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丽彻底消失后,星漾的舞蹈组终于安静下来。
阿雅和小琪不用再看谁脸色,化妆品碰掉不用道歉,水杯挪位置不用心惊胆战。三个女孩相视一笑,空气里都是久违的松快。
苏怡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曼丽之前刁难阿雅、小琪,根本不是脾气差,是因为她们跟自己走得近。
她心里一阵愧疚,暗暗决定以后更要好好跳舞、多干活,不辜负任何人的照顾。
————
新来的服务生手一抖,一瓶昂贵的洋酒“哐当”砸在地上,酒液四溅。
本就生意谈崩、一肚子火气的赵先生瞬间炸了:“你们这全海城最贵的地方,就这服务?把老板给我叫出来!”
这瓶酒,抵得上服务生小半年工资。
小伙子吓得脸惨白,腿都在抖,只会反复结巴:“对、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你搅了我生意,损失谁赔?”赵先生拍着桌子,“少废话,先把酒赔了,再去叫老板!”
“我、我去拿酒……”服务生快哭了,一转头看见刚从隔壁包房跳完舞出来的苏怡,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把拉住她。
“苏怡姐,求你了,你去给赵先生跳个舞,点单钱我出,我求你帮我说几句好话,千万别找老板,我会被开除的……”
苏怡看着他快要急哭的样子,一下子想起自己第一天来海城时,无措又惶恐的模样。
再加不想给陆聿修添麻烦,她咬了咬唇,轻声应下:“我去试试,我不太会说话,不保证有用。”
其实赵先生看见苏怡那一刻,火气已经消了大半。
他慕名来看她跳舞好几次,次次都被排满挡回去,没想到今天人自己送上门。
他佯装愠怒,听苏怡细声细气道歉,安安静静看完一支舞。
不等苏怡开口求情,赵先生先开口:“陪我把这瓶酒喝了,这事就算了,不找老板,也不追究赔偿。”
苏怡愣了愣,心里飞快盘算——酒吧没说不能陪客人喝酒,用一杯酒换服务生不被开除、不赔巨款,好像不亏。
她点点头:“好。”
她从没喝过酒,更别说这么烈的洋酒。
一杯下肚,喉咙跟火烧一样,胃里火辣辣地翻涌,味道又怪又冲。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东西凭什么卖这么贵。
赵先生看着她皱眉硬灌的样子,轻笑:“没喝过?还这么仗义?慢点喝。”
苏怡没应声,眼睛只盯着剩下的半瓶酒,怕耽误时间,怕赵先生反悔。
她端起杯子,一杯、两杯,仰头直接干。
喝完还努力把舌头捋直,挺直发酸的腰:“赵先生,再见。”
看着她晕乎乎却强装镇定的样子,赵先生只是玩味一笑,并无半分轻薄。
苏怡一出门就直奔洗手间,想吐又吐不出来,脑袋沉得厉害。
她扶着墙出来,眼前人影发虚,明明看见前面有人,明明想躲开,脚步却不听使唤,“咚”地一下撞进一堵硬邦邦的胸膛。
头更晕了。
她连忙低头,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头顶没有声音。
她迷蒙抬眼,醉眼惺忪里,映出的竟是陆聿修那张——
比任何一次都冷、都凶的脸。
“跟我来。”
他的声音像裹着冰碴,一字一句砸下来。
“哦……”
苏怡脚像踩在棉花上,乖乖跟着他走。
明明语气那么凶,她那颗一直紧绷的心,却莫名其妙松了下来。
像受惊的小兽,终于撞进了安全地带。
一进办公室,陆聿修周身压迫感几乎要溢出来,眼底火光迸发:
“你来第一天,我跟你说的话,你全忘了?”
苏怡反应慢半拍,懵懵懂懂仰头看他,脑袋一团浆糊,根本转不动。
倒是旁边的沙发,看着软乎乎的,一下子勾走了她全部注意力。
她眼睛一亮,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老板,我站得好累啊……就坐一下,一下下。”
话音刚落,她屁股已经沾了沙发,舒服得忍不住往后一靠,眼睛一闭,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没两秒,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直接梦回老家,接奶奶来海城。
陆聿修站在原地,一肚子火气堵在胸口,恨不得把她摇醒骂一顿。
可看着她醉后毫无防备、软乎乎的样子,和醒时总躲着他、拘谨客气的模样判若两人,到了嘴边的训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指节微微动了动,竟鬼使神差地,想伸手碰一碰她泛红的小脸。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晚上有多吓人。
楼下——
闯祸的服务生直接结算工资,补偿金一分不少,当场开除。
陆聿修没骂他,只冷冷一句:“星漾的人,轮不到你推出去挡事。”
而刚才还一脸自得的赵先生,连门都没走出星漾,就被保安客气却强硬地请了出去。
当天晚上,星漾门口就贴出一张醒目公告:
【赵XX,永久禁止入内】。
在海城顶流云集的星漾,被公开拉黑,简直是**裸的羞辱。
许扬被一个电话叫过来,听完陆聿修的吩咐,整个人都无语了:
“你让我重申全酒吧规矩——以后但凡有人点苏怡跳舞,一律先报备,谁敢随便接,直接滚?”
陆聿修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冷硬,语气理直气壮:
“她是我员工,酒量为零,胆子太大,容易出事。”
许扬挑眉,似笑非笑:“所以呢?全海城的老板都像你这么护服务生?”
陆聿修眸色一沉,嘴硬得毫不含糊:
“我只是不想再出麻烦。”
只是不想麻烦。
只是可怜一个太懂事、太拼命、又太不会保护自己的员工。
仅此而已。
他望向里间沙发上睡得安稳的小小身影,眼底那股压了一整晚的怒火,终于一点点软下来。
麻烦不麻烦的,他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