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琅条件按反射地抽回自己的手,站了起来,他张口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叶菀擦了擦眼角的泪,露出一个很牵强的笑容,很有气度地说:“孟小姐,我家孩子顽劣了一些,多谢你这些日子对他的照顾,我很感谢你,只是他出来玩太久了,也该回家了。”
孟扶歌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用柔和的眼神看着谢琅,温柔地问:“小狼,这是真的吗?”
血色顷刻间从谢琅的脸上褪去,他苍白着一张脸,急红了眼,水光盈盈地望着孟扶歌,眼里是无处隐藏的慌忙和卑微的乞求,绯红的唇瓣颤了颤,脆弱地唤了一声:“歌儿......”
没有否认,那就是真的。
孟扶歌感觉血气全部涌上自己的胸口,强烈的愤怒在她的体内乱窜,叫她生出一种将面前之人撕碎了嚼下去的冲动。过往的甜蜜全部化为淬了毒的钢针穿过孟扶歌的心口,那痛连着神经,浸透每一寸的血肉,再强大的人都无法承受。她甚至想问谢琅为什么骗她,更想问谢琅是不是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她的。
但这些问题问出来都没有任何意义了,她只是站在门口,细细打量这个把她骗得团团转的男人。
高挑细长的身材,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一张脸也是不负老天的偏爱,皮肤光滑细腻,墨发柔软蓬松,低着头时能看到睫毛浓密卷翘,颤起来像蝴蝶的翅膀,鼻梁高挺,唇瓣殷红似花瓣,配上那清澈纯良的眼神,当真是有颠倒众生的资本。
可惜呐,小狼他不是刚毕业还欠了一屁股债的大学生,也不是无亲无故的小可怜,他是临城谢家的孩子,有疼爱他的父母,还有过人的家世。
真会演啊,竟然叫她一点都没察觉,甚至再不知不觉对他产生了怜惜,这股怜惜慢慢演变成了喜爱。
可惜演的只是演的,当谎言被揭开,露出真相的那一刻才发现,甜蜜的表象下,其实是满目疮痍,谁知道这里面是否有真心,真心又有几分呢?
“歌儿,我也不想瞒着你的,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更近一点。”谢琅跑上来,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弯着腰看着孟扶歌,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滑落,通红的眼眶里装着被泪水浸润过的瞳孔,比琉璃还要纯粹的眼珠子泛着潋滟的光泽,足以让每一个见到的人为之着迷。
孟扶歌抬起手,微凉的指尖碰了碰他湿润的眼角。
就是这双眼啊,干净漂亮得不像话,太具有欺骗性了。
怪不得大家都说男人一滴泪,演到你心碎呢。
从第一眼见到这双眼睛开始,孟扶歌就喜欢得非要不可,光是想着把玩着这双眼都会高兴。事到如今,她的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厌恶的情绪。
再漂亮的眼睛,它的主人也只是个骗子,不是吗?
她收回自己的手,正视着谢琅,白净的肌肤被玄关处的光照得近乎透明,眉目舒展,绝美的面庞隐约带笑,如画的眼眸散发着一种皎洁幽静的光,语气轻缓地说:“别哭了,你妈妈该心疼了。”
没有生气,也没有质问,反而是在关心他。但这样的关心,更让人心慌。
“歌儿,不要赶我离开!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我全部告诉你,你不要让我走,我要待在你身边!”谢琅低着头,抓着孟扶歌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招呼,好似这样就可以缓解心中的焦虑与无措。
“你该回家了。”孟扶歌一个用力,把自己的手腕解救出来,无情地下达了最后通牒,“一天时间,把你所有的东西从我家搬走。”
谢琅颤抖着身子,对上了孟扶歌的脸。
那一刻,悬在谢琅头上的铡刀终于落下,斩断了谢琅心存的最后一丝侥幸。
她的眼神极冷,像是雪山上化不开的千年寒冰,微微向下的眼尾更是带着令人心惊的冷漠。这种冷漠的底色,是不在意。
谢琅最害怕的就是孟扶歌这样冷漠的眼神,他使了浑身解数才在她的心里占据一席之地,如今前功尽弃了。
孟扶歌走后,谢琅站在原地,像个迷茫的小孩子,四周都是灰蒙蒙的一片,找不到方向。
叶菀低头又擦了擦眼角,用抬起的手指遮掩了那眼中的痛快和笑意。
她说:“乖宝,孟小姐不要你了,但你还有我们。”
......
车水马龙的老城区里,孟锦年窝在小诊所里,自己给自己上药。
他腿上的伤是在逃亡途中被一个警察打中的,伤口没有及时处理,已经开始灌脓了。他现在成了通缉犯,不敢去医院,原来的手机也不敢用,身上仅剩的一点钱财买了一个新手机和电话卡,就用光了,他只能来到这里,自己给自己消毒上药。
等上完药,他用新手机给孟锦繁发的求救消息得到了回复:
【弟弟,你的这个手机号我已经给警方了,准备好逃命吧。】
孟锦年惊得立即坐了起来,把手机用力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而他忍不住破口大骂。
别人说孟锦繁把所有的锅扣在他头上他还不信,无助之下也选择向孟锦繁求助,现在看来真的不能太真了,他被自己的亲姐姐推出来当挡箭牌了!
孟锦年用尽所有恶毒的语言把孟锦繁咒骂了个遍,咬着牙拖着疼痛不已的瘸腿往外走。他现在不能待在这里了,必须得换一个地方,先避避风头。
腿上的疼痛感太难忍受了,孟锦年骂完孟锦繁又骂张禾,骂完张禾又骂其他人,
“不过是一群贱命而已,做了就做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害得老子只能躲躲藏藏,真该早点弄死!”
他走出门口,到了走廊里,咒骂声停了,眯着眼睛看向走廊那头。
老城区的建筑都很有年代感,灯泡坏了很久也没人修,只能通过其他地方透过来的微弱光芒来照亮,几缕夕阳照进狭窄的走廊,空气中漂浮着无处不在的尘埃,走廊的尽头似乎有个人影立在那里。
正当孟锦年在努力辨别那到底是不是人影的时候,对方动了,黑色的一长条,走路悄无声息,垂在身侧的手里,捏着一把泛着冷光的刀,一步一步朝着孟锦年逼近。
察觉危险的孟锦年张嘴呼救,奈何才一张嘴,一阵寒光闪过,就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半小时后。
廖队长用枪指着桑一暄的头,满脸憔悴也挡不住他眼中的狂喜,他看了看桑一暄手上的血迹,好似沙漠里饥渴已久的旅人终于见到了水源,喉咙里止不住地发出大笑:“终于让我抓到你了,变态杀人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