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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桑婧雪说话还是这样没轻没重,十分大胆,桑浓浓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是知道相爱的女人和男人会发生很亲密的关系,文人也常将这件亲密的事描绘地绮丽旖旎,但她也不知道具体怎么亲密怎么旖旎,只知道是件让人面红耳赤的事……

她和谢筠的关系目前只到亲亲抱抱,她觉得这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亲密了,再多她都不敢想。

所谓的鱼水之欢、颠鸾倒凤,她也就是在话本里看过一些华丽而意象的描写,具体究竟是一件什么事,什么感受……她就不是很清楚了。不过她知道是要脱光衣服的……

其实她觉得桑婧雪也不是很懂,但她总表现得很明白似的,说起来没羞没臊。

至于长公子的身材……她见过,很好。

手感她就不知道了,毕竟她没有摸过……

眼看桑婧雪还想再说,多亏这时恰好从小花园经过的桑凝,才让她打住了这个话题。

桑凝低着头像是有心事的样子,走的也很慢。桑婧雪叫了她两声都没反应。

“桑凝!”

第三声终于听见了,桑凝抬头见到她们,走过来,“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出来晒晒太阳透透气。”桑浓浓说。

桑婧雪:“你怎么回事啊,耳朵送人了?叫你两声都没听见。”

“我刚才在想事情。”桑凝解释完,才反应过来道,“你耳朵才送人了呢。”

“你有什么事情想?”桑婧雪不相信,“不会是又在想怎么给桑浓浓使坏吧?你现在再想欺负她可得好好想想喽,长公子可不会放过你。”

“谁想给她使坏啦!桑婧雪你真烦,我有那么坏吗?”桑凝像被踩尾巴一样生气地说,“嫁给长公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得意什么?桑浓浓得意就算了,你又得意什么?也不怕她飞上枝头以后瞧不起你。”

桑婧雪细眉一扬,“你急什么?做贼心虚啊?”

“你们俩总是狼狈为奸,一丘之貉!我懒得跟你们说。”桑凝说罢从她们两个人中间用力挤了过去。

“这个死丫头,吃炮仗了吧?”桑婧雪一头雾水,“开个玩笑反应这么大。”

“是有点奇怪。”桑浓浓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一般来说会她先跟我们吵几个来回再把自己给气到才是。”

不过她也没多想,随意道,“可能是没吃饱脾气大吧,人吃不饱是容易暴躁些。”

毕竟是一顿早膳都能吃哭的人啊。

*

深冬难耐,因此傍晚时分,晚宴便赶着落日余晖开始了。

长公子午膳后和桑大人一同又见了些桑氏族人,之后便去歇息了。

本来是要去客房的,不知怎么三言两语,就哄骗了桑浓浓将他带去了自己闺房休息。此间尚早,便暂时没让人去打扰长公子。

桑浓浓和桑婧雪没有去席上,而是直接在厨房后的小院摆了一桌,旁边还围了一个大大的炭盆在烤红薯,又香又暖和,一点也不冷。

这里清净,只有她们几个也自在许多。

刚烤好的一个红薯桑浓浓插着筷子递给了桑婧雪,她接过呼呼吹了半天,青萝蹲在炭盆旁又丢了一个进去。

“对了,桑凝堂姐呢?”桑浓浓问了一句。

“不知道啊,午后就没见过她。”桑婧雪专注着手中的烤红薯,“别管她。”

桑浓浓喝了一口酒,满足道,“还是找她一起来吃吧,这么多好吃的我们几个也吃不完。”

青萝烤着红薯抬头道,“小姐,我来的时候好像看见凝小姐往你的院子去了,可能去找你了吧。”

“是吗?”桑浓浓放下酒杯,“那我去找她来。”

青萝:“我去吧小姐。”

“没事,你看着红薯吧。”桑浓浓起身离开小院。

正好可以顺便叫醒长公子,让他也一起来用晚膳。

桑浓浓踏进自己的院落,没见到桑凝,就想着先去叫谢筠,还没走到门口,便听见她房间里蓦然传来瓷碗碎裂之声,格外清脆。

桑浓浓步伐加快,推门而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地上瓷碗的碎片,而后见到的是只穿着寝衣的桑凝,和神色冷峻凌厉的长公子。

桑凝眼里噙着泪,眼神又怕又羞愧,神色复杂,她看到桑浓浓进来怔了一瞬,紧接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掉落了下来。

桑浓浓看到这个场面也懵了,但好像不难猜出什么。

“怎么回事?”

