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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元日惊雀,廊下两寒

殿中敏锐之人已察觉异样,交谈声低了下去。

皇后深吸一口气,倾身向主位的皇帝,声音压得极低,却因殿中渐静,隐隐有词句漏出:“……十六殿下……胡闹……袖中藏了雀儿……殿外……冲撞了……”

“宝姝妃”三字一出,皇帝手中的酒杯“咔”一声轻响,搁在了案上。

满殿寂然。

宝姝妃,年方十八,圣眷正浓,如今身怀六甲已两月有余,是宫中上下小心呵护的金贵人。十六皇子李景珣,年方九岁,皇后所出,正是顽劣不知轻重的年纪。

皇帝李珩目光如冰,扫向席间一个空位——那是十六皇子的座位,不知何时已空了。

“人呢?”李珩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透不过气。

“已……已扶去偏殿,太医正在诊治。”女官的声音发颤,“宝姝妃娘娘受了惊吓,腹中……腹中隐隐作痛……”

“砰!”

李珩一掌拍在案上,震得杯盘轻响。

“把那孽障给朕带过来!”

殿内死寂,只有十六皇子李景珣压抑的抽泣声。

他被两个内侍半扶半架地带到御前,小脸上满是泪痕,华贵的皇子袍服上还沾着草屑泥土,袖口处明显有一小团可疑的、被什么东西抓挠过的皱痕。

“父皇……”他哆哆嗦嗦地跪下,话都说不完整,“儿臣……儿臣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李珩的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你袖中藏雀,擅离宴席,冲撞嫔妃,惊扰皇嗣——哪一桩是‘不是故意’就能揭过的?!”

“儿臣只是……只是……”李景珣吓得语无伦次,只知道哭,“我的小雀飞走了,我想找它……”

“陛下,”皇后站起身,脸色发白,却强自维持着镇定。

“景珣年幼无知,定是身边人伺候不周,引诱他玩物丧志,才酿成此祸!”她凌厉的目光扫向跪在十六皇子身后、抖如筛糠的几个身穿水红亮缎的内侍。

“说!是谁撺掇殿下藏雀,又是谁怂恿殿下私自离席的?!”

那几个太监早已面无人色,砰砰磕头,争先恐后地辩解:

“娘娘明鉴!是……是殿下自己非要带的!”

“奴婢们劝了,可殿下不听啊!”

“鸟……鸟是小禄子找来的!他说这雀儿通人性,飞了也会回来!”

被点名的那个叫小禄子的太监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

丈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心理惊讶——这张脸,她见过!

就是几天前,在那条僻静的窄巷里,被一群穿着水红亮缎、跋扈张扬的内侍围在墙角踢踹,被勒索月钱去赔“雀儿”的那个小太监!

那时他满脸是泪和灰,畏畏缩缩,如今虽换了干净衣裳,但那双惊惶的眼睛和瘦削的面容,丈菊一眼就认了出来。

“说!”皇后厉声呵斥,“到底怎么回事?!”

小禄子抖得几乎趴在地上,语无伦次:“回……回娘娘……是,是殿下前些日子养的一只褐黄斑的小雀,被……被惊飞了……殿下郁郁不乐,奴婢们就想……就想给殿下再寻一只更稀罕的……”

“然后呢?!”

“然后……然后前几日寻到一只羽色更鲜亮、性子也活泼的……”小禄子哭道,“殿下爱不释手,今日赴宴前,非要藏在袖中带来……说宴席中途,要带出去表演‘呼雀即回’的戏法给陛下和娘娘看……”

殿中众人面色各异。九岁孩童这点炫耀的小心思,荒唐又可笑。

“接着说!”

“宴至一半,殿下便悄悄离席,奴婢们跟着……到了殿外园子里,殿下将雀儿放出……可、可那雀儿一脱手就飞高了,眨眼就不见了踪影……”小禄子声音越来越低,

“殿下着急,命奴婢们四下寻找,殿下自己也跟着找。拐过假山时,没留神……就、就撞上了正从另一边出来的宝姝妃娘娘……”

真相大白。

不是什么阴谋暗算,只是一个被宠坏的稚子,在奴才们蹩脚的讨好怂恿下,玩了一场弄巧成拙的荒唐把戏,却险些酿成大祸。

李成渝脸色阴沉,丈菊面无表情,心里不是滋味。

李珩听完,脸上怒意未消,却更多了一种冰冷的疲惫。他看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十六皇子,又扫过那几个瘫软在地的内侍。

“好,好得很。”他声音沉得吓人,“主子胡闹,你们非但不劝阻,反倒推波助澜!拖出去,各杖八十,发配浣衣局为奴!”

“陛下饶命啊!”

“皇后娘娘救命!”

