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然常常带她出去玩,有时一个饭局,一次出游,就是她两个月的工资。
那时,乔然自是不会让她花钱的,但她却做不到将一切视作理所应当。
于是,她又回到了一开始的状态。
拼命地打工,兼职,只为能勉强请乔然吃一顿配得上她的饭。
那时她成功在酒吧入了股,除了累一些,一切似乎都在变好。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努力,总能变好的,总能配得上乔然的。
后来她才发现,有时候人一出生,距离就往往是注定的,就算她将心血都熬干,也无法跨越。
最初,只是一点小事。
比如切牛排时的笨拙,那时乔然还会笑着接过她的盘子,帮她切好再递回去。
后来,热恋的潮水褪去,缝隙中丑陋的石头就露了出来。
她没办法在那群富家子弟如鱼得水谈论公司、股票时插上话,她没有拿得出手的特长、学历。
她不会高尔夫,不会品酒。
她很穷。
而贫穷从来不仅仅只代表金钱。
于是,她眼睁睁看着爱人眼眸中的迷恋,喜欢渐渐退潮,一点点变成嫌弃,难堪。
无力回天。
她清楚,她们的感情已经走到尽头了。
但她总是愚蠢地在想,是否还会有转机?
直到在酒吧里,她同样站在吧台,手里正做着的是乔然夸了好多次漂亮的酒。
而这次,没有爱人的夸奖。
她的爱人,正搂着别的女人**,亲吻。
在她工作的酒吧。
痴心妄想的梦终于碎了。
她再次回到了那个黑暗的,无人问津的角落。
自那以后,她越发的讨厌一无是处的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不知道如何能缓解心头浓厚的自厌。
直到有一天,刀刃划过手臂,心头的压抑好像突然有了出口。
于是,一刀又一刀,直到红色在手臂纵横。
鲜血淋漓。
手臂上的温热像是一阵阵潮湿的细雨,柳青芜轻轻抬起手臂。
上面是早已愈合的疤痕,而疤痕上是滚烫的热泪。
沈絮早已泣不成声。
她轻轻圈着细的不堪一折的手腕,低头吻了上去。
一道又一道。
直到吻过所有疤痕,她才抬起头,声音哽咽:“你疼不疼,柳青芜,你疼不疼?”
红唇将泪水碾碎,在胳膊上留下一个个烙印。
像是着了一场火,将那些难看的伤疤都烧了个干净。
柳青芜就那样看着沈絮低头认真吻过,久久不言。
天地恍惚,灯光朦胧。
眼前模糊的世界一点点清晰,仿佛过了好多年,她才再次看清面前执拗温柔的双眸。
她应该说不疼的,毕竟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而且即使说了也没什么用,平白让沈絮为她担心而已。
柳青芜微微抿唇,被人圈着的手渐渐攥紧。
直到沈絮眼角再次落下一滴泪,砸到她的手背,她才从唇间挤出带着点哭腔的一声轻哼:
“疼。”
话音刚落,柳青芜眼神闪躲,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勉强一笑:“不疼,早过去了。”
声音比刚刚大了些,好像这样就能把刚刚的话盖过去。
心中隐约雷声炸响,一瞬间,泪如雨下。
悲伤死死攥取住她的心脏,掐紧着她的喉咙。
沈絮发不出声音,只能时不时发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她的泪,柳青芜的泪,好像都被她一个人哭了出来。
可泪水又怎么可以在另一个人的眼里流出来?
即使她痛彻心扉,一个人的泪怎么能替代另一个人的泪?
明明该哭的人是柳青芜才对。
沈絮胡乱擦了擦满面的泪水,将人一把拉进怀里:“你想哭就哭吧,我在这呢。”
等人彻底陷入怀里,她才敢偏过头,无声落泪。
柳青芜没忍住勾了勾唇。
脸侧的胸腔还因为悲伤在轻轻颤动,满溢的悲伤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圈住。
在这样厚重潮湿的难过中,她竟从心底升起隐秘的欣喜,一点点蔓延。
直到滚烫的泪落在她的眼角,顺着脸颊划过,没入衣领,流到胸腔。
那点温暖彻底点燃整个心脏。
类似小孩想要引起大人注意时,总要做些惊天动地的蠢事。
鸡飞狗跳,风尘仆仆。
当一切尘埃落地时,小孩在大人的心疼的眼神中,骄傲地抬起头:
看,有人爱我。
又往人怀里蹭了蹭,直到柔和茶香将自己包裹住她才安静不动。
她突然从心底涌上一股疲累。
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她第一次敢承认。
逃离那吃人的山沟,熬过爱人的背叛。她一个人走到现在,真的很累很累了。
这么多年,她其实不是不委屈。
只是没人会在她委屈时,来抱抱她。
现在有了。
靠在人的颈窝,她勾起唇,慢慢闭上了眼。
再多爱我一点吧,沈絮。
因为我已经很爱很爱你了。
等沈絮终于平复下来情绪,怀里的人已经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顿时止了动作,整个身子瞬间僵硬。
又等了一会,感觉怀中的人睡熟,她才敢小心翼翼将人放倒。
试图抽出手臂,可刚一动,柳青芜就皱起了眉,又往她怀里钻了钻,攥着她的衣角不放。
心顿时软成一团,她不敢再动。
将人轻轻搂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易碎品,就这样听着呼吸声,她和怀中人一齐睡去。
该死的生物钟准时地叫醒了她,醒的时候,怀里只剩空荡荡的花香。
她迷迷糊糊地看了眼表,一下子弹了起来。
“刚醒就这么有活力?”