谢筠走到她身边牵住她的手,“你跟我来,我解释给你听。”

“等一下。”桑浓浓握了下他的手,先放开他,走到桑凝面前看着她说,“堂姐,我想先听你说。”

“我没什么想说的。”桑凝抹了把泪就要走,桑浓浓拉住她,“你放开!”

桑凝甩不开她,恼怒道,“有什么好说的!如你所见,我在汤里下了药,想勾引长公子,想不知羞耻试图爬床做长公子的妾室 ,就是这样!”

桑浓浓平静地问,“谁让你干的?”

“没人让我干,就是我自己不要脸,你问够了没有?”桑凝一直挣扎,奈何她力气没有桑浓浓大。

“你想就这样出去?不怕冻死?”

桑凝沉默不语,而后转身去了屏风后。

她穿好衣裳出来后又被桑浓浓制住手腕, “走。”

“你要带我去哪?”桑凝抱着门抵死不从, “你是要带我去见你爹还是要带我去见桑老,还是想让我在所有族人面前丢脸?我告诉你桑浓浓,你别以为你现在是谢氏少夫人就了不起!我不怕你!”

“不怕就跟我走。”桑浓浓没理会她,硬拖着她出去了,走之前交代谢筠,“长公子,你先在这里等我。”

谢筠没机会跟她解释,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碗,眉眼更冷。

侍女将汤送过来的时候说是小姐吩咐的,他便没多想,喝了几口。

后来,是被桑凝拍到地上的,她大概不想让他喝。

*

桑浓浓带着桑凝,一路直往客院。

桑凝母亲廖玉珍的房间。

廖玉珍正坐立难安之际,房门被敲响,她打开门,桑浓浓便拉着桑凝径直闯了进来,迫使她连退几步。

“伯母,您为什么要让桑凝做这种事?”桑浓浓直接质问。

桑凝很震惊,自己并没有将母亲招供出来,她是怎么知道的?

廖玉珍怔怔望着她,“浓浓……”

桑凝低着头挪到母亲身边,嗫嚅道,“娘亲,对不起……”

听见女儿的声音,廖玉珍这才回神。她抬手便给了桑凝一巴掌,“没用的东西!”

其实没用力打,只是顺势撩了一下,但忽然动手还是把桑浓浓吓到了,她将桑凝一把拽到身后,挡在她前面,“伯母!您这是干什么!”

带桑凝来见廖玉珍,是桑浓浓的猜测,现在很显然是证实了,这件事就是伯母让堂姐去做的。

“浓浓,你别生气,这件事是我让她去做的,你别怪桑凝。”廖玉珍抓住她的手,“千万别告诉桑大人。”

“您先告诉我为什么?”

“浓浓,长公子这样的身份,三妻四妾都不算什么,更不说外面还能有多少风流债。与其让了位置给别人,不如帮帮你堂姐。男人的爱都是靠不住的,何必在意,你说呢?况且你们还是姐妹,同在一个屋檐下——”

“娘亲你别说了……”桑凝泪流不止,想阻止母亲再说下去。但她实在说不出话,最终是被桑浓浓扬声打断,“伯母!”

桑浓浓生气地挣开她的手,“你以为我在意的是什么?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要这样糟蹋人!桑凝好端端一个桑氏大小姐,你们看重的那些身份血脉她都比我高贵,你为什么想让她给谢筠做妾室?就算你有这个想法,哪怕直接找我说,都比让她去给谢筠下药强百倍。何况你身为娘亲,怎么忍心强迫她做这种事?”

而且长公子的脾气,真的惹他生气了,谁知道会是什么后果。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又会是什么后果?这破世道把女人的贞操名声看得比命重要,她的名声要是坏了,就是给桑氏抹黑,桑老又会怎么做?

桑浓浓自己经历过,也在父亲那里听了那么多桑氏的事,桑老和桑氏族人做的那些狠毒的事,狠毒的手段,想想就可怕。

伯母肯定也知道,怎么还敢把桑凝往火坑里推?

“那是谢氏长公子,有权有势位高权重,我让她为自己争取又有什么不好?”