哭喊声中,侍卫利落地将人拖走。小禄子被拽起时,目光绝望地扫过殿中,最后竟莫名与丈菊对视了一瞬——那眼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灰般的认命。

仿佛早在几天前巷子里挨打时,就已预见了今日的结局。

那一瞬,丈菊心中那根弦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一场险些动摇皇嗣的惊险,最终以几个奴才的前程和一位皇子的禁闭,潦草收场。

李珩揉着眉心起身:“皇后,你随朕去看看宝姝妃。”

宝姝妃所在的永和宫偏殿,此刻灯火通明,药气弥漫。

宝姝妃倚在榻上,一张娇嫩的小脸失了血色,嘴唇发白。她年方十八,她代表父族入宫不过两年,便因容貌出众得了圣眷。此刻她一手轻抚着微隆的小腹,脸色僵硬,眼里却含薄泪。

两位太医正在外间低声商议方子,一名医女跪在榻边,小心地为她按摩手腕安神。

皇帝与皇后踏入殿内时,宝姝妃的眼泪便滚了下来,挣扎着要起身:“陛下……”

“躺着,别动。”李珩快步上前,按住她,语气是罕见的温和,“感觉如何?可还腹痛?”

“臣妾……臣妾只是吓了一跳,腹中有些发紧,倒不十分痛了……”宝姝妃声音哽咽,“只是想着万一……万一伤及皇嗣,臣妾真是万死难赎……”

“胡说什么。”皇后在旁温声劝慰,“你与皇嗣都有上天庇佑,定会平安无事。只是景珣那孩子实在顽劣,本宫定会严加管教,给你一个交代。”

宝姝妃垂泪不语,只依赖地靠着李珩。

李珩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又想到方才宴上那番闹剧,心中恼怒与怜惜交织。

他握了握宝姝妃的手:“你好生静养,缺什么只管让内务府送。朕已严惩了那些挑唆景珣的奴才,也会让太医院每日来请脉,务必保你们母子平安。”

正说着,外间一位太医躬身进来禀报:“陛下,娘娘。宝姝妃娘娘脉象已渐趋平稳,只是胎气略受惊扰,需服几剂安胎药,并静养数日,切忌再受惊吓。”

皇帝点点头:“用最好的药。”

皇帝又安抚了宝姝妃几句,便起身离开。皇后留下来,又细细嘱咐了宫人一番,才跟着离去。

永和宫重新安静下来。

宝姝妃靠在软枕上,看着帝后离去的方向,眼里的泪慢慢收了。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贴身宫女凑近,小声道:“娘娘,可要喝点安神汤?”

宝姝妃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精心雕琢的盆栽上,轻声问:“你说……今日之事,真的只是意外么?”

宫女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宝姝妃没再说话,只是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极淡的深思。

帝后重回宴席,却各自心事重重,宴席因此不了了之。

丈菊欲推着李成渝混入人群,却被高公公含笑拦住:

“陛下有令,请三殿下到御书房详谈云州赈银一事。”

丈菊与知砚对视一眼,默然退后,目送那顶明黄暖轿载着李成渝,转入森严的宫道深处。

二人依礼守在御书房外汉白玉廊柱的阴影里。

时辰一点点爬过,起初还能听见殿内隐约的语声,后来便只剩穿堂风呼啸的呜咽。

下午,天空忽地就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触手可及。

寒风骤然凛冽,不再是清晨那种干冷,而是带着湿意的、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寒,打在脸上像针扎。

丈菊身上那套靛蓝女官服,内里絮棉有限,此刻在寒风中如同纸糊。

她先是觉得手脚冰凉,接着那冷意顺着脊椎窜上来,激得她牙关忍不住轻轻磕碰。

如今还没下雪,要是下雪了,又该冷成什么样子?

她下意识想抱紧双臂,又硬生生忍住——这里是御前,不能失仪。

“完成所有任务,攒够积分,就能实现心愿——重回原世界,或是在任务世界获得新生。”

2026当初的话语在脑海浮现。“新生”……怎样的新生?

像现在这样,作为某个皇子身边如履薄冰的女官,在这四方宫墙之内,揣测着每一道目光后的深意?

这股切肤的寒冷,比王府井水的毒、比刺客的刀光更让她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被困在这里了。困在这个等级森严、寒意透骨的异世界里。

风更紧了,像要把人从廊下刮走。

丈菊忍无可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朝知砚身后那方不大的、背风的廊柱阴影里缩了缩。

知砚身形挺拔如松,似乎对这严寒无知无觉,只是在她挪动时,几不可察地将原本就站得笔直的身子,微微侧了侧,为她挡住了更多正面袭来的风刀。

阴冷的风依然无孔不入,一部分钻过缝隙,扑向御书房的门窗,也吹得里面正在应对皇帝问询的李成渝,脑子格外清醒。

而门外,丈菊将半张冻得麻木的脸埋在竖起的衣领里,目光越过重重宫阙的飞檐,投向灰蒙蒙的天际。

“朕猜这份姗姗来迟的奏报会说上说,灾民已安置,赈银已发放。你可知为何?”

修改宝姝妃孕期:五月——>两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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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元日惊雀,廊下两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