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前，她一脚踏入那个飘渺世界：“是我打扰了你，要说对不起也应该我说。”
“只是烟瘾犯了，抽根烟，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
空气中飘着一点柔柔的薄荷味，有点凉。
沈絮看着柳青芜的眼睛，像是闻到了薄荷。
她歪头看着那人：“只是抽根烟，不是不开心？”
女人唇间溢出几声轻笑：“我有什么好不开心的，看来小沈医生不仅不会说谎，猜人也不太准。”
“是吗？”沈絮镇定自若地点了点头，看向远方。
过了许久，她才悠悠说道：“柳老板，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个真心话呢。”
柳青芜笑意微僵，却在沈絮看来时恢复如常。
“所以我现在可以问吗？”
“当然可以。”
沈絮定定看着面前人，直到风再次把薄荷那一点寒凉送了过来，她才忍不住弯了唇角。
“除了酒吧老板，你是不是还在兼职演员啊柳青芜？”
柳青芜眼神愕然：“这是什么问题？”
沈絮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只是掏了掏衣兜，示意柳青芜伸出手来，在疑惑的目光中，她放了那人一手的糖。
“只剩这么多了。”
柳青芜看着手中五颜六色的糖果，眸中终是泄露了些许诧异：“这是干嘛？”
沈絮拄着栏杆看她，微微挑眉：“不明显吗，医生用来哄小孩儿的。”
柳青芜微微眯眼：“我是小孩儿？”
沈絮忍住笑意，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些够我收买好几个小孩儿呢。”
看着那人顾左右而言其他的样子，柳青芜勾起唇角，耐心问道：“所以?”
“不知道这些加起来，够不够收买一个大人？”
沈絮弯了眉眼，她轻声问道：“我的问题就是，柳青芜，至少在这一秒，你是开心的吗？”
手中糖果沉甸甸的，太多了，以至于那些甜滋滋的味道还没打开，就透过糖纸散了出来，驱散了口中苦涩的烟味。
柳青芜垂眸看着手中各式各样的糖果，轻轻掂了掂，眼眸弯起，笑声低柔。
“我很开心。”
……
灯光晃动，酒吧渐渐嘈杂。
沈絮没有下楼，靠着二楼栏杆，看着一楼的小舞台，台上，女生利落扫弦，荡起轻快音符。
歌声悠扬，沈絮看着女生熟练地弹奏，没忍住跟着鼓起掌。
“想学？”
沈絮偏头看去，柳青芜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
目光又遥遥落到舞台，她语气带着点感慨：“是啊，小时候想学，不过家里不让。”
当时课业繁重，连吃饭的时间都要精确到分钟，沈文君自是不允许她有什么爱好。
柳青芜看着身边人虽然说得轻飘飘，目光却忍不住在吉他上流连，微弯的唇角渐渐抿紧。
舞台上换了首安静缓慢的缓慢的曲子，沈絮盯着吉他手拨弦的动作，情不自禁发起了呆，残存的睡意翻涌，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花，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擦去泪水。
偏偏她忘了自己的皮肤娇气的很，使点力就要红。
于是等柳青芜偏头看，就见那人眼眸湿润，连眼尾都飘着可怜的红色，目不转睛看着舞台上的吉他手，委屈的要命。
心像是瞬间坠入了气泡水，咕噜咕噜冒着酸涩的气泡。
一瞬间，她像是着了魔，突然情不自禁说道：“想学的话，要不要我教你？”
话一说出口，她就看见沈絮惊讶地望向她。
“啊，你会弹吉他？”
虽然说出这些是意料之外，但出奇的，她没有一点悔意。
柳青芜弯起嘴角：“跟我上楼。”
沈絮又回到了她的房间，柳青芜拿出吉他试了试音，抬头道：“要不要点首歌，检验一下我有没有资格当你的老师？”
沈絮看着那人熟练样子，心头也被勾起几分期待：“《雨天》，可以吗？”
“可以。”
指尖轻挑，熟悉的旋律响起，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撒了进来，跟随着音符跳动。
