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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未遮山

苍茫雪原中,寥寥人影存。

赵仪安与老徐一行人就这么顶风行进着,直捣敌军腹地。

德昭三十一年,立春前。

北县再度内乱,北域部携兵直下,踏入赵国领土。

北部军按兵不动,京中更无波澜。

两万对两千,齐伯与北县人苦苦支撑。

德昭三十一年,立春后。

北县之事被人捅穿直抵京中,京中上下一片哗然。

面对朝中众人指责,朝堂上赵徽直言此乃一步险棋。

北部军未收指令依然不发。

德昭三十一年,春起。

北域部爆发内乱,粮草尽数全焚。

赵氏小分队四散游走,一边放火一边散布流言。

将北域残存已久的遮羞布彻底掀开。

消息不胫而走,身在北县的精英队大怒,丢弃北县直奔老家。

齐伯又怎会放弃这个机会,领着五百人直追上去。

在北域部搅了几日的赵仪安一行人见好就收,好死不死正正巧与回程这精英队对上。

新仇旧恨时,一触即发。

德昭三十一年,腊月二十三。

边境之战在赵国爆发,赵仪安带领着三百人硬是生生拦下北域一族兵马,死死不肯让他们回去。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我赵国当做什么了?你家后花园吗。”风霜漫天也挡不住赵仪安沙哑的嗓门,她高坐在马上手握一柄长刀,昂首的遥望着不远处的人马。

“你,你便是那赵国公主?”粗粝的声音穿风而入。

长刀反手搁于身前,赵仪安探手抓过老徐手中弓箭,抬手搭箭直直射出。

寒霜破,腾云散。

“尔等踏我境,欺我民,与贼谋,窃我国,天理难容。”

“我赵仪安,乃奉天命,将其贼与党羽。”

“诛,杀。”

一箭正中那飘扬旗帜上。

赵仪安紧盯那处,泛白崩裂的唇一裂。

“冲!”

“小小娃儿,休得猖狂。”

“破阵。”

德昭三十一年,腊月二十四。

八百散兵对阵一万五精英。

赵国险胜,八百兵仅存一百余号人,而北域部仅存两千人。

漫天白皆染就红霜,她强撑在马上望着边境那道渺渺血线,嗓子已然发不出任何声响,马蹄踩着吱呀作响的血,赵仪安一步步向前。

她对着面前伤亡不轻的众人笑道:“回家。”这笑却比哭还难看。

马儿快跑,可马身上溅的又是谁的皮与血?

至此一战,石将军剩存的部下仅余不到一千人。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抬眸望去,好好的北县如今却一片疮痍,赵仪安捂住胸,身子一歪不堪从马上坠落,临昏厥过去时,声音刺耳又厚重。

“赵氏。做人不当人,欺万万乡民,必遭天谴。”

“赵仪安,要反了赵家。”

北县的流言瞬间飞满整片土地,饶是囚困于高墙中的人也如亲耳听闻般,私下里细嚼着这话来头,有心人一边嚼着一边仰天,只轻言。

这天,似乎有些不对头了。

对头不对头的,远隔千里的赵仪安却不知晓,此时她正一边养伤一边部署接下来的打算。

“混球赵徽阴姑奶奶,这笔账我跟他没完。哎呦呦,姐姐哎轻点轻点,我这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别再折到您老人家手里。”赵仪安这头气的一掌拍在桌上,嘴上骂骂咧咧个没完,那头楚玉虹下手的动作不由一快,将白布连同着她的皮肉一块扯下。

“我瞧您这精神头挺好,想来是又有精神了,也必不会再怕痛了。”话虽如此,楚玉虹仍是放慢了手,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将那粘连的皮剪开。

赵仪安别过头去不愿看。

“没法子啊,我不清醒点大家就都垮了。我与老徐再北域部找了一圈也没寻到施鹤,如今施鹤不知被藏到哪儿去了,老徐与齐伯又齐刷刷躺在床上,这都第三日了吧,两人都未曾醒。要是因我害得将军部下全折,我真的,死都无脸见他。”一声长叹自赵仪安唇边响起。

忽的感觉那人手上动作一停,她转过头瞧着低垂下头的楚玉虹,笑道:“不过也有好事啦,你是没瞧我那威风样,那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而且这下也算是重创了北域部,叫他们在不敢与赵徽图谋,再者说,眼下他们部中流言四起,我打眼瞧着也不甚安宁的样子,你在且忍耐些,待我功成之日定助你重返家乡。”

自远端传来酥麻一痛,目光一低,赵仪安窥见自己皮肉上泛着的一丝水光,她龇牙咧嘴的抬起手臂,两指向外一扯掐着她的脸,“哎呀,别丧着脸啦,来来笑一笑。”

“啪”

楚玉虹一掌拍在她手背上,她哑着嗓说道:“殿下还嫌伤的不够多是吧,再不老实一点等下伤口就又要崩开了,这寒冬腊月的伤又不好长。”

