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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待宋云归晨起睁开眼时,客栈已是乱作一团。

她懵然推开门,迎接她的,却是一柄横在她颈前的长刀。

刀面上反射的银光映在她眼中,宋云归顿时清醒过来,迎上阿巴尕怒气冲冲的一张脸。

“你们把主子带走了?”他喊道。

宋云归一震,眼见阿巴尕被守卫扯开押住,手中的长刀被打落在地,她向旁看去,纳兰的房门被破开,里面空无一人,只窗户半开。

她转向阿巴尕:“你该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的主子不是被带走的,他是自己走的。”

阿巴尕先是一愣,还待反驳,却又猛地顿住,似是想起什么。

宋云归观他神色变化,皱起眉。

“女冠!”走廊尽头,老鹰匆匆赶来。在楼下时他已将昨夜守门的手下骂个狗血淋头,然无事于补。更何况,眼下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宋云归向老鹰略一颔首,便忙道:“卢女郎所在何处?可安全吗?”

老鹰似是顾忌旁人,只轻轻点一点头。

宋云归余光再瞥向阿巴尕,他已是彻底安静下来,似对她的问话并无反应。

那他便是知道内情了。

老鹰瞬间领会,摆摆手令手下将阿巴尕带下去,方道:“一早发现后,已派人去楼烦关传信。但若要寻他,人手只怕不够。更重要的是,那藏在关内的世家内应,还未拔出来,只怕……”

“只怕来不及了。”宋云归轻叹。“他一人回去,总比他带着精锐队伍并粮草回去要好。我们已尽力了。”

昔日纳兰年幼时便可一人从宫中逃出来,逃到大燕,甚至培养起自己的势力。如今的他,又有谁能挡得住?

“洛阳,眼下只能看洛阳。纳兰过了楼烦关,待他转圜过来,知道此处防守稀薄,必会立即攻打大燕。”宋云归沉吟片刻,“我们先去见一见卢女郎罢。”

重临戍所,心情却已完全不同。老鹰引她走过戍所另一侧,此处看上去与她昨日议事的院子相似,只守卫更为森严。

今日是个大晴天。一路走来,盛日刺目的阳光与冷风同时落在身上,令宋云归有些恍惚。

她这第一次来边关北地,便历冬天,本该处处不适,可几日来却都无心在意,竟到今日方觉周身寒意刺得她心神俱凝。

走到一处厢房前,老鹰挥退左右,亲自打开门锁,请宋云归进去,自己则守在门外。

房间内陈设依旧简单,一床一桌两椅。只见卢袭明坐在桌前,面容平静,只脸色有些苍白。

她闻声抬头,看到宋云归时,眼神微微闪烁。

她们本便走在不同的路上,昔日并行只如过眼云烟,道不同不相为谋。再见,已是彻头彻尾针锋相对的仇敌。

“你或许还不知道。”宋云归并不给她深思的机会,“”听闻公主的大军于洛阳告捷,昨夜纳兰已独自逃走。”

她不顾卢袭明变换的神色,慢慢扶桌坐下。那桌面和她的手一样冰冷。

“说起来,公主告捷,还多靠你们卢家。”

“你是说……”卢袭明的声音略有些沙哑,然难掩她的不可置信,“不可能。”

宋云归面不改色,“你父亲或许不愿,但你的兄长,卢二郎,因在外头看顾铺子,不曾被困在洛阳,心也自然宽些。故亲返洛阳,说服了你的长辈们。想也知道,一条道走到黑,只有满门覆灭一个下场。现在投诚,至少能保住大部分族人性命。”

卢袭明脸色变幻不定,手指紧紧攥住,那刺痛却犹嫌不足。

兄长会这么做吗?兄长一向稳重,甚至有些优柔寡断,真的会做出如此果断的决定吗?更何况,父亲,还有其他族人,也都同意吗?这日日夜夜的卧薪尝胆,尽都抛却了吗?

“既如此,我怎还好生坐在这儿?陛下竟不降罪吗?”卢袭明心中翻涌,极力稳住声音,试探道。

“陛下的旨意,你我现下如何探知?”宋云归淡淡道,“更何况,你们卢家的势力,陛下尚未全部掌握。外面这些线,不都尽捏在你的手里吗?在弄清这些之前,自然不会降罪于你。”

未待卢袭明开口,宋云归又道:“而且,其他几家还需你们从中转圜,而不该负隅顽抗。只是你兄长的手段,终究不如你。”

这确实是当今陛下惯用的手腕。让投降者去对付昔日的盟友,既消耗反抗势力,也断了投降者的后路。

原本卢袭明已有死的决心,她也相信自己的家族有死的决心。然如今,若他们不愿死了,她也必不能拖累他们。

宋云归捕捉到她眼中的震动,知道火候已到,不愿她多作思考,直接道:“袭明,如今卢家尚存,是因你们百年来在河南积下盘根错节的关系,是因你们对其他几家的了解。”

她身体微微前倾,似有无形压迫:“否则,若陛下耐心耗尽,第一个被拿来祭旗的,会是谁?”

