟裹着冰粒打在身上,车顶也传来“哒啦哒啦”的声音。
沃伦和马都要看不清眼前的路了,布安特一把掀开帘子:“别走了,先别走了,在这里停下。”
马车停在了厚厚的积雪里,也无法再继续向前了。
沃伦跳下车,安抚地摸摸有些焦躁的棕马的脖子。
布安特也出来了:“麻烦了,看不清前面了。不能再动了,不然容易迷失方向。”
就在这时候,积雪已经高到埋住了旁边山坡下松树的树干,只有披了一层白衣的树冠露在雪面上。
雪渐渐盖过了膝盖,正束手无措之时,前方白茫茫一片飞雪中似乎出现了一个黑点。
沃伦戴上了毛线帽,布安特也拉上了斗篷的兜帽,他说:“小狼,你闻闻来的是谁?真是糟糕,是野狼群还是野熊?”
少年有点黑线:“闻不到,鼻子冻僵了!”
一人一狼(?警惕着变大的黑点,离得近了,看到那身影似乎移动地很快,数量好像很多······
“喂——你们是干什么的——”
远远飘来了什么声音,那身影冲他们挥起手来,来的居然是人,着实让俩人有些惊喜。
“我们是旅行者,要到北陲镇去!”沃伦两只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大声喊道。
布安特也挥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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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