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女冠挽山河 > 第39章 第 39 章

第39章 第 39 章

宋云归的目光再次投向关外那片荒原,天地不过以一线相接,而人尚不及这一线,何其渺小。

贺将军问她该当如何,她不知。

“眼下,楼烦关能做什么,将军该比我更清楚。”

“女冠说的是。”贺铸闻言,先是一怔,而后眼底那一点动摇迅速变得坚硬,“楼烦关自当加强警惕,不求代价,只求等到最后一刻。”

宋云归点点头,还待说什么。

“女冠放心去罢。"贺铸打断她,所言掷地有声,“边关之事,自有末将与关内将士一力承担。人在,关在。”

宋云归便不再多言,深深一礼,转身下楼。

关楼下,大门前,内应已被一队兵士押在她的马前。

其中他们的领头什长上前,向宋云归抱拳:“女冠,按先前约定,由卑职带人,押送此犯随您返回阳方口,与鹰大人交接。”

宋云归点了点头:“有劳了。”随即翻身上马,“走罢。”

门面上的青铜虎首再次在余光中划过,沉重的关门在身后慢慢合拢。

踏出几步,宋云归收紧缰绳,勒马回望,将军依旧立于关楼之上。

昔日李月在也是这样站在城墙上。

宋云归心中一悸,不再停留,一夹马腹,回身驰入驿道。

一路北风呼啸,尚不及她心绪杂乱。楼烦关的危局、洛阳的战事在她心中反复交织。直至暮色四合,阳方口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天地间的一线之上。

宋云归强打精神,一行人径直奔进城中。这一回,守城的人已不会再拦她了。

到了戍所,只见老鹰已在阶前,只神色不似平常沉稳,却含着几分虑色。

见宋云归下马,他忙靠近了来。

宋云归正收拢缰绳,轻抚马的颈侧。这近半年的波折,竟也令她御马娴熟,只是听见老鹰的话,她原本畅意的心转而一紧。

“今日,您刚出城去,阿巴尕便试图刺杀卢袭明,好在卢尚有能力自保,僵持之间,阿巴尕被我们的人当场擒住。”老鹰低声道,“如今已将其单独关押,只是怕……”

“纳兰在大燕,不止表面这一点人手,你所虑确实。”宋云归此时已明白老鹰的意思,轻轻叹气,“只是,既我们人手不足,便也没有其他办法。”

将缰绳交予照料马匹的士兵后,宋云归抬起头,目光落在虚处:“眼下也只能尽快到洛阳去,助公主解眼下危局。我会把卢女郎也一起带走。”

老鹰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女冠,只您二人,风险太大。纳兰暗中既还有人,只怕他沿途设伏。不若卑职带队,护送女冠前往洛阳?”

宋云归知他说的有理,只是眼下人手实为不足。

“鹰大人,阳方口还需您坐镇稳住局面,我不可再为您增添负担。”

老鹰本还欲劝,忽见宋云归背后自楼烦关随她而来的队伍,顿了顿,便道:“不若让这队弟兄随女冠去洛阳。他们在边关历练久了,知晓底细,正适宜去洛阳。”

宋云归目光微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略一思忖,便道:“此议确实更妥。只是此去洛阳,恐有险阻,非其原定职责,还需他们愿意才是。”

老鹰闻言笑道:“边军将士,忠勇为先。护卫女冠与重要人证前往洛阳,乃是为国效力、支援前方之大义,他们岂有不愿之理?”

而身后那队伍的什长早已将老鹰与宋云归的对话听在耳中,此刻也上前一步朗声道:“女冠为解北地与洛阳危局,不避艰险,卑职等早就敬佩不已,自然愿往!”

老鹰见状,心中更安,对那领头郑重道:“好!尔等既自愿前往,便需谨记:沿途务必机警,遇事当断则断,一切以护卫女冠、送达人证为要!抵达洛阳后,便听凭公主殿下调遣!”

士兵们齐声应诺。

见此,宋云归心中感念,向众人微微欠身:“有劳诸位。时间紧迫,我们需即刻动身。”

老鹰随即命手下备好行囊,将卢袭明接出,并内应一同送上马车着人看守。

安排既毕,一行人拿到行囊,略作修整,便不再耽搁,再次踏上驿道,向洛阳,向天边暮色沉沉处行去。

或许是心中有意,宋云归骑马正行在马车旁侧,而车内人也似有所觉,撩开车帘。

满面冷色。

见此,宋云归便知道,卢袭明已猜到,卢家在洛阳并未归顺于朝廷,传言手信,都不过是她与公主所放的迷雾。

是了,若洛阳事成,公主早便拨军回楼烦关,如何还需千里迢迢地带卢袭明去洛阳。

但她们都没有选择。事到如今,连像当初在汤饼铺的对峙也不必再有,也分不清各自心底的凉意里是否杂着几分庆幸。

或也正因这几分庆幸才生了凉意。

卢袭明见车外的人并不看她,便也尽明白了,缓缓放下车帘。

宋云归方偏过头,望那隔绝的一层布,忽明白赏菊宴上他们那群人望她究竟是怎样的心境。

她庆幸的,也就是如今是她望他们,而非仍是他们望她。

而尚存一丝暮色之处,独自立于帐外、仍披着甲胄的长乐公主也正望向浓黑的北方。

那是楼烦关,是正日夜兼程赶来的宋云归,更是磨刀霍霍的瑱北。起先洛阳因卢家归顺的谣言已有动摇,眼下却迟迟寻不见破绽,她如何不心急。

“将军,御史李大人处传来消息。” 军中都尉从远处小跑而来,持信躬身道,“最后一批粮草已从南阳启运,五日内可至。”