“可是她不愿意!就算是皇帝又怎么样?陛下的后妃难道个个都幸福?”

她连陛下都敢谈论,廖玉珍顿时愣住,桑凝也呆呆地望着她,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她没想到桑浓浓气冲冲地抓她来和母亲对峙是为了维护她,帮她说话。桑凝觉得心里热热的,一阵阵得冒热气,像被温泉水淹没一样。

桑浓浓继续说,“伯母是让堂姐为自己争取吗?明明是为了自己为了别人为了桑氏才对,如果真的是为了她,就该给她争丰厚的家产,给她挑真正的好姻缘,怎么会是让她去做别人的妾室?伯母,您这叫病急乱投医。”

“管他什么长公子还是皇子,给男人做妾室就是天大的委屈。你明明有能力不让堂姐受这个委屈,凭什么这样欺负她?”

上次桑凝在她家吃饭吃哭之后,桑浓浓就和父亲随口谈起过这件事,后来听父亲说,伯母以前也不这样,恐怕是太担心堂姐的未来,太想让她选一门好夫君了才会如此。

桑凝有个哥哥,是后来才接回桑家的,是伯父和伯母成亲之前,在外面的风流债。也就是所谓的私生子。

这个哥哥接回来之后,大概是为了弥补,伯父越来越偏心儿子。伯母性子又软,吵架吵不过丈夫,哥哥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仗着父亲偏爱,毫无谦和之心。

伯母心里难过,同时愈发焦虑担忧桑凝的未来,所以可能就把所有心思都赌在桑凝的婚事上了,希望她能有一个很好的归宿。

桑浓浓猜想,桑凝本该像桑婧雪一样,慢慢接手家里的资产,但现在都被那个哥哥抢走了。

廖玉珍听了她的话半晌没作声,垂首流起泪来,“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办法……”

她的眼泪越来越多,桑浓浓的火气顷刻间也都熄灭了。

“我真的没办法,我也是被逼无奈……浓浓,你命好,你不明白。你有个好父亲,有好姐姐,桑凝没有,我这个做母亲的又不争气,我是怕……桑凝若是不能嫁给长公子,那以后她父亲为了一己私利把她嫁给更糟糕的男人怎么办?长公子是君子,谢氏又门阀鼎盛,嫁给他就算是做妾室,好歹也会好过一点……”

“你嫁给长公子后你伯父就一直骂桑凝没出息,没用,逼我想办法把桑凝嫁去谢氏,否则就是失败,是不爱桑凝……他仕途没有你父亲那么顺,我看得出来他心怀忌恨……他偏心他儿子,只拿我们母女出气……我实在是一时糊涂,对不起浓浓……”

廖玉珍语无伦次,声音颤抖,“对不起凝儿……是我对不起你们……”

”娘亲你别说了。”桑凝上前拥住母亲,哭着道,“不要说了。”

她转过身对桑浓浓说,“反正我本来就没想过勾引长公子这件事能成,桑浓浓,你就当是我自己要做的吧,你想怎么收拾我都行,就是求你不要怪我娘亲,也不要把她供出去……”

桑浓浓皱着眉没说话。

廖玉珍擦掉泪,把桑凝拽到身边,乞求地望着她,“浓浓,是我的错,你怪我吧,别和你堂姐生嫌隙。她其实对你挺有好感的,就是自尊心强,又听多了挑拨,拉不下脸亲近你。你们是姐妹,求你不要因为这件事对她有芥蒂,好吗……”

桑浓浓受不了这个眼神,她叹了叹气,声音轻了许多,“伯母,我不怪堂姐,也不怪你,但是您不能就这样认命。我的命也没有那么好,只是运气好了一些。我是被我娘亲抛下的,我刚被接回桑氏的时候,在扬州也不好过的,毕竟是忽然出现的私生女,免不了被猜忌排挤。有几次更是差点直接死了,但是我从来不怕他们。”

“浓浓……”廖玉珍看着她,雾蒙蒙的眼底泛出心疼。

“伯母,我不怪你,但是我怪伯父。”

她用袖子帮廖玉珍擦干眼泪,认真道,“你们老实告诉我,伯父到底是怎么对你们的,我要告诉父亲,让他出面。”

“别,浓浓,你父亲要是出面,你伯父肯定会很生气,那——”

“伯母,你不要怕我伯父!”桑浓浓愤愤不平道,“他官位在身,御史台是管得着他的。他作为丈夫和父亲,却如此偏心儿子,这么对待你和堂姐。这是不对的。”

“伯母,您的族氏也是有人的,不是可以随随便便不放在眼里的。只要您强硬起来,伯父必然是要顾忌的。你拿他没办法就把事情闹大,闹去桑老那里,闹回廖氏,闹去御史台,你看他怕不怕?除非他官职不想要了!”