女人嗓音柔和，沈絮不禁跟着音乐微微摇晃着，素来清淡的眼眸也舒适得微微眯着，慵懒惬意。
一曲终了，柳青芜少见地扬了扬下巴，带着点得意的炫耀。
见状，沈絮没忍住勾起唇角，诚心实意地鼓起掌：“厉害柳老师，不仅弹得好，唱得也好听。”
柳青芜笑得开怀：“那我这是应聘成功了？”
“当然，就是不知道这学费怎么算？”
柳青芜撑着下巴，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
沉吟片刻，她狡黠一笑：“下次见面多带点糖吧，水果糖多一点。”
“就这个？”沈絮有些惊讶。
“就这个，收钱就太正式了，我会有压力，何况之前教我的人也没收钱。”
见她坚持，沈絮只得应下，暗暗想着以后要多来几次春野，给柳老板送送“学费”。
“来，你先抱着吉他，试试右手。”
一切进展都很顺利，直到左手开始按和弦。
沈絮看着被勒红的指尖，陷入了沉默。
好疼！！！
如果不是柳青芜在这，她立马就要嚎叫出声。
她心里默默流着泪，明明看柳青芜弹起来那么简单，怎么她弹起来就怎么也弹不响了。
柳青芜看着沈絮冷着脸看着自己指尖，还以为她是受挫了不开心：“你第一天学，不要着急，熟悉之后就会好很多，要不要再试试？”
不要。
沈絮面无表情再次按上了C和弦，内心不停哀嚎好疼好疼好疼，但发出的声音只有磕磕绊绊的53231323……
直到柳青芜看见沈絮手指悄悄蹭着膝盖，她突然想起沈絮那天挡在她身前时，眼角的泪。
她好像意识到沈絮刚刚的沉默是为什么了。
她拦下沈絮的动作，轻声咳了咳掩下笑意：“今天练得差不多了，我先教你识谱吧。”
刚刚冷淡的眼眸瞬间亮起，像是尾巴高高竖起的小猫，即使不笑，开心藏也藏不住。
柳青芜看着那人故作平静地应好，将谱子递了过去，在沈絮看不到的角落，无声笑开。
原来是真的很怕疼啊。
夕阳彻底落下，华灯初上。
沈絮仰头躺在沙发靠枕上，长舒一口气。
“累了？”
“还好。”沈絮看着手边的吉他，虽然被保养得很好，但足以看出有些年头了。
她好奇问道：“当初怎么想起学吉他，感兴趣？”
流动的夜色倏得顿住，柳青芜笑意微僵。
她看着沈絮温和下来的眉眼，好像看见包容沉静的夜晚。
大概是境遇相似，她突然有了几分倾诉欲。
于是她半遮半掩玩笑道：“以前什么特长也不会，被人带去参加派对时被起哄表演时窘迫得不行。后来为了不再被人笑话，回来就抓着当时的酒吧老板学吉他，那阵子她可是要被我烦死了呢。”
话虽说得轻飘飘，可这么多年过去，当时被乔然带去参加派对时的窘迫还历历在目。
其实和乔然第一天谈恋爱起，她就知道那人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她想着只要她多努力一点，即使赶不上，差距也总能缩小一些。
于是她那时什么也不管，只想着赚钱，好像这样就能把她们之间的鸿沟一点点填平。
直到她参加那个派对，她才清楚认识到，她和乔然之间的差距不是钱就能抹平的。
派对上，不同于酒吧的各色鸡尾酒，到处摆着的是她不认识的红酒，洋酒。
她身上穿着从未穿过的昂贵礼裙，动作小心，生怕磕了哪碰了哪。
乔然如鱼得水地穿梭在众人中间，她在后面走得僵硬。
脚下的高跟鞋虽然美丽，但并不合脚，乔然求了她好久，说想让别人看看她漂亮的女朋友，她便穿上了。
不过其实她也没有更多选择，毕竟最后付钱的是乔然，那一身衣服，她一件也买不起。
最后乔然拉着她到了一个客厅沙发坐下，身边都是她的朋友。
年轻人聚在一起总爱玩些游戏，真心话大冒险玩腻了，众人就提议玩些音乐助助兴。
所有人都能弹上一首曲子或者跳一支舞，即使是被姐姐带出来玩的十岁小孩。
只有她，什么也不会。
几人打趣乔然找了个漂亮花瓶，乔然也只是笑着弹了两首曲子，替她解了围。
可她看见了，看见众人起哄时乔然脸上的为难，与看她时眼中闪过的不满。
在家时，父母骂她赔钱货，骂她贱种时她都可以无动于衷，可如今恋人脸上一闪而过的局促……
却让她难堪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