卢袭明脸色更白,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见此,宋云归停顿片刻,语气稍稍放缓:“你自幼读书,当知‘弃暗投明’者,若不能立下足以抵消前罪的功劳,其下场往往比顽抗到底者更为凄惨。”

卢袭明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她睁开眼:“我答应你。但我需要证据。”

她卢家已降的证据。

“七日内,你要的证据便会被送到阳方口。”宋云归毫不犹豫地应道,“届时,你手里的线,便该交给我们了。”

“这七日,你便安心在此。”知道不必再多言,宋云归站起身,语气一如寻常,“所需用度,自会有人送来。若想起什么紧要的,可随时告知守卫转达。”

房门在背后关上,将内外再次隔绝成两个世界。

宋云归立在原地,攥紧了手,却依旧无力阻止指尖的冷意钻进心口。

巧言令色。

谎言令卢袭明的信念崩塌,只能在绝望中抓住一根不存在的稻草。

她就是那个带来绝望的人。

老鹰匆匆从院外进来,看到她站在门外,脸色苍白,眼神空茫,不由放缓了脚步:“女冠?”

意识被老鹰唤回,指尖的冷意却未褪去。但她强迫自己将自厌的情绪压下去。现在不是时候。

“我没事。”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冷风灌进肺里,心上那一点冷便被淹没不觉,“昨日我写给公主的信,几日可送到?”

“若无意外,两日内便可。”老鹰低声道。

宋云归微微仰起头,日光不知何时已被云掩去。

“那我们只能等了。”她轻轻道。

*

第三日,阳方口城内开始传言,卢家已降。

第七日,听闻谣言的卢二郎遣来手信,被长乐拦截。手信略作修改,便送到阳方口。

第八日,楼烦关世家内应被一举擒获,关防全面肃清,宋云归骑马赴往楼烦关。

曾反复提及的三个字,如今真真切切撞进她的视野。

厚重的青石城墙平地而起,仿佛天崩地裂也不可动摇,似于荒原间凝视一切的巨兽;砖红色的城楼上旌旗猎猎,便似巨兽吐息。

宋云归举起老鹰交给她的令牌,拍马而过,身侧便是半敞门面上口衔门环、獠牙外露的青铜虎首。

终于跃入这巨兽口中,宋云归勒马渐停,长舒一口气。

她翻身下马,牵住缰绳,向迎上来接应的士兵微微颔首:“还烦请您带路。”

宋云归在关内的戍所见到了已被囚禁的内应。

此人姓赵,数年前初来时只任维护粮秣之职,是卢家的远亲。

凭小心谨慎的本性和卢家的暗中打点,他一步步爬到能接触关防文书和调度人事的位置,为世家与瑱北的联络提供便利。

他是最后一个见过纳兰的人。

眼下宋云归已从审过内应的人处得知,纳兰七日前就已借卢袭明教他的暗号与内应联络,孤身一人,顺利出关;出关后,也并不见有人接应。

他太果决,认定再无造势的可能,就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

但他在关内潜伏这几日,见过阳方口看似坚决实则无力的威胁,还有楼烦关出入这样大的疏漏,以他对情势的敏感和了解,也许已经察觉大燕此时的真实情况。

“女冠这边走,我们将军正等着您呢。”从戍所里出来,替宋云归引路的士兵上前道。

“不敢。将军客气了。”宋云归颔首,由人引她到关楼。

行了一路,终于站在楼上,当真如坠梦中,前世今生不曾想过的壮阔之景,如今已是尽收眼底。

“女冠,久仰。”一道沉而穿透力极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唤回面向关楼之下大片荒原的宋云归。

她转过身来,只见面前的将军高大威严,眉眼间带着被边关风霜磨砺出的沉稳与锐利,向她抱拳行礼。

“”末将贺铸,奉命镇守楼烦关。听闻女冠设计解决卢家之事,佩服不已。”

宋云归忙低首回礼:“贺将军戍守边关,劳苦功高,我岂敢当将军的‘佩服’二字。”

那贺将军摆摆手,请宋云归坐下:“今日请女冠来,实则是有事相商。这内应放跑的人,听说是女冠旧识。”

“此人确实算是旧识,他名唤纳兰,是瑱北的王子。”宋云归微微皱眉。

“贺铸浓眉一拧:“我想问的便是,他冒险潜入我大燕,所图为何?又与卢家有何牵连?”

“所图无非里应外合,乱我大燕。”宋云归言简意赅。

“卢家不过是其选中的一枚棋子,他想借世家内乱,图谋南下便利。如今棋子已废,通道亦被我等截断,纳兰孤身北返,看似已无威胁。

然,正因如此,楼烦关乃至整个北境,恐有大危。”

“女冠是说……”贺将军神色肃然。

“是。”宋云归坚决道,“纳兰此人,心高气傲,行事果决狠辣。他此番受挫,仓皇归国,在其国内威望必损。如今他对楼烦关虚实已有窥探,知我主力陷于洛阳。他为挽回颓势,稳固权位,必会趁我大燕内乱未平、北防空虚之际,再叩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