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顺孝离开铺子之后便先去了一趟衙门打听了今日是否是刘虎当值。
拿了方顺孝递过去的一些铜板和一坛子酒,衙役们都乐呵呵的,当即给他指了个路。
“虎哥在城门那边,你现在过去的话,正好能遇到。”
方顺孝朝几人拱拱手,道了声谢。
刘虎是衙门里的老人了,虽只是个班头,但是手底下的人无一不服,县令也对其颇为赏识,有意提拔他为典史一职。
“城门这儿最是鱼龙混杂,每日进出都要好好盘查,咱们巡逻的也要把眼睛擦亮了。”
他身后领着的都是今年来的新人,每年的新人都是他亲自带队,老传统了。
“虎哥,这事儿有啥难的?”
刘虎笑笑,也没打击他们,“行,那后面的几条街都先放放,咱们今天就在这儿站一天,看看你们这几个崽子眼睛好不好使。”
最开始回话那个年轻汉子最是激动,还没等刘虎安排,他就先一步站了过去,下巴抬得高高的,神气的不行。
有人忍不住笑话他,“虎哥,你看三子也太嚣张了,你怎么不抽他两鞭子给他紧紧皮?”
刘虎也笑着,他摸了摸挂在腰间的那条长鞭,一脚踹在那人屁股上。
“去去去,都跟着站那去,出了差错有你们鞭子吃的。”
刘虎挑了个离城门口最近的茶摊坐着,向店家要了一碗茶水,一边喝一边盯着那几个新兵。
这群人新鲜劲还没过去,怎么都觉得好,刘虎摇摇头,正好磨一磨他们的性子。
方顺孝还没走近,刘虎便察觉到有人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转身才发现原来是老熟人。
“方二叔!你怎么来了?”
刘虎放下茶碗,立马站起身来。
方顺孝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招呼他坐下说话。
“虎子,还忙着呢?”
他的视线落在了后面那些正在仔细盘查来往行人的衙役,看这样子就知道是新来的,干什么都有一股子冲劲。
刘虎摆摆手笑道:“每年都得来这么一遭,有啥忙的。”
方顺孝也没寒暄,直接说明来意。
“想来之前大牛也来劳烦过你,嗐,这些欺人太甚的,时不时就去找小莉的麻烦,这生意还怎么做的安稳。”
刘虎仔细听着,点了点头,“大牛都和我说过,顺手的事儿罢了,巡逻的弟兄们也会多往那边去两趟,但只能看着不许闹事,旁的,若他们没有犯事,也没个由头让我们先发制人。”
看着方顺孝皱了皱眉头,刘虎又补充道:“方二叔也不必太忧心,大牛说过已经在想法子了,咱们等着就事了。”
“说的是,有了你这句话,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来,我先以茶代酒谢过,等这事儿了了,定要好好请你吃一顿酒!”
正好说到了刘虎的心坎上,“行,到时候一定来好好陪您和方大叔喝一杯!”
方顺孝眉头一挑,他原本是想着在酒楼宴客的,没想到这刘虎还是和以前一样想方设法的想去他们村里。
究竟是为了谁不言而喻。
“虎子,你和叔说句实话,心里还惦记着……?”
刘虎闻言连忙坐直了身子,正色道:“二叔,我把你当自家长辈,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别人说什么怎么看我都不在乎,我看上的就是她那个人。”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惋惜,再到后面相处间一步一步被她吸引,她坚毅又果敢,还有一股子狠劲,和旁人都不一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整颗心就挂在了那人身上。
虽然屡屡被拒,但是刘虎明白,她有她的顾虑,刘虎也不着急,他只需要坚定的表达自己的心意,能让她看到就好。
再来十年八年的他也等得起,就算一辈子这样都无妨。
“你有心我们都看在眼里,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志者事竟成,这件事二叔帮不上你,还得靠你自己。”
刘虎笑得狡黠,他就等方二叔这句话呢。
柳叶和李家方家都很亲近,他为了柳叶的名声不能常去小河村,要是能在方家面前有个好印象,将来对他必有益处。
“多谢二叔!”
方顺孝也乐了,这喊得还真是亲热。
“行了,你也歇着吧,我得回去了。”
刘虎想了想跟着站起身来,“且让他们先在这儿练着,二叔,我陪你走一遭。”
方顺孝没拒绝,能让这位班头跟着他回铺子去,也能为明日开业造造势!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刘虎有意迎合,不管方顺孝说什么都能立马接上话头,让方顺孝都有些哭笑不得了。
突然,街上传来一阵骚动。
“打人了!打人了!快去找巡逻的衙役来,这儿有人闹事!”
“好好的怎么动起手来了?”
“谁知道呢,那小夫妻俩看着可惨了,眼睛都被打肿了,真是造孽!”
人群开始聚拢,将涉事其中的几人团团围住,有见状不妙想溜走的也被看热闹的几人架住不许离开。
“欸欸欸,想去哪儿?刚才动手的时候厉害得很,怎么这会儿怂了?”
那汉子涨红了一张脸瓮声瓮气朝拦着他的几人喊道:“都让开,我们兄弟俩家里还有事儿,忙着呢!”
听他这样说话,几人更不能让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闹了事还想走?”