“没事,现下已经开春了,再冷也冷不到哪儿去了,天会一点点暖起来的。”手臂被楚玉虹裹得严严实实的,赵仪安试着转了转,骨肉连接处依旧一股钻心的疼,她面上装作无所谓的模样,一手却牢牢攥紧。

“你在这儿待着,我下去一趟。”赵仪安低低嘶了一声,从桌边站起身来至床边,她缓慢地抬手摁开机关,一条狭长的地道顿时显在瞳孔中,她对着沿桌边而坐的楚玉虹点了点头,抬腿沿着这道慢慢走下去。

这次,不管他说与不说,她都不会再心慈手软了。

幽幽烛下,唯一对眸闪烁其光。

地牢门大开着,铁链垂在半空。

人已消失不见。

谢慈。

赵仪安走了进去,捏紧掉落在地上的木牌。

阳都郡。

这三字被她牢牢印在手中。

“玉虹,你之前可在老贺身上留有记号吗。”大步蹿上台阶,赵仪安喘着粗气急切问道。

见她这般急切,楚玉虹急忙从凳上起身,“有,出了何事?”

“从此刻起,你暂代北县县令,我暂时卧床养病,若有人不服你皆可处置。”赵仪安抓过一侧挂着的大袄就往身上套,她动作急,手硬挺挺的不听使唤,套了半天才勉强穿上。

“谢慈呢?”瞧着她那不听话的指,楚玉虹赶忙走过去与她一并扣紧。

系扣的手一顿,赵仪安低声应道:“谢慈受累病倒了,这几日就多麻烦你了。”

用那半好的胳膊取下悬于高墙的长剑插入腰际一侧,她接过楚玉虹递过的高帽,将它牢牢戴在头上。

“这是我惯用的帕子,上面沁得味与老贺相同,你让马闻闻或许能寻得到。”楚玉虹掏出怀中一方紫帕交于赵仪安手中,“你安心去,有我在,定不负君意。”

翻身入马上,单臂拽缰绳,赵仪安呵道。

“驾。”

能让谢慈这般做的,只有他那个所谓的师父。

施鹤。

这混蛋玩意,怎的也不跟她说声,他难道不知多一个人就多一重保障吗,自己一个人去又能做些什么。那老贺也真不是个东西,旧情也是不念了,就这么一条道走到黑了,真真是白瞎了将军的栽培。

越想越急,越想越乱,赵仪安气的将谢慈与老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就这还不解气,又夹枪带棍的连带着施鹤也骂了起来。

能啊你,你不是挺能的吗,怎么现在落在别人手上连个屁都放不出,还得姑奶奶千里迢迢去救,真是有什么样的徒弟就有什么样的师父,一路蠢蛋。

气急怒极,仍得收拾烂摊子,一团紫帕被她紧紧握在手中。

“白银啊,你这次再帮帮我的忙,等这次完了我给你也封个官当当。”

“他们应该是昨夜走的,我说怎么昨儿个不见谢慈身影,我还只当他忙呢,合着是忙,忙到这儿了。”烈风生生刮着眼眶,刺的赵仪安双眼泛红。

一路向南,越是凑近越能听得山谷里回荡咚咚响。

马儿渐渐放慢。

赵仪安凝住眸,从马上跳下,牵着马缓缓走到那背山石后。

自上而下望,黑乎乎一片,她拍了拍马头,自言自语起来。

“你真确定是这儿啊。”

马头上下一晃。

她重藏在石后,深吸一口气,再次向下窥去。

一小队官兵正来回巡视。

怎么办,这矿山把守甚严,她独身一人下去说不定就是一个死,但若不去...

赵仪安思来想去,一咬牙一跺脚,掂着把剑就直冲而下。

谢慈这家伙,这辈子都得给她好好卖命!不然就愧对于她的心。

果不其然,刚跑至半坡上,赵仪安就被人生生拦下。

“此乃皇家重地,禁止生人踏入,你又是何人,还不速速退下。”

话不投机半句多,赵仪安压根不想跟他废话那么多,抬手长鞘落,银光入瞳中。

“识相的话,快滚。”

“哪儿来的乡野小民,竟敢这般猖狂。”

“你姑奶奶。”

长剑下劈,直砍得那胸膛冒出浓浓热血。

“把人给我交出来。”

赤喇喇的剑锋蹭着泥泞的地,赵仪安抬手抹了一把脸,继续向前跑去。

不是她不想隐匿些,实在是这些人太欺人太甚,既然早与赵徽他们不死不休,更何况眼下正处在敌人的地盘上,难不成她还要继续装孙子吗?她做不到。

要打,就打那个领头人。

赵仪安轻笑一声,长鞭甩出,正捆住因嘈杂声响而自屋中踏出的那人脚上。

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