“好。”长乐回过神来,看向都尉,“再替我传令前锋,向后移动十里,作仓促调离之态,再将主力暗中于城东集结。”

这几日,她早已将洛阳势力烂熟于心。洛阳东门、南门一带,巡逻频繁,是主力张家布防所在。而西门、北门,原本由卢家负责,因着他们的谣言,如今由张家牵头带着其他家族共管,但终究人心浮动。

现下入夜,洛阳城也并非全然安静,零星的哭喊伴着巡夜的呵斥,她虽听不见,却知道一定有。

依截获的信件、斥候探听所得,并冒死出逃的百姓口述,长乐已知,“卢家已降”的谣言,已让原本就结合松散的世家合作产生裂痕。张家对卢家的排挤,卢家的愤怒,并其他家族的摇摆与算计……洛阳城已是暗潮涌动。

但洛阳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遍布天下,那些在外的势力定然也在观望,甚至暗中下注。

譬如张家,朝中势力且不提,在外它还拥有庞大的田庄、货栈与私兵。其家族分支散布于周边府县,姻亲故旧无数。这些势力,也许仅是未来清算时需震慑安抚的对象,也许会是洛阳的援军。

而卢家与北地胡商、边境势力关系密切。如今河北地界因朝廷镇压及,其势力不敢擅动,但暗中若有什么,也是防不胜防。

她在河北散布的谣言,能几日间传进远在西南的卢二郎的耳中,惹他传信询问,勾得卢袭明透露情报,便是铁证。对他们,也只能继续利用,迫使其配合。

而对其他势力,她已严令李月在及地方官府,对通往洛阳的所有通路实施监管控制,严防张家等与外部互通有无。

她也已秘密向河北地界其他观望摇摆的世家传了信,告知他们朝廷只究首恶,胁从不问,若有功,平叛后也自会论功行赏。何况有沈家在中调停,这一方,倒还不必太忧心。

算无遗策,军营因长乐命令布下而渐渐行动起来。前锋先行,主力随后暗动。

原本去传令的都尉也同时上前向公主复命。公主并未看他,摆了摆手,便是已知。

都尉缓步退下,满目敬服,按住腰间佩刀,心中也不禁感慨。公主夜立帐前运筹帷幄,有渊渟岳峙之姿,通身气度果非寻常人可比。

其实,起初公主带着亲卫,手持陛下密旨与虎符初至楼烦关调兵时,几位老将虽表面服从,言辞间也不免带着试探。

其余军官士卒,甚至包括他,心中也存疑影,一位宫中而来、被陛下娇养宠爱的公主,当真能统领大军?当时若不是贺将军做了表率,配合公主,只怕公主后头也是寸步难行。

抵达楼烦关次日,公主便升帐点将。一中郎将依仗出身清河崔氏,依旧推诿,暗指朝廷催逼过甚。

公主却未有怒色,只缓声列述大燕军律战时延误之罚则,目光扫过众将,道“军令如山,非可商榷。自今日始,依陛下授钺之权,凡粮秣调度、兵马移防,皆依律令时限。逾期者不论出身,褫职查办”,便令亲卫将崔氏请去帐外。

从此满帐寂然、再无异议。

至洛阳后,公主未再大动干戈撤换将领,却借此前整肃所出缺员,擢拔数人。

首当其冲便擢他这个平民出身的伍长为都尉,另赏赐长刀一柄,以彰信重。公主还于军前当众历数他在楼烦关时屡次深入险境、侦得敌情要害之功。

此举令军中士卒皆知殿下目明如炬,若有军功实绩,尽有赏可得。

公主复拔各氏旁支、庶房子弟等数人。彼辈虽出身世家,然在族中地位不显,于军中凭自身挣得些许声名。公主对他们也是量才施用,委以要职。

如此,公主以律法立威于前、以爵赏施恩于后,军中已是大定。

更何况,前有张、卢两家精锐自外回援,公主亲率轻骑截击,阵前生擒张青,复又回击溃洛阳东门出援之敌。

经此一役,众将便知殿下不仅深谙军中调度,弓马之娴、临阵之勇,亦不逊久战宿将。军中最后一丝疑虑,至此尽消。

“还有何事?”公主回望,沉声打断了都尉的思绪。

退至不远处站了许久的都尉方回过神来,忙应声去了。

三日后清晨,前锋后撤尘埃落定,主力精锐于城西暗中集结完毕。

在这片蓄势待发的寂静之中,营外迎来了两队人马。

一骑自官道而来,为首一人风尘仆仆掩不去其身姿从容,这正是押运粮草、日夜兼程赶至的李月在。

而另一骑自西北驿道疾驰,为首女子衣衫沾露、神光内敛,正是护送卢袭明南下的宋云归。

两队人马入营后尽勒绳下马,为首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迟迟不离。

直至宋云归牵着的马一声嘶鸣,惹她回过神,微微侧头,安抚地拍了拍马颈。

李月在也方轻轻移开视线,只原本眉眼间一点倦,被面上笑意融尽。

旋即,二人转过身,面向从帐中闻声而出的长乐公主,渐渐走近了,双双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