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渐止，沈絮继续说：“你疼得狠了，也只是皱皱眉，甚至疼得冒冷汗，还要分出心思安抚我那点小得不能再小的情绪。但是疼痛会公平对待每一个人，对吗？”
温和的声音像是山间清泉，盛着飘落的花瓣，叶子，盛着涟漪的月色，潺潺流过无人经过的荒芜。
身侧的手渐渐攥紧，那清澈眼眸中映着的月光晃得柳青芜睁不开眼，她第一次率先坚持不住错开了对视。
眼前的场景实在太过美好，像是水中月，像是镜中花，她不敢再看。
等沈絮真正知道了她是个什么样的烂人，就不会这么说了吧。
片刻后，温婉的面具重新带好，她歪头一笑，伸出了手：“那就请多关照了，我的好邻居。”
两只修长白皙的手顺利交握，二人影子慢慢交叠。
至少此刻，她有了一个还不错的朋友。
对，她至少拥有这一刻。
程曼诗为了方便直接将三人拉了个小群，第一时间改名为“美女房东俏房客”。
她发消息询问柳青芜搬家时间，并积极表示可以帮忙。
当沈絮拿出手机看着那个群名，眉头狠狠皱起，只来得及表示也可以帮忙便又被叫走了。
又一个周末，沈絮放下最后一个箱子，长舒一口气靠坐在沙发上，而程曼诗早已瘫倒，没了人形。
柳青芜也难得脸色通红，双手合十诚恳道：“实在是太感谢你们了，一会我请客，等我到时收拾完请你们来暖房，记得来。”
二人已经无力回答，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又瘫了半天，程曼诗在饥饿和懒惰中做着世界上最艰难的抉择，沉思许久，她终于做出了最完美的决定：“要不我们点外卖吧。”
靠在沙发上的沈絮侧目，她第一次觉得程曼诗说了句人话。
看着堆满箱子的杂乱房间，沈絮撑着膝盖站起了身：“走吧，去我那吃。”
推门而入，程曼诗毫不见外地瘫在沙发上，柳青芜穿上沈絮拿的拖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房间。
与想象中的冷淡风不同，房间出乎意料的温馨，四周挂着童趣可爱的装饰，客厅是奶白软糯的沙发，地垫是熟悉的羊村大合照。
不过房间还是意料之中得整洁，鞋子被分好类摆到柜子，靠垫也被一个个等距摆好。
柳青芜收回视线，调侃道：“挺有童心。”
沈絮冷嗖嗖瞥了柳青芜一眼，没说话。
程曼诗笑着接话：“是啊，要是让她带的实习生看到这副场景，她老古板的形象就要彻底崩坏了。”
“老古板？”柳青芜别有兴味地咀嚼着第一次听到的外号，“为什么叫这个？”
“因为她很凶喽，那帮小孩一见她就跟耗子见了猫，生怕她一时兴起抽查问题。”
“很凶吗？”柳青芜视线转回沈絮，脑海里莫名回想起那人眼圈红红的可怜模样。
眼眸笑意渐深，她状若认真地打量着面前人越来越冷的脸色：“我倒觉得小沈医生挺可爱的呢。”
“噗，”程曼诗笑了半天才艰难开口：“听到这个词和她联系在一起怎么这么好笑啊哈哈哈哈。”
沈絮冷冷勾了勾唇，顺手拿起抱枕砸在程曼诗身上，不再理会这一唱一和的二人。
柳青芜看向厨房：“要不别点外卖了，厨房有菜吗，我给你们简单做一点？”
沈絮抿了抿唇，摇了摇头。
“这样吗。”柳青芜掏出了手机晃了晃，“那你们吃外卖还是我买点菜送过来现做？”
“这样青芜姐会不会太累？”
“不累的，刚刚大部分东西都是你们搬的，我基本歇过来了。”
闻言，程曼诗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那就麻烦青芜姐了呜呜，我俩都不会做饭，好久没吃顿人饭了。”
柳青芜表情愕然：“那你们就一直吃外卖吗？”
“还有食堂。”程曼诗生无可恋。