廖玉珍有些茫然无措,“我……我可以这么做吗?”

桑浓浓坚定地说,“当然可以。”

她看看桑凝,让她开口。

桑凝会意,拉住母亲的手道,“娘亲,桑浓浓说得对,你不能怕我父亲。我身为女儿不能拿父亲怎么样,但是你可以啊,他这样对你和我就是不忠不义。我知道你怕我得罪他,反而更让他偏心儿子,可他的心本来就是偏的,才不会因为我们做的让他满意就不偏了。”

“您要是真心为了我,就应该跟我站在一边,我们一起对付他和他那个不省油的儿子。他给他儿子什么,我必须也要抢一份同样的回来,只有这样才能不受委屈。您想为我做打算,就不能指望我爹的良心,更不能让我把后半辈子都堵在一桩婚事上,让我去指望其他男人的良心。”

“娘亲,就算是为了我,你勇敢起来,跟我一起,我们跟父亲拼了!好不好?”

她一下就被桑浓浓说动,是因为她早就想反抗了,但因为母亲一直不让她那么做,一直告诉她那是你父亲,你不能那样。母亲不想让得罪父亲,怕父亲被惹怒了更加苛待她。

她心疼母亲,只好听她的话。

她在外面光鲜亮丽的,不过是父亲不想让她丢了他的脸罢了,父亲其实就怕人家说他偏爱私生子,他在外面一直是学桑霆桑大人,立的是宠女儿的名声。

他很要面子的,桑凝知道。

她若是豁出去对抗父亲,很清楚怎么样能让父亲投降,可是母亲不让她那么做。

她知道母亲对父亲心存希冀顾念旧情,总指望他能回到过去。

廖玉珍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桑凝,女儿紧紧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向她。

她眼中的茫然无措挣扎了许久,渐渐变得清明。

这么多年,她都忘了该怎么保护女儿,守护自己了。

她曾经也是昂首挺胸的廖氏大小姐,夫妻多年,她一直守着两个人曾经的真情,包容那个男人,始终把他当自己应该携手共赴白头的丈夫,谅解他,体谅他所有的想法和决定。这世道亦无人告诉女人,你可以不受委屈,不温顺,不隐忍,不宽容,不退让。

所以面对渐渐变心的丈夫,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人生走过半,她越宽容,越不想计较,又越失望。

她就是这样的性格,他曾经说她温柔善良,心如珍宝,容易让人欺负,所以处处保护她。

如今他却是成了那个最了解她的性子,也最欺负她的人。

她被丈夫辜负,许多时候还把怨气发泄在女儿身上。

廖玉珍又后悔又心疼地摸了摸桑凝的脸, “为了你……好。”

她回握住女儿的手,声音虽然轻,却比往常都坚定,“为了你,以后……我不会让他好过。”

母亲的话令桑凝笑出声。

桑浓浓也笑,她如释重负,“好,那我们先去用晚膳吧?”

廖玉珍摇了摇头,深呼吸道,“不,我现在就去找你伯父。”

桑浓浓愣了一下,“现在?”

廖玉珍说着便出门去了,桑凝和她相视一眼,“那我……跟去看看?”

桑浓浓点头,“快去。”

桑凝看了她片刻,低头搅了搅袖子,细若蚊声地说,“那个……谢谢你。”

她说完也不等桑浓浓回应,转身追着母亲跑了。

桑浓浓笑了声。

目送伯母和堂姐走远,她这才想起来,那边还有个长公子等着她。

也不知道谢筠生气了没有,刚才他神色好像冷的,她得跟他解释一下,免得迁怒堂姐,对付伯父。

她倒是不在乎伯父,但万一伯父有什么麻烦,对伯母和堂姐也不太好。

她走出客房,连忙赶回去。