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目光微闪，很快笑着说：“路哥最近有点忙，这不，把我留给姐听候差遣了，姐只要一发话，我保证随叫随到。”
岳千吟定定地看了他两眼，然后慢慢笑道：“那我可不客气了。”
小川干巴巴地笑：“千万别跟我客气。”
出了门，董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总感觉千吟姐刚才的表情和语气都怪怪的，有点瘆人。路哥也是，以前恨不得什么事都亲力亲为，现在嘛，连面都不露了。
这俩不会是吵架了吧？他夹在中间传话会不会倒霉？
想到这里，敲门的手都沉重了许多。
“进。”
小川推门而入，办公桌前的路尧还是几分钟前他离开时的样子，目不转睛地对着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
见他进来，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到他脸上：“日程表送过去了？”
小川点头：“嗯。”
“她，”路尧顿了一下，“——算了，机票买好了吗？”
小川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连忙回答：“买好了。”
“不过……”看着安坐在桌前的路尧，小川憋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憋住，“剧组下周就要试妆了，你真不跟千吟姐一起去吗？”
“我总不可能永远都跟着她。”路尧声音平静，目光掠过他的脸移向窗外，然后停住。
小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窗外什么也没有，非要说的话只有高高低低的写字楼和一望无际的青蓝天空。
他还以为窗外有什么东西呢。小川收回目光，继续问道：“晓雯之前没有跟过这种试妆，你不去没问题吗？”
路尧转头来看他：“你操心的还挺多。”
小川嘿嘿一笑：“我这不是关心千吟姐嘛。”
路尧笑了笑：“今天的工作都干完了还学有余力是吧？”
小川于是麻溜地走了。
就跟小川说了几句话的功夫，面前屏幕上《破晓》的网评又多了好些。
路尧握着鼠标，饶有兴致地往下翻。
【不愧是东辰给自家小少爷量身定制的电影，把谢栋拍得帅出了新高度，本颜狗垂直入坑，磕斜月磕了个天昏地暗。】
【岳千吟的演技意外地还不错，小殊虽然戏份不多，但每一次出现都很有存在感，动作和表情都很自然，情绪也很有张力。】
【何止不错，我能说我人都哭傻了吗，尤其是结尾她以为老钟死了那段，太有感染力了。】
【难得有个不是披着刑侦的皮来谈恋爱的片子，男主破案的剧情很带感，女主作为推动情节的存在每次都出现得恰到好处。总的来说剧情节奏紧凑，演员整体演技在线，特效也很给力，晚上准备二刷。】
【没有人说岳千吟很适合演这种高智感角色吗？她把小殊的礼貌和疏离拿捏得刚刚好，透着股知识分子特有的清高自持的劲儿，让人忍不住想看看这张总是客套微笑的脸上会不会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路尧滚动鼠标的动作顿了一下。
或许那张脸上现在就是不一样的表情。
虽然大概率是在似笑非笑地盘算日后怎么在他面前阴阳怪气。
他不自觉地笑了笑，看向旁边的日程表，他的机票买在下周一，第二天就是她去剧组试妆的日子。
试妆间被几排LED灯照得亮如白昼，空气里弥漫着化妆品的甜腻味。
岳千吟今天试的是女主陈悠的前期造型——一个失去了父母、寄住在姨妈家的高中女孩。
造型指导苟忠兴致很高，一边整理衣领一边絮叨：“高中生嘛，青春感要有，穿白衬衫最合适了。这个暖白色素净，也衬你肤色，再扎个干干净净的高马尾，配个简单的粉色发夹。瞧，多有白月光那味儿。”
“学生是该素净一点，”化妆师跟着点头，用小棉签渲染刚刚涂上去的唇釉，“妆面也不复杂，你底子好，就打了个底，再涂个自然点的唇釉就很漂亮了。”
岳千吟看着镜子里的人：整洁的短袖衬衫，素净的脸，搭配利落的高马尾和俏皮的蝴蝶结发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高中女生。
但陈悠不是普通的高中女生。
她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帮忙做家务，会戴蝴蝶结发夹吗？
不过也不是绝对不能戴，爱美是每个女孩子的天性，把这枚发卡当成她人生里仅存的一抹亮色也行。岳千吟决定尊重一下资深造型师的审美。
她仔细看着镜子，除了发夹，总觉得还有哪里怪怪的，是哪里呢？
周围的人一边拍照记录妆面，一边等她的反应。
岳千吟的眼睛下意识地往旁边扫，却只扫到了正在待命的小川和晓雯。