柳青芜瞥了神色同样无奈的沈絮，哭笑不得，简单商量好菜色便下了单。
一桌菜基本被二人飞速一扫而空，二人将程曼诗送走，继续收拾残局。
柳青芜提议道：“要不时间对得上的时候和我一起吃吧，多做一份也不麻烦。”
好有诱惑力的提议，柳青芜的手艺莫名很合她的口味，她刚刚差点就不顾形象和程曼诗抢起来了。
沈絮看着身侧人细瘦的腕骨，想起那份告急的报告单，心底的人性控制着她艰难地摇了摇头：“还是不了，太麻烦你了，而且我经常就在医院直接吃了，比较方便。”
“那好吧。”
医院食堂，沈絮二人面无表情咀嚼着面前食物，味如嚼蜡。
程曼诗叹了口气，拿筷子戳了戳蔫巴的青菜：“昨天刚吃完青芜姐做的，今天再吃食堂简直就是酷刑。”
沈絮眼神空洞：“那也没办法，总不能一直蹭饭吧。”
“倒也是，”程曼诗打起了几分精神，英勇就义一半猛吃了一大口，声音含糊：“还是多吃点吧，最近因为胃出血进急诊的人可不少。”
沈絮闻言，夹菜的动作一顿，马上又恢复如常。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忽然，电话铃声响起，沈絮连忙接起，表情越来越凝重。
挂了电话，沈絮只来得及交代一句去向便匆匆向急诊室赶去，程曼诗了然地冲她摆了摆手。
赶到急诊室时，病床上的人双眸紧闭，管床医生正在进行心肺复苏，沈絮神色严肃走到他身边：“换我，准备除颤。”
将近20分钟的按压，几人不停接力，心电监护仪的直线才重新有了变化。
沈絮骤然松了口气，发颤的手接过纸巾擦了擦汗：“什么情况？”
“病人叫王果，一开始因胸闷，呼吸不畅送来急诊，怀疑是心脏问题，刚要去检查心脏突然骤停，这是检查报告，你看看。”
沈絮接过纸张，眉头越皱越紧：“一会再去做个胸部X光和冠脉CTA。”
“好，我去通知家属。”
沈絮刚走出门，就被妇人拽住胳膊：“医生，医生你一定要救救小果，她还那么年轻，我没有她活不下去的！求求你，求求你……”
扶住女人发软的身体，沈絮温声安抚：“您放心，她现在情况暂时平稳了，我们一定尽力。”
王果妈妈抹了抹泪，像是想起什么，拉着沈絮到一边悄悄给她塞了个红包：“医生麻烦你了，您多费心。”
沈絮皱起眉，将红包塞了回去，二人拉扯几次，直到她严词拒绝王果妈妈才歇了心思。
“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心尽力救助每一个病人，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妇人擦干泪，挤出一个笑：“对不起啊，沈医生，我就是太着急了，她还那么年轻……”
“我知道的，没关系的。”沈絮拍拍她的肩。
病房里，一旁医生道：“基本确认是冠心病了。”
仔细看着报告，沈絮回道：“还是要做个冠脉照影。”
“不用了吧，有既往病史，而且家属那边万一又闹。”
“以防万一。”沈絮收起报告，“我去和家属谈谈。”
认真解释利弊，家属很快同意做检查。
事情堆在一起，沈絮还没来得及喘匀了气就又被叫走。
下了班，再也顾不得干净不干净，沈絮卸了力气，靠在电梯侧壁，身侧垂着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叮——
电梯开了门，右手揉了揉因为饥饿而钝痛的胃，沈絮长叹一口气。
好饿，好累，好疼！
她有点想哭。
沈絮瘪了瘪嘴。
电梯响了。
她刚走出去，迎面便碰上了出来丢垃圾的人。
柳青芜一抬头，就看见面前捂着胃，要哭不哭的人。
她怔愣一瞬，眼眸立即软下来：“没吃晚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