“就是就是,你们一个都别想走,到时候谁对谁错有衙门的兵爷们分辨。”
很快,这条街上巡逻的一小队衙役跑着就过来了。
人群自发为他们让开一条路,四人身上均带有伤,领头的那个皱紧了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反了天了敢在这儿闹事儿!”
方有金的脸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嘴角也破了皮,张口说话时扯着伤口钝钝的疼。
“兵爷,这事儿和我家这口子无关,她就是一个妇人,什么都不懂,为了帮我身上了挨了一下,可否先给我们找个大夫瞧瞧,别给打坏了。”
几个衙役上前粗略看了看他们的状况,对那兄弟俩更是没个好脸色。
“对着妇人都能下手,两个没人性的!”
其中一个衙役朝着两人啐了一口,对着方有金却也没松口。
“先回衙门,我会把郎中带过去。”
“出什么事儿了?”
刘虎从后面挤过来,被他推开至两边的人刚想抱怨两句,转过头看着那张脸和那身衣服,顿时住了口连连往旁边退。
“虎哥!”
几个衙役看清来人是谁立马站直了身子,人群中也有不少认识他的。
“刘班头也来了,都让让,别挤着班头了。”
“班头,就是他们几个打架斗殴,那兄弟俩下手可狠了!”
“就是就是,但是那夫妻俩也不是好惹的,那个妇人可专门往汉子那儿踹的。”
说这话的人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捂住了自己裆部,好几次那妇人都差点得手了,看的他也心惊肉跳的。
人群传来一阵哄笑,刘虎板着脸喊了一声。
“行了,大家都散开,热闹也看过了,别扰了两边做生意的。”
众人一步三回头的,也不敢不听话。
方顺孝站的远远的,刘虎现在有正事要忙,他打算打个招呼自己先走,没想到看到了让他有些不敢相认的脸。
“小叔!”
方有金原本就一直撑着,突然看到家里长辈能主事的人在,找到了人给他撑腰,顿时嚎出了哭腔,整个人开始往那边扑去,几个衙役一时间都没抓稳他。
方顺孝立马跑了过来,将人扶住,还没等他问,李兰花也哭着扑了过来,夫妻俩一个比一个哭得声音大,刘虎一看坏事了,怎么方家的人也牵扯了进来,好在方顺孝没让他为难。
“虎子,我跟你们一块儿回衙门,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
也不必方有金再多说,两人一身的伤,方顺孝越看怒气越盛。
他清楚方有金是什么为人,说好听点算是个老实本分的,难听点就是怂,在外面遇到事儿了他都是能应付过去就绝对不会和人起冲突,更别提动手。
是非对错总要辩个清楚,若真是方有金的过错,该怎么做他也绝对不会含糊过去,但若不是……
被方顺孝冰冷的目光扫过,兄弟俩都打了个寒颤,大事不妙啊。
四人街上争执斗殴,刘虎留下两人去收集证人证词,剩下的,就等他们去了衙门再分辨了。
这事儿不算大,县令便传令县丞全权处置。
堂下,双方各自跪在一边,几人都先简单处理了一下脸上身上的伤,共有几处伤口,伤情如何都一一记录下来,随后,便是到了双方为各自辩解的时候。
县丞大人眼神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落在李兰花身上。
“便由你先开始说吧。”
李兰花先是磕了个头,战战兢兢的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县丞也并未催促,只是拿起茶杯来缓缓饮下。
李兰花下意识回头看了一样方顺孝,心里多少有了点底,不管怎么样,小叔还在呢,小叔肯定会帮着他们的。
这样一想,她深吸一口气,将身子伏在地上。
“大人明鉴!今日我和当家的来镇上支摊子做生意,因着出门晚了些,等我夫妻俩赶到的时候却发现之前摆摊的地方被人占了去!”
李兰花狠狠瞪了两人一眼,随后继续道:“当家的上前去理论,他们说什么都不肯让,说的话也难听,但是为了不起争执,我们还是忍了下来,换了个地方,只想安心做生意,没想到他们还不依不饶的,还对我……对我说了些不干净的话,当家的这才和他们推搡了起来。”
李兰花说完,眼圈又红了,重重磕了个响头,“请大人明鉴啊!”
县丞将茶杯放下,清脆的响声仿佛直接敲在了那兄弟俩的心头,两人瑟瑟发抖。
方顺孝也捏紧了拳头,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一定要让这两个嘴上不干净的吃不了兜着走。
县丞一个眼神过去,刘虎会意将证词呈上。
半晌才道:“你兄弟二人还有什么分辨的?”
两人身上都被汗水给浸透,本来以为他们大计将成,先挤兑走了这个小摊子,那铺子里面孤儿寡母的也撑不了多久。
没想到这一时得意忘形,这些日子的谋划算是毁于一旦,事已至此,只能恳求着从轻发落了。
“大人饶命!饶命啊!”
县丞冷哼一声,“现在才知道求饶,晚了。”
他清了清嗓子,宣判道:“李大李二,当街斗殴,欺辱百姓,人证物证俱在,供认不讳,判你兄弟二人二十大板,赔付方有金李兰花夫妻十两白银,游街一日,以儆效尤!”
方有金和李兰花激动的对视一眼,随后连连磕头。
“多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