——路尧并不在这里。
以前这种时候，她只需要从镜子上移开目光，转头看他一眼。那个男人并不是总盯着她，但总能精准地接收到她的目光，然后从手头各种各样的事情里抽离出来，专注地打量她几秒，再冷静地给出指令。
他说的话总是有道理，即便是各种专业人士，也会被他的建议折服。
如果他在的话，会怎么说呢？
岳千吟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
上次跟他说话，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上一次他们是说什么来着？哦对，是她问体能训练的事，统共也没说几句，他扔下一句“没事那我先挂了”就跑了。
这次算是有事吗？她垂眼看着漆黑的屏幕，甚至能想象出他在电话那头的声音，那种几乎永远冷静、永远理智的声音。
其实她也不是什么事都需要依靠他。
毕竟，他也不会永远都站在她的旁边。
岳千吟捏紧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镜子——干净的衬衫，干净的脸，干净的头发，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呢？
对了！就是太干净了！
陈悠会穿白衬衫，但她的白衬衫不会这么干净整洁，因为姨妈家并不富裕，还养了两个孩子，衣服必定没有时间仔细清洗，更别说熨烫；那张脸看起来也太干净了，干净得看不出生活的苦难。
她启唇，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试妆间里异常清晰：“换一件衬衫吧。”
苟忠一愣：“这件很有学生气……”
“我觉得这件看起来有点太新了。”岳千吟道，自己起身走到衣架旁，在一排五颜六色的衣服里，翻出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长袖衬衫——那是道具组为了体现她的艰苦生活准备的“姨妈家旧衣”之一，她摸了摸袖口，确实有细微的起球。
“苟老师，换成这件如何？”她把衣服放到身前比给他看，“这件旧一点，袖子卷一卷，照样能露出手腕上的骨头。”
“倒是也行。”苟忠道。
岳千吟把衣服换了，又坐回镜子前，叫停了化妆师继续渲染唇釉的动作：“我想让她看起来再憔悴一点。”
她对着镜子，让眉毛微微耷拉下来，眼睛也把焦距拉虚：“她很累，因为要上课，要写作业，还要做饭洗碗拖地，担心自己的未来。”
“这里我想再淡一点。”她指了指嘴唇。
“因为营养没跟上，所以没什么血色。”她解释道，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
苟忠盯着镜子里的她，沉默了几秒，转头对化妆师说：“照她说的来。”
他伸手拔掉了她后脑勺的皮筋，三两下把头发重新扎了个低马尾，额前自然留出几缕长度不够的碎发，软塌塌地搭在眉骨上。
“这样看着就没那么精神了。”他对着镜子说。
岳千吟乖乖点头：“是呢。”
化妆师找了盒带点灰调的粉饼在她脸上压了压，让她看起来没有那么肤色匀净，光彩照人。接着，她又用化妆棉擦掉她唇上的唇釉，重新选了支颜色更浅、质地更哑光的口红涂上。
她凝视着岳千吟的脸：“要不要加个黑眼圈？”
苟忠思考了两秒：“不加了吧，小孩子睡得快，也恢复得快。”
化妆师点头：“我也觉得，加了不好看，——这样就好了，你们看看。”
“不错，这下感觉就更对味了，还是千吟心细。”苟忠端详着她的脸，满意道。
岳千吟唇角微翘：“有苟老师发话我就放心了，刚刚还一直心虚呢。”
苟忠笑，作势虎起脸：“少来这套啊。”
岳千吟也笑：“我可是真心的。”
“好了好了两个人都别贫了，”守在旁边的摄影师凑过来，悄咪咪地把苟忠挤开，“快先让我拍几张。”
“第一个妆面定下来了。”小川在电话里小声道。
“这么快？”路尧有点惊讶，距离小川发消息汇报说她好像对造型不太满意，也就过去了十来分钟而已。
“千吟姐很快就提出了改妆建议，苟老师立马就同意了，改出来的效果也很不错。”小川顿了一下，恍然大悟般问道，“哥要看看照片吗？”
“可好看了。”他又补了一句。
就凭岳千吟那张脸，想不好看其实也挺难。路尧唇角微勾：“等你有空再发吧，先回去继续守着，有什么事及时跟我说。”
“好嘞，”小川干劲十足，“我会好好守着千吟姐不让她受欺负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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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不普通的高中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