听着女人的调侃声,沈絮回头看去。
那人正半靠在桌边,笑意盈盈看她:“洗漱完过来吃饭,放心,来得及。”
回了自己家,刚进卫生间,沈絮就被镜子里的人吓了一跳。
家里闹鬼了!
看着被哭的不成样子的妆,沈絮欲哭无泪。
还不如闹鬼呢……
她就是顶着这样一副“尊容”亲柳青芜的吗?
贼老天断她姻缘!
这还怎么追人?!
沈絮阴郁,沈絮绝望,沈絮阴暗爬行,沈絮重整旗鼓。
她细致地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上新买的绿色长裙,还画了个淡妆,如果不是要吃饭沈絮甚至想把口红也涂上。
等她灰溜溜回到柳青芜家时,已经再次是个精致的都市丽人。
穿着睡衣的柳青芜还在摆餐具,转头就见沈絮盛装出席她的早餐,她动作一顿。
她是不是也该进卧室换个衣服?
沈絮优雅坐下,优雅地拿起筷子,优雅地吃了一根油条。
柳青芜的目光逐渐迟疑。
余光瞥到那人移不开的视线,沈絮暗暗给自己的追求进度往上狠狠拉了拉。
她更加谨慎,前半生的餐桌礼仪都被她尽数用在面前的油条。
直到她听见女人犹豫的声音响起:“你今天……不舒服吗?
吧嗒——
油条掉进碗底,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沈絮仿佛听见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哦,原来是她可笑的自尊啊。
哈哈。
看着整个人都失去颜色的沈絮,柳青芜不由失笑:“所以你今天怎么了?”
刚刚端正的人瞬间泄了气,满脸怨念地戳着碗里油条:“我昨天妆都哭花了,你怎么不提醒我。好难看。”
明明在抱怨,可声音却软软的像在撒娇。
柳青芜没忍住笑出声:“就为这个?”
伸手摸了摸头,她笑着眨眨眼:“不难看,很可爱。”
脑袋一歪,躲过,她轻哼一声:“你就哄我吧。”
啊,小猫伸出肉垫垫打人了。
可爱,想咬。
柳青芜微微挑眉,眼底荡开一圈又一圈笑意。
趁着那人低头,她拉过她的手,在那人白皙小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看着清晰的牙印,她满意地弯起眉眼:“没哄你。”
感受到胳膊上轻微的刺痛,沈絮瞪大了眼。
她迅速抽回了手,羞愤道:“没哄就没哄,你干嘛呀。”
脖子上的大火一路烧到耳尖,脸颊,她一下子都不知道先捂哪里。
最终还是老实地双手扶住脖颈,低头不语。
女人的轻笑声太过明显,甚至愈演愈烈,沈絮软绵绵瞪了她一眼。
随后丢下一句“我去上班了”,转身就要跑。
“沈絮。”
落跑的人因这一声轻易止了脚步,她转过头,语气冷淡:“干嘛?”
“你今天很漂亮。”
阳光顺着窗子钻进来,落在女人的肩上,睫毛上,眼睛里。
浅棕色的眼眸一弯,细碎的光碎在眼眸,温柔明亮。
刻意摆出的冷脸再也维持不住,她垂下眼眸,浅浅一笑:“你也是,应该说,你每天都很漂亮。”
门外的沈絮蹲在墙角,手背贴在发烫的脸颊。
不停深呼吸,总算平复了有些剧烈的心跳。
抬起小臂,看着上面的牙印,她没忍住摸了摸,嘴角勾起一抹笑。
早上,沈絮神清气爽地到了医院。
中午,沈絮死气沉沉到了食堂。
程曼诗坐到她对面,有气无力打了个招呼,她点了个头算作回应。
“昨晚好不容易把你灌醉,进展如何?”
“嗯,我打算正式表白了。”
“啥?”
程曼诗瞬间来了精神:“你想要怎么表白,不对啊,之前你不总说再等等吗,怎么突然决定要表白了?”
动作一顿,柳青芜昨天带着哭腔的声音划过脑海。
明明都那么委屈了,还要装作没事的样子。
她不想再看她那样了。
她想在柳青芜受委屈的时候抱抱她,告诉她哭也没关系。
她想撑着她,让她肆无忌惮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想陪她笑,陪她哭,陪她痛。
她想爱她,一秒也等不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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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